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两日时光一晃而过,宋亭舟顺顺利利的同张继祖等同窗带上银两拜访了郑廪生,郑廪生收了银子,已经答应为他们五人作保。
  院试那天天气不好,一早起来外面天阴的乌黑,窗外有雨打房檐的声音,外头竟下了场蒙蒙细雨。
  常金花担心宋亭舟穿那一件单衣太少,拧着眉后悔道:“早知道便给大郎拿件夹袄带过来了。”
  孟晚从被窝坐起来劝她,“试院里不让穿带夹层的衣物,都是单层的,表哥身体康健着,这点阴雨无碍的。”
  常金花叹了口气,“但愿吧。”
  宋亭舟的三次落榜,已经磨光了她的期待,到如今她已经已经不像第一次那般激动到难以入眠了。只希望宋亭舟别生了病,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安安稳稳的回乡与孟晚成亲。
  孟晚听着她嘟囔的话一梗,心道这话听着就不好,她还是别说了,“姨,你先去取柴吧,今早别让表哥干活淋雨了。”
  不用他说常金花也知道,摸着黑出去取柴。
  孟晚叠好被子下床,刷了牙净了面,炕头的盆里是昨晚发的白面,他端到厨房里,另有盆昨天晚上蒸好的红豆馅,今天早上包红豆馅的包子吃。
  他动作快,常金花进来他已经擀上包子皮了。
  “都弄上了?”
  常金花拖着半捆柴进来,拍了拍淋湿的肩头,“雨不算大,但是天气太过阴冷,一会儿你还是把棉袄换上吧。”
  孟晚将锅里添上水,“我不冷,一会穿上褙子就暖和了。”
  几下捏好包子放到屉上,常金花在灶头点火烧柴。
  宋亭舟也背着书箱打着伞过来了,“怎么还这么麻烦包包子,熬些粥便成了。”
  孟晚将包子全部包好放进锅里,不赞同的说:“人家都恨不得龙肝凤髓的供着,连春芳嫂子昨日都买了肉,蒸个包子又有什么麻烦的。再说了,考前不宜吃粥、汤等物,喝了一肚子汤水撑不了一会儿就饿了,还是面食顶饱。”
  宋亭舟一去就要一天,吃的饱饱的才好答题。
  正说着,隔壁房里也飘出肉香味,常金花稀罕道:“还真是之前丁点肉都舍不得买,这一朝考试,昨晚一顿,今儿大早起又是一顿?”
  孟晚道:“久不见荤腥,临近考试这般吃恐怕会肠胃不适,姨,不然你去劝说一句?”
  常金花也没听过这种说法,“那我过去提一嘴,人家听不听我就不管了。”
  她抬步出去,宋亭舟接了她烧火的活计。
  “晚儿……”宋亭舟想问若是他此次不中该如何,但只叫了孟晚的名字,便不想再说了。
  他中孟晚该嫁他,他不中,一样非孟晚不娶。
  孟晚像是猜到他大概要问什么,考试前思绪肯定会乱,想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能理解,毕竟孟晚也是经历过高考的人。
  “考中了也只是科举第一步而已,你既想走这条路,哪儿能事事顺利,不中又如何,来年再来便是。”
  锅边上冒出白烟,孟晚微微弯下身,“宋亭舟,好好考,考完了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回家成亲。”
  宋亭舟坐在灶前平视着他,眼中似有辉光闪烁,“好,不论结果如何,我们回去成亲!”
  包子还要蒸一会儿,孟晚打开宋亭舟的书箱检查,一个个仔仔细细的看过收拾过,“表哥,东西不多就别拿书箱拿提篮吧,这东西小巧不占地方。”
  宋亭舟点头同意,“好。”
  孟晚又叮嘱,“提篮仔细放在身前拎着,有的人坏,自己考不成试,故意下了小字条,塞进考生的提篮里诬陷别人。”
  孟晚觉得张继祖嫌疑很大,但他与宋亭舟是一起找人作保的,这种事被抓住会连坐,但凡他脑袋没事就不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但还是叮嘱宋亭舟一二较好。
  他细细交代着,宋亭舟认真记在心里。
  没一会常金花回来,满脸郁闷,“真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人家冯书生还当我是馋他家肉了。”
  她也是好心提醒,可人家两口子根本不信,春芳还好,知道她是好意提醒,信不信的都谢了她一句,可冯秀才不光不当回事还嘲讽她,左右意思不过是他家是穷,肉也是正当买回来的,怎么只许他们宋家日日见荤,看不得他家吃上两顿肉?
  孟晚都被逗笑了,“都是考秀才的人了,还行事如此小气,和穷苦人家小孩为了挣口肉吃防着别人有什么区别?”
  常金花附和道:“可不是呢!”
