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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她朝林晚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宋归路的身影,也仿佛将刚才那短暂又悸动的几分钟关在了门外。林晚舟独自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泛桃红、眼神迷离的自己,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我们算朋友吧?
  宋归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朋友……吗?她当然想和她做朋友,甚至……她不敢深想下去。只是想到宋归路,想到她刚才戏谑的笑容、了然的调侃,还有那句“跟踪我啊”带来的瞬间心悸,她就觉得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为什么每次面对宋归路,她都会这样失控?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她拧开水龙头,又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就在这时,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钟丽丽。
  所有的旖旎心思瞬间冻结、碎裂。
  林晚舟盯着那个名字,仿佛看到了附着在其上的、来自她失败婚姻的所有丑陋和不堪。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骤然变快的呼吸,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电话那头,传来钟丽丽那把娇柔却带着明显优越感的嗓音,没有丝毫寒暄,直截了当,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林晚舟吗?我们见个面吧,有点事情必须跟你当面谈。”
  林晚舟皱起眉头,不想与她多做纠缠:“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我很忙。”
  钟丽丽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志在必得和毫不掩饰的挑衅:“电话里说?我怕你承受不住。我怀孕了,李哲的。”
  “……”
  林晚舟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虽然早已对李哲死心,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传来一阵钝痛。不是为失去李哲,而是为这彻底的背叛和羞辱。
  见她不说话,钟丽丽语气更加得意,带着一种宣布主权般的傲慢:“所以,你识相点,主动跟李哲提出离婚吧。拖着对谁都没好处,尤其对你。一个拴不住丈夫的女人,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吗?”
  听着这无耻的言论,林晚舟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头顶。她甚至气极反笑,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讽:
  “钟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第一,我从来没有不同意离婚,是李哲死拖着不肯签字。第二,”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极度的厌倦和一丝连自己都意外的平静,“你怀了谁的孩子,是你和李哲之间的事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想要他,让他自己来跟我谈离婚条件。让他同意签字,我随时可以成全你们。”
  说完,她不等钟丽丽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晚舟支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重新变得苍白的自己。刚刚因为宋归路而生出的那点暖意和慌乱,此刻已被现实的冰冷彻底覆盖。
  怀孕……李哲和钟丽丽的孩子。
  她以为她已经麻木了,可当这赤裸裸的证据摆在面前时,她还是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恶心。她那场失败的婚姻,不仅埋葬了她的青春和信任,如今还要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强行在她的人生中留下一个丑陋的注脚。
  而另一边,刚刚确认了“朋友”关系的宋归路,像遥远天边的一抹微光,温暖,却似乎隔着她无法跨越的、名为现实和道德的鸿沟。
  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缓缓闭上眼。前夫情妇的逼迫,父母的不理解,工作的重压,还有那份对宋归路悄然滋生却注定无望的情感……所有的重量,在这一刻,仿佛要将她彻底压垮。
  刚刚在宋归路面前显露的那一点点鲜活色彩,迅速褪去,她又变回了那个被生活裹挟着、疲惫前行的林晚舟。
  第19章 山顶的呐喊与拂晓的光
  第十九章:山顶的呐喊与拂晓的光
  周末的晨曦尚未来临,城市还沉浸在睡梦之中。林晚舟却已醒来,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钟丽丽那通宣告怀孕的电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她心头,吐着信子,不断提醒她那段婚姻是何等失败与不堪。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昨晚讲座上宋归路的话语,清晰地回荡在耳边:“老师们,要学会留点空间给自己,多爱自己一点。”
  多爱自己。
  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涟漪。她回想起大学时光,那是她第一次真正远离父母的控制,虽然依旧孤独,却品尝到了自由的滋味。那时,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独自去爬山。她享受一步步向上攀登的艰辛,更迷恋站在山顶,看着黑暗一点点褪去,世界被晨曦重新唤醒的那个过程。那一刻,天地浩大,她仿佛也能抛下所有枷锁,获得短暂的新生。
  可是结婚后呢?李哲不喜欢爬山,他觉得那是“浪费时间”、“毫无意义”的体力消耗。他喜欢的是谈论股票基金,周末要么宅在家里对着电脑屏幕,要么就是带着她参加各种她格格不入的饭局,听他和他的朋友们高谈阔论她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题;或是出海,在摇晃的游轮上进行着她并不享受的社交;或是去打高尔夫,那优雅的运动背后同样是利益与关系的交织。
  她被迫放弃了自己的喜好,努力去适应他的节奏。李哲还总是挑剔她,说她不会社交,不够大方,穿衣打扮“不高级”。所谓高级,在他眼里大概是名牌logo和浮夸的设计。而作为一名教师,她习惯了舒适、得体、含蓄内敛的着装,这在他眼中却成了“土气”和“上不了台面”。
  她有时感到深深的无奈,她教导学生要拥有丰富多彩的生活,可她自己呢?她的生活早已被压缩成一个苍白的符号——李哲的妻子,一个试图符合他人期待却总是不合格的影子。
  现在,这一切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力量。她猛地从床上坐起,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一个冲动而坚定的想法形成了——她要去看日出。就现在,就去那个,宋归路曾带她去过的,能俯瞰整个海城的“秘密基地”。
  她迅速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这空荡的房子里也只有她一人),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装,这是她许久未穿的、属于“林晚舟自己”的衣服。然后,她驱车融入了凌晨寂静的街道。
  凭着那晚并不十分清晰的记忆,她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夜色深沉,山路蜿蜒,她几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果然,开到记忆中的山脚下时,她就被难住了。那条隐蔽的上山路,在黑暗中仿佛消失了一般。
  她不甘心,沿着山脚慢慢绕行,车灯像两把利剑,切开浓密的黑暗。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旁边立着“xx养鸡场”牌子的岔路口,她发现了一条被灌木半掩着的小径。心脏怦怦跳着,她试着将车开了进去。
  果然,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狭窄的小径豁然开朗,通往山上的路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一种探险成功的喜悦和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她加大油门,沿着盘山路向上驶去。
  将车停在靠近山顶的一片平坦空地上时,时间刚过凌晨三点。距离日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山风带着沁人的凉意吹拂着她,驱散了最后一丝困倦。她靠在车头,望着远处。此刻的海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浮躁,只剩下零星温柔的灯火,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静谧而安详。与宋归路那晚看到的璀璨夜景不同,此时的城市更像一个沉睡的巨人,带着一种原始的、未被修饰的美。
  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在这极致的安静中,她忽然想起了很多。想起自己爬过那么多次山,却从未试过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站在山顶,对着山谷尽情地大喊大叫,宣泄情绪。她总是克制的,隐忍的,连快乐和悲伤都带着尺度。也难怪李哲会说她“无趣”。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规矩的符号,失去了鲜活的、野性的生命力。
  一股强烈的冲动,混合着长久以来的压抑、委屈、愤怒以及对自由的渴望,在她胸腔里冲撞着。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面向脚下沉睡的城市和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用尽平生力气,大声喊了出来:
  “去他的吧!啊——!”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几只夜栖的飞鸟。那声波仿佛带着实质的力量,将她心中块垒击碎了一些。
  喊完之后,她大口喘着气,随即,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叛逆和彻底放松的舒畅感流遍全身。原来,打破规则,哪怕是这么小的一个规则,感觉竟然这么好。
  不知道……宋归路如果看到这样的她,会不会感到欣慰?会不会觉得,她这只总是缩在壳里的小蜗牛,终于勇敢地探出了一点点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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