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云初霁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讶异。
  战北疆却未看他,目光望向窗外,声音清淡:“不必经由管家通传。”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留,转身迈步离开,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晚风拂过,带走了他周身的冷冽气息,却留下了一丝别样的暖意。
  云初霁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方才的话,还有眼底那抹难得的笑意。
  阿青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一脸激动:“公子!主帅方才说,日后有事直接找他,还不用通传管家,这是特意护着您啊!”
  见云初霁不说话,阿青又嘿嘿笑起来,眼神贼兮兮的:“公子,我可都看见了,您方才脸都红了,主帅看您的眼神也不一样呢!”
  云初霁回过神,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掩饰住眼底的波澜,语气微嗔:“少胡思乱想,赶紧干活。”
  阿青捂着额头,笑着跑开,屋内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可云初霁望着院外的夕阳,指尖微微发烫,心底那抹异样的情绪,久久挥之不去。
  第24章 欣喜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沾着庭院里的药草,凝出细碎的露珠。
  云初霁推开房门,便瞧见阿青蹲在院中的药草盆旁,嘴角扬着止不住的笑意,时不时对着药草傻笑,模样憨态可掬。
  “蹲在这里笑什么?”云初霁缓步走过去,声音清浅。
  阿青闻声立刻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几乎咧到耳根,蹦跳着跑到他面前,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公子,您醒啦!”他搓着双手,语气激动得发颤,“我昨夜一宿都没合眼,翻来覆去睡不着!”
  云初霁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微微挑眉:“为何这般兴奋?”
  “自然是高兴啊!”阿青说着,忍不住在原地转了两圈,手舞足蹈,“昨日主帅不仅跟公子说了好多话,还对公子笑了,临走前还特意嘱咐,公子日后有事可直接寻他,这可是天大的稀罕事!”
  云初霁望着他比自己还开心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弯起,轻声打趣:“主帅与我说话,你倒比我还欢喜。”
  阿青停下脚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认真地凑近,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神秘:“公子,您是不懂主帅的性子!”
  “不懂什么?”
  “我在战神府待了三年,从未见过主帅与旁人多说一句闲话。”阿青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平日里他要么一身铠甲处理军务,要么冷着脸来去,吩咐事情向来言简意赅,说完便走,那张脸终年寒若冰霜,府里上下没人不怕他。”
  他顿了顿,眼睛又亮了几分,语气愈发激动:“可昨日,主帅在药房陪公子站了许久,说了那么多话,还露出了笑意,这是府里从未有过的事,难道不是天大的稀罕事吗?”
  云初霁看着他滔滔不绝的模样,没有接话,心底却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
  阿青见他神色平淡,不由得急了:“公子,您怎么看着不甚高兴?”
  云初霁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温和:“我自然是高兴的。”
  阿青歪着头打量他,总觉得公子口中的“高兴”,与自己满心的欢喜不太一样,却也没再多想,嘿嘿笑着,转身跑去打热水伺候公子洗漱。
  云初霁站在原地,望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散,清晨的微凉空气里,都似多了几分暖意。
  用过早饭,云初霁缓步前往药房。
  一路上,府里遇见的下人,皆会停下脚步,笑着躬身行礼,语气格外恭敬亲和。
  “云公子早。”
  “云公子今日气色甚好。”
  云初霁一一颔首回应,步履平缓,能明显察觉到,府里下人对自己的态度,比往日亲近了太多,这份变化,皆因昨日战北疆的到访。
  走到药房门口,刚推开房门,便看见一位管事模样的人,正指挥着几个杂役打扫整理,语气里满是谨慎。
  “这边的药柜再擦仔细些,药材角料都收拾干净,窗棂也擦透亮,主帅特意吩咐,药房务必打理得规整妥帖!”
  管事转头看见云初霁,立刻换上满脸堆笑,快步迎上前来,态度恭敬至极:“云公子,您可来了!您看看这药房还有何处不妥,或是缺了什么物件,小的即刻去置办,绝不敢耽误!”