  不管冯家的闲事,包子蒸好了拣到盘子里端上桌,他们三个人便开吃。
  略带寒气的清早来上两个宣软的红豆包,肚子里才熨帖。
  饭后时辰也不过才寅时三刻而已,(四点左右 )雨还在下着,家里只有两把伞,孟晚与常金花共撑一把。
  隔壁的正巧也要出门,那冯进章吃的嘴泛油光,可能是回过味来了,见到常金花端着身份架子道了句谢,他这句谢还不如不道,又将常金花气上一气。
  卢春芳将冯进章送到院门口就回去了,孟晚又几分诧异,“冯公子,嫂子今日不送你去试院吗?”
  冯进章脸色略有几分不自在,“她一个妇道人家,又什么都不懂,去了也无用,还不如在家等我,我自有同窗一起结伴。”
  孟晚秒懂了,嫌老婆带出去丢份,怕被同窗看见。
  孟晚心中嫌弃他大男子主义,拉着常金花离他远了些。
  第49章 波澜
  试院外巡绰官带着士兵待命,另有其他士兵维持秩序,不让闲杂人等进入考场。
  一应廪生带着作保的考生去填写详细履历报名,哪怕院试是卯时一刻开始,现在外头也站了许多等候的考生,还有源源不断的学子正蜂拥而至。
  他们来的算是早的,场外人群分作几堆,多半都是同县的站在了一起。
  冯进章对宋亭舟略一拱手,打着伞挎着提篮走到其中一堆人里,想必那是他的同窗们。
  宋亭舟打眼望去,也看见了张继祖等人和郑廪生。
  “娘,晚哥儿,我这就去了,试院大门申时打开,到时我自行回去,你们便不必过来接我了。”
  常金花拍了拍他肩膀,有雨丝斜过伞落下,使那里的布料微微泛潮,“大郎,莫要忧心,尽力就好。”
  宋亭舟郑重的同自己娘作了一揖,“儿子知道了。”
  孟晚与常金花同撑一把伞,躲在她身后露出半个脑袋,“表哥,黄昏归来我还给你蒸包子可好?”
  宋亭舟浅浅一笑,“好,当然好。”
  见着宋亭舟与张继祖汇合,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大都在与家人告别,常金花道:“晚哥儿,不然我们先走吧,如今也只有回家等待了。”
  孟晚想亲眼看着宋亭舟进试院,不然心里总是不踏实。他刚这样想着,远远便见着宋亭舟似与谁在争执。
  孟晚心里咯噔一声,宋亭舟性子向来稳重,何况马上就要进入考场,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与人纠葛?
  雨水渐急,孟晚的心却更急,他大步冲了过去,直奔宋亭舟所在之处。
  常金花在后头撑着伞追他,“晚哥儿,晚哥儿!”
  ——
  宋亭舟走近后便发觉了此处氛围不对,张继祖等人见他到来神情古怪,有两人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他心中警惕,先走到郑廪生面前见礼,“劳郑相公久等了。”
  然而郑廪生态度冷淡,似是没看见他一样。
  宋亭舟掩在袖子里的拳头握紧,“郑相公这是何意。”
  郑廪生冷哼一声,“纵使文采再出众,品行不好也是枉然,宋公子的保,我今日是做不得了。”
  卯时一刻即到,郑廪生却临场说不作保了?
  一滴冷雨从宋亭舟额角滑落,他声音泛着冷意,“前日分明已与郑相公说好今日作保的事,报酬也已奉上,不知郑相公为何突然变卦。”
  郑廪生大义炳然道:“哼,我当日不知你人品如此恶劣,才答应替你作保,如像你这样的人都能踏入考场,岂不是对其他人不公?”
  宋亭舟从未像此刻这般恼怒,他面露怒意,“郑相公一口一句我品行不佳,请问在下是做了何等品行不佳的事,还惹得郑相公恼怒。” 他一口一个宋亭舟品行不端,却连缘由都不说,只是敷衍两句,就要断送了宋亭舟的前程!
  郑廪生甩过头去,“那等污糟事我不屑去提,你也不必纠缠,那二两银子还予你,尔等还是回乡多读几年圣贤之书修身养性罢!”
  他大袖一甩,就将一小锭银子甩到宋亭舟面前的地上。
  宋亭舟垂下头看着那锭银子,有雨滴滴在上面,溅起的水珠本该是晶莹剔透,此刻却浮现的却是父亲临死前拉着自己手,说看不见他考中秀才死不瞑目。
  又一滴雨落下,是母亲常氏头戴白绫,用哭红的双眼告诉他要争气。
  再落下一滴雨,他看见常金花带他去杨树村见杨宝儿,问他是否中意,他看着老娘难得舒展的眉眼,摸着毫无起伏的胸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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