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他竟生出几分不忍,不忍打破这份美好。
“怎么傻站在这,过来呀!”
裴明月放下书,冲他招招手。
容徐行迟疑,待他迈入院中,心头猛的一松,坐在了他的旁边。
“今日一大早就出门了,干什么去了?”
“我……”
见对方躲闪着神色,裴明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又去买酒了?都跟你说了那么多次,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喝那么多了。”
裴明月哼了一声,却没真动气。
他把手里的书往石桌上一放,起身去灶房端了碗晾好的酸梅汤。
递过来时带着凉意,恰好能压下傍晚的暑气。
“先喝点解解暑。”
他说着,自己也拿起另一碗,小口抿着。
容徐行的那碗酸梅汤里放了很多糖,品着不酸,反倒很甜,味道还不错。
容徐行捧着碗,看着廊外的天。
晚霞把云染成红色,院角的丝瓜藤顺着竹架爬上来,开着几朵嫩黄的花。
“下午我把后院的杂草除了。”
裴明月忽然开口,眼睛望着远处的篱笆,“还摘了几个嫩丝瓜,晚上做丝瓜蛋汤好不好?”
“好。”容徐行应了声。
裴明月指了指厨房的位置:“去吧,正好我饿了。”
容徐行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原来是我做吗?”
“对啊,我不会做。”裴明月理所当然道,“不过我煮了粥,放在灶边已经凉了,你做完了再热一下吧。”
容徐行失笑。
也好,虽然他做饭水平也有一般,曾经也是炸过锅的人,但做个简单的小菜还不容易。
铁锅碰着铁铲,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接着是倒油的滋滋声,混着鸡蛋的香气飘了出来。
容徐行做饭做得认真,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慢慢松开了。
想起外面的剑拔弩张,还有堇棠,那些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似乎在这里真的还不错。
暮色渐渐浓了,容徐行端着两碗丝瓜汤出来,顺便随便炒了几盘菜,放在石桌上。
汤里撒了点葱花,绿生生的,看着还不错。
“请吧,尝尝我做的如何?”
裴明月朝他笑了笑:“你做的自然不会差。”
两人相对坐着喝汤,谁也没多说话,只有汤匙碰着碗沿的轻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蛙鸣。
天彻底黑透时,裴明月点了盏油灯,放在窗台上。
他又拿起那本书,坐在竹椅上看,容徐行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盯了好一会,裴明月无奈地放在书,“干什么总看我?”
“我在想……”容徐行道:“如果这一切是假的,怎么办?”
“……”裴明月收起了书,“你指什么?”
“现在,我说如果我们现在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
他很快道。
“明月……”
裴明月站起身回了屋,不知道从哪翻出了几坛酒放在了石桌上,容徐行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他笑道,“喝吗?”
石桌上的酒坛封着红布,布角还沾着点泥,瞧着是镇上酒肆里常见的那种。
裴明月解开一坛,醇厚的酒香漫开。
容徐行下意识就想揭坛盖,却很快收了手。
“你……不是不让我喝吗?”
裴明月没说话,却给自己倒了一杯。
容徐行皱眉,“你要喝?不行!”说着他就要将人的茶杯拿走。
裴明月看着他:“为什么不行?”
“你一小孩儿……”他猛然想起裴明月早成年了,遂改口道:“你自己的酒量你不知道吗?”
裴明月他没回答,只把另一盏推过来:“我就想喝。”
看他难得倔强坚持的神色,容徐行只得后退一步道:“……你别喝多了,一杯尝尝味就行了。”
容徐行接过,刚碰到唇边,就见裴明月仰头,将那小半盏酒一饮而尽。
“咳……”酒液呛在喉咙里,他猛地咳嗽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分不清是呛的还是别的。
“你这……”
容徐行赶紧来扶他,“喝这么急做什么?”
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裴明月放下盏时,鼻尖已微微泛红。
“怎么样?”容徐行看着他。
裴明月眨了眨眼,似乎在品味,半晌才轻声道:“……有点辣。”
话音刚落,他睫毛忽然剧烈地颤了颤,眼神也开始发飘了。
他想再去够酒坛,手却软得没力气,刚碰到坛沿就滑了下去。
“行了行了,别喝了,一杯够了啊!”