  云初霁环顾四周,药柜被擦拭得锃光发亮,地面一尘不染,窗棂擦得干干净净,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整个药房照得明亮通透,处处整洁规整。
  “已然很好,劳烦管事了。”云初霁轻声道。
  管事松了口气,又陪着笑询问:“那药材可还够用?主帅吩咐过,公子若是需要增补药材,尽管开口,府里全力置办。”
  云初霁思忖片刻,走到桌案前,提笔蘸墨,快速写下一张药材清单,递给他:“这些药材,不知能否寻来?”
  管事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云公子,这川乌、草乌、马钱子……皆是烈性毒药,您要这些药材做什么?”
  云初霁抬眸看他,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平静笃定:“自然是用来治病救人。”
  管事张了张嘴,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毕竟是主帅亲自关照的人,连忙将单子小心叠好,揣进怀中:“公子放心,小的这就去寻,定会尽快备齐送来。”
  说罢,便躬身告退,快步离去。
  云初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目光落在清单上,神色沉静。
  川乌、草乌、马钱子,世人皆视其为剧毒之物,避之不及,可在医者眼中,药无好坏,毒亦如此,用对剂量、辨对病症,烈性毒药亦可成救命良药,用错则成索命利器。
  师父曾说,用药如用兵,庸者畏兵器之险,智者懂驭器之法。
  他深谙此道。
  日暮西垂,晚霞渐褪,云初霁回到偏院,却没像往常一样,看见阿青端着热汤在门口等候。
  心中微疑,他推门而入,便见阿青蹲在院子墙角,垂着脑袋,一脸愁容地发呆,全然没了白日里的欢喜劲儿。
  “阿青。”云初霁轻声唤他。
  阿青猛地回过头,脸上神情凝重又慌张,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慌乱:“公子,出大事了!”
  云初霁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头微沉:“何事?”
  阿青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道:“下午传来边境急报,北方异族蠢蠢欲动,恐要举兵来犯,府里已经开始连夜筹备军械、粮草、战马,忙得不可开交,所有人都在说,主帅……怕是要即刻出征了。”
  云初霁的脚步顿住,指尖微微一僵,心底那丝晨起的暖意,瞬间淡了几分。
  “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府里上下都传遍了,各处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军务。”阿青抬眸看着他,语气小心翼翼,“公子,您说主帅,真的会去吗?”
  云初霁沉默片刻,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他是战神府主帅,镇守边境是他的职责,无论如何,他都会去。”
  这晚的晚饭,云初霁没什么胃口,阿青端来的热汤,也只浅饮了两口,便放下了碗筷,心绪莫名有些纷乱。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庭院里,铺了一层清辉。院门外忽然传来沉稳厚重的脚步声,一步步踏在青石板上,清晰可闻,不是阿青的轻快步伐,而是那道熟悉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云初霁心头一动,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
  战北疆立在月光下,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月光洒在他冷峻的眉眼上,添了几分清寂。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沉沉地望着云初霁,没有说话。
  云初霁也抬眸看着他,两人隔着院门,在月色下相对而立,周遭一片静谧,唯有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良久,战北疆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简单直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我要走了。”
  云初霁轻轻点头,眼底平静,却藏着一丝细微的波澜:“我知道了。”
  战北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似有千言万语,唇瓣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语气平淡却真切:“好好待在府里,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留,转身迈步,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和满院清冷的月光。
  云初霁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心底空落落的,晨起的欣喜,早已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别离,冲淡得无影无踪。
  第25章 请缨
  战北疆领兵离去的次日,云初霁便径直前往前院,寻管家王忠。
  王忠正指挥着府中下人搬运军械粮草、整理出征物资,忙得脚不沾地,抬眼看见云初霁缓步走来,不由得愣了一瞬,连忙停下手中活计,语气比往日谦和了不少:“云公子,今日怎的来了前院,可是有何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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