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谢听澜和慕雪却没有任何反应,只听那男人一声大喊:“谢听澜,是你——!是你——!绝对不是慕容大人害死飞鸢姑娘的!”
安诚手中寒光一闪,还未落下,便听到一阵破空声传来,箭矢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就贯穿了安诚握刀子的右臂,还致使他往后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撞在了门上。谢听澜扭头看向对面楼窗口内正好收下弓箭的叶芮笑了笑,满目的柔意。
“跟了本相这么多日,终于沉不住气了么?”
安诚是慕容瑜的心腹,当时慕容瑜叛变他并没有参与,阴差阳错正好被派到了偏远的城镇去办事,逃过了一劫。
他一回到京城便日夜盯着谢听澜,想要为慕容瑜报仇,还想为慕容飞鸢报仇。
箭矢贯穿了他的右手手臂,匕首早已哐当掉在了地上。他不过是个文臣,手无缚鸡之力,被叶芮的射术射穿,痛得站都站不起来。这骚动很快就引来了天福楼的小二和掌柜,见门边的血迹和安诚,又见里面的两位贵人,登时吓得六神无主。
“你们且先出去,这里本相会处理。”
谢听澜没有怪罪下来,众人如获大赦地马上回到了楼下,却依旧惴惴不安地往楼上去看。不过想了想,武功高强的慕雪就在谢听澜身侧,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谢听澜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只是冷冷地垂眸看着坐倒在地上安诚:“若是你想把恶名按在本相头上本相不在意,可若你想伤害本相,那就得问过本相的心爱之人了。”
慕雪听了后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忍不住开口道:“你能不能别黏黏腻腻恶恶心心的?”
谢听澜白了慕雪一眼,没有回怼过去,只是一脸‘少管我’的不屑。
“不可能的,慕容大人怎么可能,一定是你一定是你……”
安诚捂住自己的手臂,痛得浑身都在颤抖,想要站起来,浑身都使不上力。
“蠢货。”
慕雪睨了安诚一眼,这句‘蠢货’也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安诚。
叶芮倚在窗边,紧张地看着对面楼的情况,就怕那安诚藏了什么暗器。不过,她知道自己射术之厉害,那一箭直接断了他的筋骨,加上安诚本就羸弱,他现下应该是动都动不了的。
“滚。”
谢听澜没有打算把人杀了,安诚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走,他怕自己迟了就真的走不了了。他强打起精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了,靠着求生的本能他才动了起来。
只是才到楼下他便晕了过去,还是小二把他抬走的。
后来掌柜的来擦拭了血迹,还送上了几天好酒赔罪,这才退了出去。
“你就不怕放虎归山?”
插曲之后还有了好久,慕雪自然却之不恭喝了起来,正巧她想要喝酒。
“不怕,他活不了的。”
“嗯?”
慕雪不解,但盏中的酒的确好喝,这让刚才被打搅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
“天福楼耳目众多,先不说有没有人上赶着要治安诚的罪讨好本相,你觉得那些医馆知道此间事有多少敢医治他的?”
听完,慕雪也了然了,她只是冷笑了一声,道:“你这女人也是真的狠。”
看似给了活路,实际上都是死路。
“是他自寻死路。”
谢听澜对此毫无愧疚感,她是从刀尖上走过来的,又怎么可能做放虎归山之事?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不明,若是皇帝不愿中山王和卫国公的势力坐大,为何会答应你说的联姻?”
谢听澜挑了挑,冷笑道:“你莫要太小看燕穆,他虽然识人不明,许多事都蒙在鼓里,可慕容飞鸢也算是当时京城人人都想娶的大家闺秀,而她又堂而皇之地喜欢本相,燕穆几番观察,自是明白这桩婚事走不到最后。”
慕雪的目光沉了沉,心里暗忖:所以除了她最亲近之人,其他人都明白她宁死不嫁,却又一个个都上赶着要把她逼上绝路。
“皇帝能得到什么好处?”
慕雪顿了顿,都不等谢听澜回答,便道:“莫非就是稍微挑拨中山王与慕容瑜的关系?”