“再……再给我倒一杯。”裴明月的声音发哑,眼神已经有些发飘,却固执地举着空盏,“就一杯……”
第127章 乱局
“……”容徐行敌不过他,只道:“最后一杯了啊!”
这突然间怎么了?
裴明月也不是一个总求酒的人。
容徐行刚把半盏酒推过去,手腕就被裴明月攥住了。
他的指尖带着酒气的温热,顺着袖口往里钻。
容徐行一愣,下意识想缩手,却被攥得更紧。
“怎么……”他刚要说话,却在抬头的下一秒顿住。
裴明月抬起头,睫毛上像是挂着水汽,眼尾都红了。
他眼神飘忽不定,却偏要直直地望着他,呼吸里都带着酒气。
“闲君,”他声音发哑,尾音拖得长长的,“你看看我。”
容徐行的心软了半截,伸手摸了摸他滚烫的脸,温声问道:“怎么了?”
容徐行只觉得自己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我好看吗?”他问。
“好看。”
“……那你喜欢我这幅容貌吗?”
容徐行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自然是喜欢的。”
裴明月笑了,松开他的手腕。
他的呼吸里裹着酒气。
他指尖在石桌边缘蹭了蹭,咬了咬唇,忽然抬手,指尖落在了容徐行的衣襟上。
他虚虚地勾着,指腹摩挲着布料的纹理。
他的眼神还有点飘,声音也哑了几分:“……既然好看,那你不如多看看。”
容徐行没应声,放在石桌上的手慢慢捏成拳。他只觉得被裴明月碰触的地方,像有团火在烧。
裴明月忽然往前倾了倾身,两人鼻尖只差几寸。
他能看清容徐行眼底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神朦胧,却偏要装出清醒的样子。
他尾音轻轻扬了扬,带着点试探,“或者……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这话问得太直白太羞耻了,连他自己都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会说出口。
光风霁月的清宁峰大师兄活了这么多年,何曾说过这种大胆的话。
他指尖下意识收紧,把衣襟攥得更紧了。
他耳根都红透了,下意识避开对方的目光:“他们说……这样……能让人……”
话音未落,手就被容徐行攥住了。
“明月,你别这样。”
裴明月笑容一僵。
第二次了。
裴明月的指尖还僵在容徐行衣襟上,被攥住的手腕传来几分用力,那点温度烫得吓人。
裴明月被攥着的手猛地一挣,没挣开,似是没想到容徐行力气如此大。
他也没再挣开,反而顺着那力道往前倾了倾,眼底的朦胧叠加了一层锐色。
许是醉酒了的缘故,裴明月的声音更沉,带着点质问的意思:“为什么?!”
“上一次你说我身子没好,等养好了再说别的,我便信了。可现在我身体已经没事了,为何你还不肯——”
容徐行的手还捏着他的腕越来越紧,指尖能感觉到他脉搏跳得又急又重。
裴明月的脸离得极近,声音里带着点被戳破的狼狈,却偏要梗着脖子追问:“是我做得不对?还是你根本就……”
话没说完,却被自己咽了回去。
他眼神一瞬间变得暗了几分。
裴明月很快又笑了起来,声音带着酒几分冷意,“我主动凑过去,为什么又躲我?”
容徐行只得软下态度哄他,“……现在情况特殊,咱们先把你灵力恢复了再说好吗?”
“不,你只是在敷衍我,我知道的。”他突然露出一抹笑,这笑却让人觉得悲凉,“我一直都知道的。”
他挣开容徐行的手,轻轻碰了碰容徐行的下颌线,动作生涩却带着股执拗:“你不是觉得我好看吗?现在碰一下都不肯?”
他像憋着股气,又像藏着点委屈。
他往前再凑了凑,几乎要贴住对方:“还是说,你对我……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问完这句话,他自己却先闭了嘴。
容徐行一愣,刚要开口,却立马被裴明月捂住了:“别说了!我不想听……”
容徐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