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叶芮觉得自己可以再润色一下这句话的,可是脱口而出便是如此,也没打算收回了。若是刺痛了谢听澜,那便痛着吧,反正自己现在也很痛。
谢听澜没有回应叶芮这句话,依旧沉默。平时舌灿莲花之人,此时却无言以对,叶芮第一次觉得沉默会让人这般窒息,比刚才自己趴着时还要窒息。
好在日曦并没有离开太久,等到日曦回来,谢听澜便决然离开了。看着日曦离开的背影,有些话她突然想跟叶芮说,只是谢听澜说了,她这段时间每日来照看叶芮的事不能告诉她。
日曦问过为什么,难道谢听澜真的打算跟叶芮拉开距离吗?
明明……那么喜欢。
“拉开距离才能保全她,也能保全我自己,日曦,本相不会放弃自己要走的路,本相的愿景不能半途而折。”
日曦明白的,只是当时她很想问谢听澜一句:既如此,为何大人又要红了眼眶?
日曦没有提谢听澜,只是仔细地问叶芮身上哪里疼,哪里不舒服,把所有细节都记了下来。
叶芮醒来的两个时辰之后,消息便已经传到了东风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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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凰宫内,熏香缭绕,幔帐飘荡之处,一美人正坐在棋盘之前,一手支着脑袋,另一手两指夹着黑子,正思索着要走哪一步。
她今日一身月白色的宫袍,青丝简单挽起用步摇凤钗固定,几缕发丝垂在胸前,慵懒中带着旁人模仿不来的贵气与优雅,如同画中走出来的美人。
“娘娘,听说谢府叶姑娘已经醒过来了。”
沈追影刚从外头回来,边给赫连韶华倒茶边把她得到的情报告诉赫连韶华。
“哦?倒是命大,此次听澜亦是狠下心了。”
赫连韶华的目光依旧留在棋盘之上,对此并不意外,亦不惊喜。
沈追影倒好茶就站在了一边,没有继续说话,这本是很正常,可她两次想要上前的意图却被赫连韶华看穿了。
“还有话想说?”
赫连韶华放下黑子,扭头看向沈追影,眼底染着几分不咸不淡的笑意。
“上次娘娘知道那位打算把叶芮囚禁,谢相才会下狠手,那么那位接下来还会对叶芮做什么吗?”
赫连韶华听罢,又执其一只白子,揉捻在指尖,道:“暂时不会了,他已经对此失去了兴致,且不论是二十军杖,十军杖都是奔着杀人去的。”
女子皮肉本就脆弱些,好在叶芮是个练武之人,这才活了下来。
“谢相真忍心杀了叶芮?”
沈追影对叶芮了解不多,可从赫连韶华口里听过几次,谢听澜对她是特别的,非常特别那种。
“自然是不忍心,听澜知道那位也不会让自己杀了叶芮,因为叶芮只有活着ⱲꝆ才有利用价值。”
赫连韶华顿了顿,继续道:“十军杖已是极限,与两个武将同刑,与其说下狠手的是听澜,不如说是那位。”
沈追影这下不解了,问道:“娘娘不是说那位不会杀了叶芮吗?”
“本宫猜,他大概觉得听澜说出二十军杖时,叶芮的利用价值甚微了,那十军杖不过也是他一时兴起,死了便死了,活着也无所谓。”
沈追影沉默了下来,赫连韶华接着道:“因此,那位目前对叶芮的兴趣估计不那么浓厚了,也算是渡过了一个难关,日后……便难说了。”
赫连韶华落下白子,忽然想起一件事,秀眉轻轻一挑:“对了,那个宫女已经安排好了?”
“回娘娘,已经安排好了,想必今日那位去紫微宫便会见到那宫女。”
赫连韶华点了点头,轻笑道:“甚好,省得他来本宫这儿晃悠。”
赫连韶华又拿起一枚黑子,捻在指间,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下一子要下在什么地方。只见她伸出手拉过一旁的沈追影,拇指轻揉她的掌心,低声道:“追影,你说本宫下一步要落在什么地方?”
沈追影的脸红了红,并没有抽开自己的手,目光落在棋盘之上,却被那摩挲自己掌心的拇指弄得一点主意都没有。
“娘娘,我……”
沈追影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感觉掌心都泛出了潮意。赫连韶华弯唇笑着,白子放到了棋盘上,低声说道:“这一子,莫不是落在追影的心上?”