“也不算是稍微。”
谢听澜抿了口茶,扭头看向对面楼的叶芮,那人见自己就笑了笑,她心情也好了不少。
“中山王那个儿子不学无术,酒色过度,身体早就坏了,而且还打死过几个通房丫鬟,早就恶名远昭,没有谁愿意嫁给他。”
谢听澜放下酒樽,拿起筷子又夹了块烧鹅,道:“现在来了个慕容飞鸢,这可是人人都想娶的人物,自然早就昭告天下说他儿子要娶慕容飞鸢,然而最后慕容飞鸢宁死不嫁,这可大大折了他的面子。”
面子,又是面子,慕雪冷哼了一声,觉得这些男人所在意的虚无之事面前,连性命都只是一个笑话。
“也是因为此事,中山王始终没有完全相信卫国公,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谢听澜说完后,慕雪眸色沉了沉,问道:“你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一举两得?”
“是。”
谢听澜直认不讳,没打算美化自己的行为。若是慕容飞鸢不入局,她倒是不必把念头打在她的身上,可她入了局,还坏了事,无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谢听澜都留不得她。
慕雪没有再说下去,二人吃饱喝足之后就各自离开了,闲来无事的一场聚会,不算不欢而散,可到底因为慕容飞鸢而有些晦暗。
眼见着谢听澜和叶芮手拉着手回去谢府,慕雪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出了城。
京城外有一座墓园,都是一些皇亲贵胄埋葬亲人的地方。本来慕容瑜造反,就连埋在这地下的尸骨也得挖出来,可慕雪向华帝求了情,这才留住了慕容飞鸢的墓。
慕雪还记得当时华帝眼神带着几分怜惜地看着自己,叹息地道:“你便是太重情了。”
慕雪来到一座长满杂草的幕前,她给墓碑的主人除了杂草,放了三个杯子倒了酒,点了三根清香,就这么靠在墓碑上静坐了好一会儿。
“飞鸢,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一阵风吹过,夏天的风总带了点温意,一如初识慕容飞鸢时她的笑容。
“这个世间便是如此,一步错步步错,你有没有想过,谢听澜十四岁便能上朝堂,她那能耐需要你来护吗?”
慕雪顿了顿,又沉默了半晌,才道:“一开始知道真相的时候我是恨你的,可后来我不恨了,要是连我都恨你,那你在乎的人便没有一个是爱着你的了。”
慕容飞鸢最后的遗书送到了慕雪的手上,最后她跟自己道了歉,那时候自己没有明白,以为只是为她自尽这件事而道歉。而今,慕雪明白了,也明白了慕容飞鸢最后的最后,没有再出卖自己。
不然她得到的不是遗书,而是皇帝派来的兵。
慕雪扫了扫墓碑上‘慕容飞鸢’四个字,低声道:“走了,以后再带好酒来见你。”
慕雪踏着青草离开墓园,才到门口便见有个人站在不远处,迎着夏日的阳光负手而立。见自己走来,那人扭头朝自己看来,露出灿烂的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慕雪有些好奇,鲁懿花刚刚明明就没有出现过,怎么都找到这个地方来?
“我在路上碰到了谢大人,问了问,便猜到你在这里了。”
鲁懿花上前两步,身上玄色的劲装随着夏风飘扬,只见她笑了笑:“我与你一同回去。”
“随你。”
小跟屁虫。
鲁懿花与慕雪并肩而行,衣袂纠缠在一块,在阳光的映照之下成了一道无法分开的影子。鲁懿花紧张地勾了勾手指,目光落到垂在身侧的慕雪柔荑般的手上,小心思怎么都藏不住。
尾指轻触,慕雪没有拒绝,可是鲁懿花却不敢真的把那只手牵起来。
慕雪的嘴角勾了勾,知道鲁懿花那小心思却不做声,只道:“我随后要去游历江湖,你不要跟着我了。”
其实她只是想去江南走走,住上一段时间,跟人喝喝酒打打架,放松一下自己,她可不想天天都想着怎么跟赫连端华那个女人抢地盘。
跟鲁懿花说自己要去游历也只是逗逗她,想看看她着急的模样。
“啊!不行,我也要去。”
鲁懿花很是着急,马上反对不让自己跟去的话,反正……她就要跟着!
“你可是有公务在身的。”
慕雪提醒她,现在鲁懿花也是个指挥同知了,没有皇名不能随意离开京城。这个小跟屁虫到底还要跟自己到什么时候呢?她就这么喜欢快四十的女人?
还不容慕雪多想,鲁懿花一句话便让她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