第253章

  雪生和楚辞见此将脑袋扭向旁处。
  上脚就踩在了三荆下三路上,“昨天你们是不是抓了一个发色微浅的小哥儿?他在哪儿?不说给你踩废了信不信?”
  三荆的眼睛布满血丝,生生沁出几滴泪来。
  孟晚觉得不对,松了脚拽拽面壁思过似的楚辞,“你下得药还让人不能开口?”
  楚辞颔首。
  孟晚扶额笑了,“那你不早说,浪费咱们时间。雪生,把他们俩抬到马车上去,咱们先尽快离开这里。”没猜错的话不光那个人烟稀少的村子,连沙坑县的锡矿上也有他们的人,他们只有三个,待的越久便越危险。
  雪生将两人扔进车里,从路边的草堆中割了两捆干草,边赶车边用干草搓麻绳,和孟晚学的,双重保障。
  “他们二人的功夫比起你来呢?”孟晚在车门处坐着问雪生。
  “手部关节粗大,虎口处有茧子,他们应该是会些粗浅功夫的,几个我能收拾过来,十几个就不行了。”雪生老实汇报。
  楚辞听到他们俩的对话,转过去面对着孟晚比划,“我可以下药。”
  孟晚拍拍他的肩膀,“下药这种事只适合暗地里做,而且天下有奇人,难保没有你师父那样的能人不惧药性。若无绝对把握,毒药只能当做保命的手段,而非与人博弈的手段。”
  他向楚辞举例,“如果今天没有雪生,只有我们俩,哪怕给他们下药很轻易,但我已经不敢带你去冒险,就是这个道理,懂了吗?”
  楚辞似懂非懂的轻点脑袋,又抬手打了个手势,“那不回沙坑县去了,黄叶怎么办?”
  这会儿日头高升,按那老头所说,黄叶起码已经被抓走一天一夜了,这一天将人藏在哪里不好藏呢?
  他们只有三人,在陌生的县城找黄叶不亚于大海捞针,车里这两人也不见得会告诉他们真话。
  更何况,孟晚回望上了大路后依稀可见的破旧城门——他并不信任沙坑县知县。
  回去的路上孟晚让雪生绕了绕小路,快回赫山县的时候那两人已经可以张口说话了,普通人罢了,又不是专业训练过的探子。
  威胁恐吓一下,基本上就开始往外倒话。
  “我们兄弟俩因为在家不务正业,所以专门调戏十里八乡的漂亮女娘或哥儿……”
  孟晚顺手从筐里拿了个小橘子,剥开后掰了两瓣放入口中,被橘子汁水润透的唇毫不留情的说了句,“雪生,把他们俩的手指各掰断一只。”
  甚至都没给两人反应的时间,雪生出手利落的将二人手指折断,“咔哧”两声脆响后是两声惨叫。
  “啊!”
  “别,啊!”
  像刚才这两人往楚辞身上扔橘皮戏耍他们一样,孟晚也将橘皮砸在了他们冷汗淋漓的苍白面孔上,“现在在重新说一次,你二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我叫三荆,他叫马瑜,我们是沙坑县本地人。”十指连心,三荆疼的汗水直流,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本县人?”孟晚哼了一声,“你说你是矿山旁边村子里的人我信,说自己是本县人,我就不信了。”
  楚辞不解,这二者为何如此矛盾?
  马瑜慌道:“我们不懂您说的意思,小的有眼无珠得罪了您,但真的只是口中花花两句,并没想着真的冒犯你们。”
  孟晚闲的没事,最喜欢看人被一点点揭穿的无措感了,他语气轻飘的扔出大雷,“你们和崇哥,包括那位陈伯,乃至整个村子里的人,曾经都是锡矿上的苦役吧?”
  马瑜大惊失色,“你……你怎么会认识崇哥,知道我们……”
  三荆打断他的话,嗓音阴郁,“你们那时候就在村子里,听到了陈伯和我们说的话!”
  孟晚脸色不变,“是又怎么样?我如今已经知道你们是一个村子的,都曾经服过苦役,可能来自岭南境内,也可能又更远的被发配至岭南。而今怕不是全村都干着略卖人口的黑买卖,行径如此嚣张,难道就不怕被人逮到?”
  第185章 下落
  三荆和马瑜的老底被孟晚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甚至早在第一眼看到陈伯起,孟晚就对这个老人起了疑心。
  他一身农户打扮,偏偏一身衣裳干净整洁,只有衣摆处沾了些清晨的露珠,说是崴了脚,鞋面却没有泥土。
  再深些,他拿着拐杖的手上生有各种老茧和冻疮,都比不上他大拇指和中指上的厚茧。那是常年书写毛笔字的人才生的茧,宋亭舟亦有。
  可他一个偏僻村路上的老人,怎么可能既辛苦劳作过,又常年拿笔杆子,岂不是相互矛盾?
