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综合其它>长仙> 第103章

第103章

  大当家疑惑又不耐烦:“你他妈说什么屁话,我看这账本是你故意的吧!之前的赎金你个老不死的全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你以为我不知道?!”
  “放你娘的屁!明明是你先偷拿了银子,别他妈地在这倒打一耙!”
  容徐行躲在柱子后面笑地花枝乱颤,又偷偷将写着"二当家意图逼走大当家"的字条塞进了大当家的亲信小弟怀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成了混乱的推手。
  容徐行故意在二当家的饭菜里撒泻药,又在大当家的被褥里藏毒虫;把大当家的藏宝图换成了画着王八的废纸,在二当家的枕头下塞了枚刻着"寨主"的假印鉴。
  他玩得不亦乐乎,没过几天,寨子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二位当家的小弟相互看对方不顺眼,稍有风吹草动就要拔刀相向。
  寨子分裂迫在眉睫。
  直到某个暴雨夜,容徐行枕着酒坛假寐时,忽闻后山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喊声。
  他循声寻去,三个小弟正撕扯着一农家少女的衣襟。
  容徐行抱胸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景象。
  他看了看头顶的月亮,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让人觉得无聊地紧。
  容徐行掸了掸衣摆,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离寨那日,他倚着寨门,指尖把玩着半块碎坛片。
  他觉得进度慢了些。
  容徐行用了张符,激化了两位当家之间的矛盾。若说之前只是简单的怨恨,现在恐怕已经变成恨不得对方去死了。
  大当家与二当家的人在寨子里扭打厮杀,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酒水混杂的腥甜。他们已经杀红了眼,满是恨意地盯着对方。
  容徐行站在屋顶,他一席白衣,衣摆上却丝毫未粘上一滴血。
  他温柔地注视着地面上的这场闹剧,仿佛看着他这一生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容徐行晃了晃手中的空酒坛,轻巧旋身躲过飞溅的鲜血,挥了挥衣袖,趁着众人打杀的间隙,踏着满地狼藉扬长而去。
  三日后,浑身是伤的刀疤脸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看了看周围,曾经热闹的山寨,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柱子与横陈的尸体。
  他跪在结拜兄弟的尸首旁,眼底是无尽的痛意。
  ——他摧毁的不仅是一座山寨,更是他视作命的兄弟情义。
  视野处突然出现了一双白靴。
  刀疤脸抬头望去,容徐行正满脸笑意地看着他。他瞳孔骤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哑声道:“是你——”
  容徐行清了清嗓子,声音穿透了空气中的血腥气。他故作疑惑:“是我什么?”
  “是你做的这一切!是你害死了我的兄弟们,咳咳……”
  因为太激动,他剧烈地咳了起来。
  “我害死了你的兄弟?不对吧,明明是你们心中存有恶念,不然又怎么会被我引导出恶意呢。”容徐行轻叹一声,“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恨对方。”
  “你,你……”刀疤脸猩红的血沫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染血的衣襟上,“我们寨子待你不薄,你竟然忘恩负义!”
  “待我不薄?”容徐行弯下腰跟他对视,疑惑地看着他,“你是指那些刻意的刁难和欺压吗?”
  他可不信对方不知道,甚至可以说是刀疤脸授意的,为的就是给自己下马威罢了。
  “……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容徐行似笑非笑,“没什么目的,就是觉得挺有意思,逗逗你们而已。”
  “你!”
  容徐行拿出从程璟那偷来的扇子优雅展开,遮住了唇,只留下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神,“奸淫掳掠、打家劫舍、鱼肉乡里、恶贯满盈……你们这罪行可真是罄竹难书啊。”
  “呵,所以你是来替他们要个公道的?”他恶狠狠地看着对方,“如今这世道,若是不抢,死的就是我们!谁不想活,你难道很想死吗?!”
  随后他又笑了起来,“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如今这番做派,与我们又有何差别!”
  “我可没说我是好人。”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这人不爱多管闲事,但你犯在我手里了,我教训你一顿也不费事。”
  说他无聊找点乐子可以,替天行道也行,他偶尔也会爱心泛滥,顺手救救人。
  “至于你说的什么又活又死的,很遗憾,我这几百年确实死不了,不过……我倒也挺想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挑了挑眉道:“以及,这世道不公,你们不向皇帝哭诉,找我说什么。”
  他一个修仙的,怎么会了解人类的苦难。
  大抵修仙之人都是如此无情,又或许正是因为他的无情,他的修仙之路才如此顺遂。
  “你……你会遭到报应的!容徐行,我诅咒你一辈子不得好死!”
