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太过江湖无赖。
“今日能用刀剑逼,以后也是?”季母声音自带厉色,“那谁还敢跟我们家做生意。”
季凭栏认错得快,可下次未必会改,“儿子知错。”
“不过这人确实顽劣。”季母又道。
季凭栏忽地像是松了口气,这是提点他呢,他没出声,等着母亲下一句话。
“你回去吧。”
“是。”
等回到屋子,这才惊觉,沈鱼已经近半月没给他送信来,是自己上回写的那封可又不妥之处?
没想太久,外头就来了声。
“少爷,您的信。”
熟悉的大字,熟悉的笔迹。
季凭栏笑意盈盈地拆信,心想沈鱼怎么会生自己的气,上回那封信可谓是低声下气地哄,哄他别多想,好好照顾身体云云。
如此关心。
可是看到上头字迹时,季凭栏脸色一僵。
不为别的,只为那短短的一句反问以及威胁。
你,不喜欢,我?季凭栏,你敢,你不可以,不喜欢。
季凭栏又变得无奈,他从哪儿出发想得这事。
可又要如何说自己喜欢他呢?
当真是难!
……
季凭栏在屋内走来走去,走到原本就酸痛的双腿变得更加难捱,最终还是提笔落下两个大字。
喜欢。
然后差人尽快送过去。
沈鱼收到信时又生气了,不为别的,只为这季凭栏的回信,怎么只有简短的两字?真喜欢为何只舍得说这些话,沈鱼觉着,要不是他不怎么会写,恨不得将整日那些琐碎之事尽数写上去。
可他不会,但季凭栏是个会写字的,他却只送来这么两个字。
江月见沈鱼脸色不对,歪着脑袋过来看,上头俊逸两字,“这不是说了喜欢么,鱼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白银生,说,喜欢的话……信,很长,字,多。”沈鱼指指信,“短!”
江月摸了摸下巴,应声点头,“的确,那个什么……什么情赋,不就长得很吗,季大哥太不厚道,读那些书竟只给你两个字。”
一副好兄弟我挺你的态度。
江月其实也没在学堂待过多久,这是听学堂里其他人说的,他恰好记住了。
被江月这么一搅和,沈鱼又生气,还带着一丝丝委屈,但很少,他去找了教字先生,问江月嘴里提的那个什么情什么赋。
教字先生想了半天,才从嘴里那些短短碎语里拼凑出来。
“闲情赋啊,以目前来看,难学,你要读吗?”教字先生很和蔼,沈鱼平日也用功,他是看在眼里的。
沈鱼问,“长?”
“长。”
得了笃定的答复,他道了声谢,没说学不学,握着手里的信就走了。
沈鱼坐在桌前,一双眼几乎要把这信盯穿,可再怎么看,都只有断断两个字。
“季凭栏……”沈鱼低声念叨,“你,怎么,可以……”
他越念越气,抽出信纸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纸,皆是质问!他字本来就大,还没多端正,此刻还带着气,并列的字像是被打了一顿,散落开来,勉强能认出。
可还没忘记在没张信纸的末尾添条小鱼。
收到信的季凭栏一捏,厚实的一叠,心道这是哄好了,这甜言蜜语可是讲也讲不完,竟送来这么多。
彼时他还在铺子里商谈,收到信之后急匆匆就赶回了屋子。
信被拆开,十几张信纸叠在一起,很整齐,居然有这般多,季凭栏满意的不得了,觉得沈鱼这黏人的劲太过可爱。
第一张。
季凭栏,你,过分!
两个字?什么,喜欢?
假喜欢!
你怎么,可以。
两个字?
季凭栏,喜欢,要长!
闲情……后面缀了一团黑墨。
要长!你,假喜欢。
不要,喜欢
你了!
后面那句话尤其大,占了两张满纸,连在一起看才能明白。
季凭栏看呆了,十几张,没有一张是想他念他。
全是质问!
第66章 想鱼
季凭栏哭笑不得,将信纸整整齐齐叠好,提笔给沈鱼回信,只是还没落笔,外头就传来唤声。
“匆忙回来是有急事?”
是季笙。
目光落在他悬而未落的笔尖,她轻声问,“在给谁写信?”
