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昨日失血有些多,沈鱼此时还有些昏沉,喉咙像被灼烧过,眼皮耷垂歇了半晌,又重新阖上沉沉睡去。
  季凭栏来看过一回, 床榻上的人睡得太沉没察觉,呼吸又放得轻,脸颊埋在被窝之下,挤出半分软肉,闷出浅浅红晕。他就这么站在床边看了好半晌,又忍不住伸指到他鼻下探息。
  做完又觉着自己当真是魔怔了。
  沈鱼再次醒来时,还有倦意迷蒙,入目便是坐在一旁写信的季凭栏,悬腕直背,柳条之姿。
  他揉揉眼想要看得更清。窸窸窣窣地爬坐起来,声音还是刚睡醒的喑哑,“季……季凭栏。”
  听到动静的季凭栏即刻放下手中笔,上前掌心覆上沈鱼额间,温温热热,还是刚睡醒的余温。
  昨夜还有些发热,这会当是好一些了。
  他早些将沈鱼的事跟江月二人说了,江月听完反应过大,冲上来险些跪在沈鱼床头哭,只是还未出生随即就被楼成景拎了出去,远离了沈鱼。
  “赶路,早些去武林大会。”楼成景把江月拎出门,转头同季凭栏说。
  季凭栏问,“楼兄有要紧事?”
  楼成景摇头,“医宗。”
  言外之意是,寻常大夫看不了的病,医宗还看不了么?沈鱼的病再如何复杂,在江湖大宗面前,总有办法。
  武林大会天下江湖侠士聚集,可不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得快些,再快些才行。
  “起来喝些汤,我们早些启程。”季凭栏温声道,手心贴着沈鱼脸颊摸了摸泛红处。
  沈鱼歪砸着脑袋落进季凭栏手心,鼻音轻轻嗯了声。
  季凭栏就这么伸手托了一会,等到沈鱼清醒,他又捏了捏沈鱼柔软的颊肉。
  今日的汤里多了些红色小颗粒,听季凭栏说是能补血养气的,嚼起来口感绵软,有些怪异,沈鱼不大习惯,但还是喝了个干净。
  再次启程,沈鱼腰间除了他的小布袋,还挂了季凭栏给他系的药袋,里头尽是止血丸补血粉之类,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这么多。
  “鱼——!”江月一见着沈鱼,立刻扑了上来,好在这次将鼻涕擦了干净,袂再蹭到沈鱼肩头。
  沈鱼抬手拍拍挂在自己身上的江月,一下一下,是安抚。
  “呃咳咳……”江月被拍得下不去气,咳嗽两声松开了沈鱼。 “你没事吧?”
  沈鱼看了看脸颊泛红的江月,反问,“你……你,没、没事吧?”
  江月摆摆手,“你呢,有没有事?”
  沈鱼诚实地摇头。
  那边季凭栏已经唤人上车了,今日出行得晚,倘若脚程慢了,今夜就得在荒郊野岭过夜了。
  马车吱呀声响起,再度踏上前往川都的路。
  雪满枝头,变得愈发冷了,厚雪积压下来,像是要把人都吞噬进去,埋没在冰天雪地中。
  沈鱼坐在马车前头,紧紧依靠着季凭栏,手里还攥着往两人身上盖的绒毯,两条,指尖拢起扯着,免得被风吹走。
  他们距离川都还有短短一周的路程,几乎没停歇,除却楼成景以外的,几乎都腰酸背痛,尤其是江月,哀嚎连天。
  季凭栏也不能免,站靠着马车歇了好一会才重新起身。
  路途太过无聊,沈鱼变得容易昏睡,整日不是睁眼放风,就是靠在季凭栏肩头阖眼沉睡,一只手还不忘紧紧攥着季凭栏衣角。
  季凭栏当他时久不出远门,累的,不习惯这般迢迢远路。
  连着半月都这般赶路,除去夜里休息,基本不停歇,最终等到抵达川都时,已是深夜。
  此时距离武林大会,还有半月,只是各门各派都提前来此地,四人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找了间有空余房的驿站。
  却只有两间了。
  沈鱼跟季凭栏自然是睡一间。
  可江月却不肯跟楼成景睡一间。
  “跟别人挤一张床是不是太奇怪,我从没跟别人睡过啊。”
  楼成景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这家驿站,没再回来。
  “……喂!”江月只是不大习惯跟别人同睡,他从小就自己睡,都没让哥哥陪过的。
  楼成景却充耳不闻地往外走。
  “你干嘛去,那个。”江月想要追过去,步子顿了一下,回头对沈鱼说,“你们先住,我去……呃,我去找找他。”
  “两间都要?”季凭栏问。
  “当然了!”江月丢下一句急匆匆出去了。
  沈鱼同季凭栏先入住,付了银钱叮嘱小二将余下那间房留给江月二人,就拿着手牌上了楼。
  路途颠簸,身上染了灰尘,季凭栏忍了又忍,这会有了热水,浸透了个舒坦。
  手边还有未饮完的酒,身上酸痛逐渐被缓解,他阖眼后仰,肘臂搭在边缘,酒意逐渐上头。
  随后。
  水波荡漾,圈圈涟漪散开再消溶,发出轻微声响,溢出的水被泼落在地,水花骤现。
  季凭栏睁开双眼,入目雪白肌肤,还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沈鱼便已将自己脱了个干净,熟稔地缩进他的怀里。
  肌肤相贴相的触感让季凭栏彻底清醒,他本想推开,可沈鱼脑袋已经埋在他颈窝,眼皮阖拢,像是熟睡。
  “沈鱼。”季凭栏低声唤他,双手不知放哪儿,僵硬地摆在两侧,也不敢往水里伸。
  “……嗯?”沈鱼双眼仍旧闭着,下颌蹭过季凭栏锁骨下方,引起阵阵酥麻。
  “你。”
  “你……”
  季凭栏呼吸骤然变得沉重灼热,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直至彻底贴到边缘。
  温热身躯远离,沈鱼有些不满,他垂着脑袋,抬眼不轻不重瞪了一眼季凭栏。
  “洗……”
  “一起……洗。”
  沈鱼继续蹭到季凭栏怀里,蜷缩起来紧紧贴着,“做……什么?”
