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不会信他就这么彻底疯了。”她声音很稳,字字清晰,“我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查他勾结魔族的实证。只要拿到证据,就算他是宗主,清宁峰的弟子也不会任由他胡闹。”
文影深丹田处的钝痛还在,经脉里偶尔传来的抽痛,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他抬手覆在丹田上,那里的灵力被死死压制,连一丝一毫都透不出来,像被冰封的寒潭。
他知道罗碧瑶说得对,活着就有机会。
可他心里清楚,程璟的筹谋,绝不是那么容易被揭穿的。那人步步算计,心思缜密,从一开始就留好了后路,甚至连他这个最了解他的人,都被算得死死的。
魔族将至,清宁峰危在旦夕,内部又出了叛徒宗主。
前路茫茫,看不到半分光亮。
文影深缓缓闭上眼,耳边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弟子们操练的喊声。
那喊声很整齐,带着少年人的热血和坚定,他们还在等着宗主和峰主带领他们御敌,却还不知道,他们誓死守护的人,才是最危险的人。
心口的疼,比经脉的疼更甚。
他想起年少时,三人在山巅看雪,容徐行站在中间,他和程璟一左一右,那时的他们,眼里都盛着光,说着要守一辈子的清宁峰。
如今,人却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祭台的大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很稳,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带着熟悉的,清宁峰宗主独有的冷冽气场。
文影深的睫毛猛地一颤,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沉郁褪去,只剩一片平静的寒凉。
他知道,是程璟来了。
大门被轻轻推开,风雪卷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进来。
程璟立在门口,他换了身衣袍,玄色的宗主长袍,墨发束起,眉眼却一改往日,眼底深处,多了几分化不开的阴翳。
他的目光落在文影深身上,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文影深也看着他,没有怒,没有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影深。”
他们两个,这几百年的情分,也终究要在这场风雪里,彻底断干净了。
“罗碧瑶来过。”程璟开口,声音冷硬,是陈述,不是疑问。
“嗯。”文影深应得轻,“她察觉地太快了。”
“猜到了。”
“她问了什么?”
“问你为何囚我,问清宁峰要不要守。”文影深直言,不掺半分隐瞒,也不添半句多余的话,“我没说别的。”
程璟缓步走近,“你该知道,有些话,不必让她知道。”
第153章 往事秘辛
文影深扯了扯嘴角:“你明知道我瞒不住她。她和我一样,心里装的都是清宁峰。”
程璟脚步没停,走到祭台边缘,衣袍扫过冰冷的阵纹。他垂眸看着文影深被灵力锁得发白的手腕,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以为,她知道了真相,就能改变什么?”
“至少不会像你我这样,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文影深抬眼,“你勾结魔族,到底想要什么?清宁峰数百年的基业,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程璟沉默。
“不值一提?”程璟低声重复,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当年容徐行死后,清宁峰战力直跌,是谁守下来的?是我。其他老东西嘴上说着护峰,背地里却想着夺权,是谁坐稳的?也是我。”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影深,你只看到我囚了你,却没看到这山下的暗流。魔族要的不仅是清宁峰,是整个修仙界。我和他们合作,不过是缓兵之计。”
文影深嗤笑一声,咳出一口血沫:“缓兵之计?用共生莲绑住我,用阵法囚住我,这就是你的计策?程璟,你早就疯了。”
程璟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转瞬又压了下去。他转身看向门外的风雪:“疯没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坏了我的计策就是。”
祭台外的风更急了,打在门上发出轰轰的声响。
文影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和当年那个少年,已经隔着万水千山,再也回不去了。
————
魔狱最深处的囚室里,叶吟啸正被锁住了手脚,浑身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黑色的魔气从他的七窍里渗出来。
他的身体不断抽搐着,带起了铁链刺耳的摩擦声。
叶吟啸因为脸色发白,额头上的青筋隐现。
程璟来到他的面前,折扇掩饰着唇,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他。
叶吟啸混沌的眼神有了聚焦,他艰难地抬起头,喉结滚了滚,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来看我笑话?”
“魔气发作了吗?”程璟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半分波澜,“我提醒你一下,不要太动气,不然这魔气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叶吟啸没应声,只是缓缓闭上眼。
比起身体的痛,还没有他心口的痛来得多,但半点没露在脸上。
他再睁眼时,目光已经平静下来,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谢谢提醒,你可以滚了。”
“滚?”程璟声音还是平的,听不出喜怒,“就这么让我走了,我以为你会骂我呢。”
叶吟啸眼皮都没抬,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骂你?”他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骂你背信弃义,还是骂你狼心狗肺?没意思。”
他偏过头。
“当年的事,早说不清谁对谁错了。”叶吟啸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是现在我被你关在这,咱俩算扯平了吧。”
他动了动手腕,带动着锁链发出响声。
程璟沉默片刻,“你别挣扎了,这锁仙魔狱是专押仙族的,修为越高压制越强,除了我,目前除了我没人能放你出来。”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笑了声:“现在可是好机会,你就不想——知道一些事吗?”
“事到如今,我即使问你,你怕也不肯告诉我,我又何苦费那个口舌。”
“你怎么会这样想?”他笑吟吟地看着他,“只要你问,我就告诉你。”
叶吟啸一怔:“你认真的?”
“反正你也出不来,咱俩聊聊也没什么吧,反正那家伙……对这些东西也不在意。”程璟耸了耸肩。
“……”
他是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程璟这小子了。
叶吟啸尽力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我,当年魔族的内乱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算是亲历者,也知道你跟这一切有关系。”
“你可知,砚辞是谁?”程璟忽然开口,声音淡得像魔狱里散不去的雾。
叶吟啸轻眨了下眼,思索半晌才道:“大概能猜到。”
“哦?”程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这人似乎没被提起过,但是,”他顿了顿,“魔尊身边服侍的人很多,当年有传过魔尊最亲近的人,是他的护法:商榷。”
“没错。”
程璟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这些年都睡觉去了,没想到对这些事还记得。”
“还算有些印象吧,不过我记忆力自从醒来后就确实不行了。”
引魂灯的负面效果的确总让他精神不济,没办法他只能闭眼休息。
“不过你可知,商榷与魔尊的关系?”
叶吟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不过是上下级,商榷是魔族护法,萧简文是魔尊,一人主外一人主内。怎么,难不成还有别的猫腻?”
“猫腻?”程璟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他们哪是什么上下级。对外,他们是魔尊与护法,是魔族的顶梁柱;可私下里,他们是道侣,是相伴了数百年的人。”
“什么?”
一语落惊雷。
叶吟啸猛地抬眼,目光死死盯着程璟,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道侣?怎么可能?魔族那帮家伙,要是知道……不早就乱套了吗?”
“所以才要瞒啊。”程璟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还记得那场仙魔大战吗。”
“……我只记得两界打完后约定过双方都要休养生息。”
“他们应该是在仙魔大战里定的情——你也知如今魔族实力大不如前,当年仙门联军围剿魔界,魔族损失惨重,萧简文被数名金仙围攻,险些丧命。是商榷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着他从尸山血海里逃了出来。
自那一次后二人便私下结了道侣,对外只字不提。”
叶吟啸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
他不是宗主,对魔族的事了解的不如程璟。
程璟的折扇敲打着手心,垂眸似是在回忆。
这些事商榷当然不会同他讲,只是当年自己往返魔族以及后续与商榷接触时,慢慢猜到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