“怎生如此局促?”
赫连韶华站起来与沈追影平视,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沈追影不自然地避开了那灼热的眼神:“娘娘,宫中人多嘴杂。”
沈追影紧了紧五指,赫连韶华脸色一变,沉着脸把沈追影放开,语气冰冷地低声道:“看来追影察觉到金凰宫有什么却没有告诉本宫?”
沈追影脸色一白,马上跪了下来:“娘娘恕罪,属下发现有琴最近行径古怪,出宫还跟赫连家的人见过面,只是属下还不确定,故而没有禀报娘娘。”
赫连韶华的脸色沉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薄凉弧度:“有好好的闲人不做,偏要上这万人冢争上一争,本宫会让他们知道安安分分才是活命之路。”
赫连韶华垂眸看了眼跪着的沈追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道:“起来,不要跪着。”
沈追影站起来,赫连韶华还托了她一下,道:“有琴你负责解决,本宫明日便不想再见到她。”
“是,娘娘。”
沈追影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温热的指尖随之而来,把她的下颌抬起,赫连韶华目光灼灼地道:“莫要低头。”
比起刚才冰冷的语气,此时的赫连韶华声音软了下来,像哄孩子一样地道:“有追影观察入微,本宫才知谁是人谁是鬼。”
赫连韶华随即收回手,拉了拉自己的宫袍,优雅地坐了下来,葱玉般的长指执起黑子放到了棋盘之上,戴着鎏金护甲的尾指微微翘起。
“本来还不需这般快走这一步,不过……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金凰宫上。”
棋盘之上,黑子森然,宛若寒冬里的群鸦,悄无声息地把白子困于死地,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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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凛凛,烟霞院里的梧桐树褪去了翠绿,摆出了凄凉的姿态。枝丫优雅地在寒风中伸展,犹如一个悲哀的舞女,正翩翩起舞。
叶芮醒过来了,但是依旧日日趴在床上,有几次实在是趴不下去了,她想要站起来走走,只是身子一站起来,大腿就疼得要命,最后只能又躺了回去。
日曦说自己的筋骨虽没有严重受损,但肌肉闪挫,暂时还是没办法直立走路的。
这几日,谢听澜没有来过,不过叶芮知道她曾到过自己的门口。因为深夜里,自己房内的烛火还未完全熄灭,隐隐映出外头那朦胧的剪影。
站在外头的人特别沉默,这种沉默让叶芮觉得很熟悉,她知道那是谢听澜。
只有她的沉默会让自己感觉到窒息。
有时候叶芮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谢听澜会走到这一步,可是走到这一步却又是很自然的,因为谢听澜没有给过自己承诺,这好像就已经一眼看到了她们的结局。
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共谋,偶尔堕入无法克制欲望的夜里,化作最原始欲望的囚徒。
这几日叶芮虽然身体不中用,但是脑子还在高度运转。她想起来自己要去见鲁懿花,只是自己这肯定是过不去的,想来如今鲁懿花也已经见上了慕雪。
那可是上百条人命,叶芮都在瑟瑟发抖了,自己这一睡就这么欠下了慕雪的巨额债款,而且她都不知道慕雪会开什么条件。
慕雪的嘴虽然刻薄,可是心肠到底还是热的,应该会给鲁懿花帮助,这一点叶芮倒是不担心。
今日,依旧是日曦来给自己送饭,便问日曦自己昏过去的期间有没有人来寻过自己。得知慕雪派院使来过一次被谢听澜赶走后,昨日又送了封信来,可院使要亲手交到叶芮手上,因此日曦没有收。
知道院使有信送来,叶芮便更安心了,那肯定是鲁懿花的事。既然慕雪已经接触过鲁懿花了,叶芮也不再担心,又安心养了几天的伤。
现下,叶芮已经可以下床了,这还有赖于自己一直有运功修炼,身体恢复得也更快,加上日曦的丹药,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想起鲁懿花,叶芮这才猛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事,这可把她惊得伤口都在疼。
“日曦,皇帝屠了平安村,嫁祸给了谢听澜,很多幸存者都认为这是谢听澜下的令。”
本来在收拾碗筷的日曦一听,手中的筷子也掉在了桌上,一脸错愕。
“你说什么?”
日曦完全没有得到这个信息,她知道平安村被屠,可探子传来的情报是那些山贼动的手。若是要选一个人来相信,她定然是相信叶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