  容徐行随意挥了挥手,“我不爱动手杀人,你自我了断吧。”
  他走得潇洒,也不在意刀疤脸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的——反正于他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容徐行!”刀疤脸对着苍茫群山嘶吼,声线里满是刻骨恨意,“天涯海角,我定要剜出你的心肝,祭奠我兄弟们的亡魂!”
  “你随意。”
  叶吟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
  容徐行的虚影落到了他身边,笑眯眯地问道:“再次见到这一幕,你有何感想?”
  他的眼神变了变,恢复了一贯的散漫,懒洋洋地道:“感想啊……感想就是,当时真应该把他杀了才对。”
  “哦?这么看,你似乎并不后悔毁掉寨子。”
  “当然。”他道:“我从不认为我做错了,我只是没有斩草除根,才有后续的事而已。”
  容徐行问:“死了一次的感觉如何?”
  叶吟啸没说话。
  这场闹剧并没有在容徐行脑子里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对他来讲,这只是他下山游历时很小一段插曲——或者说,截止目前,游历时的所有人和事,似乎都没有留给他什么。
  他热衷于走过这世间的山川河流,见识到不同的人,可哪里都留不住他,他不过是这偌大人间的沧海一粟。
  但这土匪窝大抵还是让他对凡人有了几分兴趣。
  他有些不解,既然二位当家都如此瞧不上对方,心中都恨不得对方死,可真当他们动了手,嘴里却喊着什么“兄弟情义”,再掉上几滴泪;还有那些被强抢来的女娘,她们心底明明憎恶着寨子里的男人,却在他有意放走她们时,对他哭喊着自己不会离开这里,最后自刎在这土匪窝里。
  他不懂这些人。
  容徐行想,既然如此,如果我也是凡人的话,兴许就能理解了。
  于是在往后的游历里,他主动封印了自己的灵力,收起了自己的剑,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走过了许多地方,但每个地方他都不会停留太久——乱世纷争,皇权易位,容徐行看见了许多带着家人和包袱逃命的人。
  他逆着人流悠哉悠哉地走,偶尔会遇见好心人阻止他向前,说马上就要打仗了,赶紧逃命吧。每当这时容徐行都只是笑笑,谢过对方后仍旧向前走。
  后来似乎流落到了某个村落。
  容徐行最近刚淘到几坛不错的酒,他边走边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哪,打几个酒嗝,醉倒了就直接靠着树睡一觉。
  迷糊中似乎有人搬动他,还有交谈声。
  这种情况他经历的不算少,第一个反应便是:哦,好像又要被掳了。
  事已至此,那就先睡一觉吧。
  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几天,再次醒来时,居然在一张……床上?
  容徐行迷茫地用手撑了撑手掌下不算坚固的木床,肚子上还盖了个粗布床单。
  ——什么情况?
  此时正巧有个女人开门进来,她青布头巾裹着盘起的发髻,褪色的短襦下,打着补丁的粗布裙被水沾湿了半截。
  见他醒了,女人惊喜地回头喊了声,“夫君,咱在村门口捡到的那个人醒了!”
  捡、捡到的……
  “是吗?这就来!”
  女人的丈夫走了进来,他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他脚上穿着草鞋,顺手抓起墙角那顶竹编斗笠扣在头上。
  男人对着他笑地开朗:“哎呀,睡了三天你可算醒了,再不醒啊我和我娘子都要担心你出什么意外了!”
  容徐行微愣,“……你们是?”
  “哦,忘记介绍了!”男人将女人拉了过来,“我是裴禾生,这是我娘子周絮。我们在村门口发现的你,你喝醉了靠在树底下睡着了,我们就把你带回来了!”
  容徐行很快反应过来,下了床冲他二人拱手道谢:“二位费心了,在下不胜感激!若之后有需要帮助之处,在下愿为你二人分担。”
  大概没想到这人说话文绉绉的,夫妻俩对视一眼,裴禾生摸了摸后脑勺,憨笑道:“这倒也没什么,你没事就行……我们这也没你需要帮忙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