  当年宋亭舟的爹只认识些字,打打算盘便能将日子过得很好了,这老伯的茧比宋亭舟还厚,不是个教书先生便是个文职,又哪里需要亲自劳作?
  什么样的人会出现在锡矿附近,还身负学问?
  等雪生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告知与他,孟晚便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个村子,极有可能是那些发配到岭南的苦役聚集而成。
  被发配边境的苦役都是犯了重罪的,甚至举家都被抄家发配,原有户籍会被注销,从而在发配地重新落籍。
  可这种重新落成的籍贯是区别于良籍的,出城购田都有限制,算是终身被软禁在边境,子孙后代都不能离开,所以当地百姓也会对之鄙夷。
  这种情况下基本不可能翻身,但凡事总有例外。
  不知是哪一批的苦役中有这么个天才,竟然带领这群人干上了倒卖人口的买卖。竟然还真的在沙坑县眼皮子底下做的有声有色,真是奇了。
  所以孟晚才信不过沙坑县知县,锡矿是沙坑县的依仗,这么大的事发生在矿上,他会毫不知情?
  黄叶被掳走毫无征兆,后又有人要骗他,听他们之前话里的意思是知道黄叶主家是知县的,如此情景却还敢打孟晚的主意,这位沙坑县知县又是扮演的什么角色?
  孟晚带着未解疑惑回了赫山,赫山县是自家地盘,哪怕他们回城晚了,守城兵照样给孟晚开了城门。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孟晚没惊扰常金花,将去到沙坑县的所有事和宋亭舟说了。
  “那两人现在被绑到柴房,我怕人半夜跑了又让小辞给他们各灌了一杯迷药。据他们之前透露的话来看,这个村子的年轻人应该都是做这种勾当的,平时零散的分布在外头,或是骗良家女子,或是从锡矿山的劳役中挑选年轻漂亮的,给衙役些好处费,然后拉出去做暗娼。”
  宋亭舟眉头紧锁,“你不进沙坑县城是对的,这群人行事这般猖獗,难保没有仪仗。”
  孟晚洗漱完浑身疲惫的上了床,斜倚在被子上说:“他们在西梧各处都有窝点,黄叶也不知被他们给拐到哪个穷乡僻壤去了。但听他们的话那个叫崇哥的是要带人去江门府去,如果是我肯定会带上年轻秀美的,黄叶极有可能被带去江门,到时候就更难救人了。”
  “被发配至岭南的罪犯,哪怕服完苦役也不可出本县地界,他们就算身后有人,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四处通行,多半是沙坑县县衙中有人给他做了假户籍。”
  孟晚半眯不眯的眼睛猛然睁大,“还有这种操作,难怪了,但做假户籍可是大罪。”丢一个黄叶,竟然后面还牵扯出别的官司出来了。
  宋亭舟吹熄了油灯躺到床外侧,轻抚孟晚困倦的脸,温声哄劝,“你先安心睡,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嗯……”身处熟悉又舒适的环境中,孟晚合上双眼,不一会儿便呼吸均匀起来。
  宋亭舟等他睡得熟了,动作轻柔地起身穿好官服,戴上官帽,在夜色中从家里行至县衙正门。
  守夜的衙役本来在打盹,见他来了猛地打了个哆嗦,生怕宋亭舟责备他怠惰,忙道了句,“大……大人。”
  “叫执勤的衙役都到二堂来见我,把黄巡检和陶典史也叫来。”宋亭舟冷声吩咐了一句后便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县衙里。
  除了他们外,搬出去住的乔主簿也难逃一劫,宋亭舟吩咐他查近三年来赫山县所有外来人口。
  好在宋亭舟上任以来,对人口普查抓的很紧,各种户籍也让乔主簿分门别类的归放整齐,年年捋顺。乔主簿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查起来倒也顺手。
  “黄巡检,你往日巡逻对城中街道最为熟悉,县城内可有暗娼之流?”宋亭舟先叫黄巡检上前说话。
  赫山这地方之前活着都难,流动商贩也少,妓院是开不起来的,所以多是暗娼。这东西屡禁不止,又没有龟公老鸨在其中与客人打交道,时常有争风吃醋闹事的。黄巡检巡视时见过几次,因此还真能答得上来,“禀大人,城内确实有两处暗巷。”
  桌上一盏油灯难免昏暗,宋亭舟又燃了一盏,二堂这才亮堂起来。他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依旧冷静肃穆,“你和陶典史各带人去镇上排查一遍,将所有暗娼和嫖客都押回县衙。”
  黄巡检在宋亭舟手底下执事两年,知道宋大人行事果断又有魄力,不喜做表面功夫。便一句也没多问,和陶九领了命各自带人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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