  “你怎么过来了。”季凭栏声音有些哑,双手抵着沈鱼的肩往外推,却又收着力道。
  沈鱼眉心蹙起,抬掌一把拍在季凭栏脸上,“洗。”
  什么过来了,过来还能做什么,洗澡,忙着赶路都多久没有泡过澡了。
  一起泡,省时,还暖和。
  大惊小怪。
  第44章 智鱼
  季凭栏浑身都冒着热气,升腾起的白烟都不知是浴水里的还是从他头顶飘出来的,一双耳尖泛起红意,掌心还被沈鱼捉下来牵着。
  温温暖暖的交叠在一起,身躯,手心,以及两颗靠得极近的心脏。
  这澡没泡多久,寒风侵袭,水冷得快,很快变得温凉,碍于沈鱼在,季凭栏搓澡得动作都放缓了不少,反观沈鱼呢。
  坦然自若,丝毫不在乎季凭栏在身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捉着手巾到处擦擦。
  只是容易累,搓了半会就又要泡着还有暖意的水靠近季凭栏胸前,启唇轻轻打了个哈欠,眼皮动了动,又挨得近了些。
  季凭栏擦身子的手顿了顿,任由沈鱼靠拢,只是没多久,水就开始变得冰凉,沈鱼没动弹,依旧靠着,眼皮浅浅阖着,季凭栏摸不透是不是睡着了。
  他思了又想,最终没上手,轻声唤他,“沈鱼?水冷了,出去吧。”
  沈鱼眼睫颤颤,似乎是嗯了一声,只是最终也没睁开。
  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泡着,季凭栏扶着沈鱼裸露的肩往旁侧靠,自己先出水拭干披袍。
  再从水里托抱起沈鱼,一双眼也不好乱瞧,愣是闭着眼给沈鱼擦了个干净,再给人穿好衣袍往床上抱。
  沈鱼下颌歪搭在季凭栏肩头,呼吸轻缓,季凭栏又连着叫了几声,沈鱼都没理他,约莫是洗着洗着睡过去了。
  暖意在二人之间蔓延,季凭栏搂抱着沈鱼的腰身没松,扯了被子往身上盖,也没躺下,后背靠在床头,沈鱼没醒,软绵绵坐他腿面埋进他颈窝,吐息扑热洒满,季凭栏拢住他腰背一下一下轻拍,像是哄着。
  “睡……”沈鱼出声呢喃,“季……凭栏……”
  “我在呢。”季凭栏垂首,唇面被翘起发丝扫过引起酥痒,他往下压一压,吻了吻沈鱼发顶。
  “睡……”
  沈鱼又嘀咕了一声。
  “好。”
  这一夜季凭栏睡得不太安稳,他梦见怀里的鱼温热的身躯变得冰凉,两人相拥着落于冰天雪地,发梢结了霜。季凭栏莫名想到,这算不算在雪落时共白头。
  可怀中人双眼紧紧闭着,眼睫安分拢阖,季凭栏贴面去唤,触之所及,原本灼热的呼吸骤然消散,白烟滚滚飘去,无法溶解沈鱼覆身的寒霜。
  今日阴云。
  季凭栏倏然睁眼,下意识往怀里看,沈鱼如往常般缩在怀里,贴合处滚烫,灼得人心慌,他颤着手指,探到沈鱼鼻下。
  还好。
  重重松了口气,才发现后槽牙咬得死紧,此刻还有些酸涩,他没动身,安静地躺着,等待沈鱼睡醒。
  这一觉格外长,沈鱼转醒时已经接近午时。
  醒来时精神好了不少,面颊红润,用过午餐便要同江月出门打秋风。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