季笙本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善观其事,这几日这位大哥收信太过频繁,还整日整日有信使上门,即使季笙有时不在家,却也总能撞见。
“心上人?”她问。
季凭栏手一顿,没多隐瞒,点了点头。
“怎得还要写信,是哪家的姑娘,几时让娘上门给兄长提亲……”季笙缓声说着,却是没踏进门来,也足以让季凭栏听个清楚。
“……”季凭栏搁了笔,无奈地说,“他还小呢。”
全然没提沈鱼是个男孩。
“多大了?”
“……十七。”
季笙目光变得有些奇怪,“我也十七结得亲,哪小?”
一番话说得季凭栏哑口无言,虽说同父亲说过,可要对妹妹说,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他,是。”
“可是家境不好?我们家可不讲究门当户对的。”
季笙的相公就是普通门户,做些小生意,人是个顶好,也是主动要求入赘到季家来的,不愿季笙离了富贵之家。
这家姑娘只要人好,家境他们是不在乎的。
季凭栏想,他们家应当还是比不上沈鱼那座宫殿的……
“他是个男孩。”季凭栏说。
“哦,男孩。”季笙点头。
“男孩?”季笙顿住。
这会轮到季凭栏点头,“男孩。”
……
两人相顾无言,随即季笙细丽眉眼微微拢起,“那为何不带回家,莫非你负了他?”
季凭栏沉默了,他负了沈鱼吗?沈鱼近日来信说了太多喜欢,可沈鱼嘴里说的喜欢,能信么?又是何种喜欢?
他不知道。
季凭栏总念着沈鱼没长大,他乞丐的前半生使他没法理清理明白自己的情感,在沈鱼彻底……长大之前,他不会改变想法。
“你当真负了他?”季笙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哥,他行江湖回来怎得还变成这种人!
“我……”季凭栏说不出口没有,也说不出有,他俩还没交情,谈何负他。
“他年纪小,他不懂得,我还不懂?我如何能将他引错路?”季凭栏说。
“你们这般,定然不止乎礼,你这么想,他又怎么想?”季笙不赞同道,“兄长未免太自私。”
“……我是想着他,为他好。”季凭栏不愿多说。
“你拒他负他,是为他好?”季笙摇头,也不愿放过,“是我看错了兄长,他年纪小,你不该更让着他顺着他?”
“他心悦你,你也在意他,整日上门的信使都快将门槛踏破了,你还这般。”
季笙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随即拂袖而去,“妹妹不多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气得兄长都不念了。
季凭栏被妹妹说得郁闷,莫非是自己真的想错了做错了?
思沉良久,他望望天,送一回信要用上半月,来得频繁,去得也频繁,如今又快要入秋,算算日子,他们分开的时间,快要赶上相伴之时了。
他再度落笔,问沈鱼过得好不好,蛊治得如何,又是那反复嚼烂的词,说不厌,讲不完。
只是在落款处,学着沈鱼挂了句想你。
沈鱼收到信的那日,已快到中秋,南疆的白日依旧燥热,只是夜里寒气重,窝在被褥里翻来覆去。
是热的,只是缺个人。
他摸出枕在底下的信,怜惜地拆开,又摸了摸信尾挂着的想你。
季凭栏肯定也喜欢自己,他说了想,他怎么能不想呢?就该整日念着他才好
沈鱼怀里抱着信,纸信贴在心口平躺着入睡,毕竟自己也想他,怎么能让他独自承受思念,这个可恶的季凭栏……
这么久才主动说一句想他,平时都得自己问才肯说上一次。
沈鱼昏睡之前在脑海里把季凭栏狠狠地搓磨了顿。
中秋那日,内城很热闹,少有的来了许多中原人,以及。
楼成景的母亲。
或者说,沈鱼的姑母。
姑母穿着还是南疆的装扮,发上簪着银步摇,举手头足见透着贵气,她前半生是南疆的公主,后半生是中原的王妃,合该这般。
见着沈鱼时,她罕见地红了眼眶,拉着沈鱼疤痕纵错又布满薄茧的手抚了又抚,唇面翕张半晌,一席话裹在哽咽里,“苦了你了,孩子。”
姑母从木婧嘴里听到,沈鱼是在长安行乞为生。
她一滴泪终于落下,搂着沈鱼轻拍,像哄小孩。
在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