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叶芮脸色有些沉,也笑不出来,也不管院使的古怪脸色,冲进了大厅里,还差点踩到掉在地上的金元宝摔一跤。慕雪见她如此冒失,想来也是为了谢听澜的事,顿时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呵欠,转身慢悠悠地走上来。
“慕雪姑娘,长生草我已有眉目,那阎王花,当真要我为你办事,你才愿意给吗?”
叶芮跟在慕雪身后上楼,还低头留意着,可不能踩到慕雪拖在身后的裘袍,否则这求人一事还未成,还得出意外。
“当然。”
慕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叶芮一眼。
“可长生草与阎王花的条件是如此,如今只有阎王花的话条件亦是如此,就不能……再商量商量?”
叶芮不依不饶,甚至厚脸皮地想要跟慕雪讨价还价。慕雪不怒反笑,停下脚步,回神看了叶芮一眼:“你以为我这里菜市场啊,而且你要明白,交易的根本不是一样药材或两样药材,而是谢听澜的命。”
“你啊,不适合做商人。”
慕雪继续上楼,叶芮依旧跟在慕雪身后,一片沉默。
来到慕雪的房间后,慕雪转身看向依旧跟在自己身后的人,笑道:“你现在倒是驾轻就熟,随意就进入我寝房了?”
叶芮这才发现自己未免也太过自然一点,只是她也没有要退出去的意思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慕雪姑娘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啦!”
“你少嘴甜,我可不吃这一套。”
话虽如此,可慕雪的嘴角依旧上扬了一个小弧度。她来到自己的妆奁前,拿起雕花木梳子就开始梳头:“怎么,莫非那病秧子又遭了什么病痛,吓得你马不停蹄地往这儿赶?”
慕雪自然知道谢听澜病倒之事,应该说有留意谢听澜的都知道。她昨晚才从三元镇办事回来,一回来就听院使说了谢听澜病倒这件事。然而,自己实在是太累了,都没来得及了解细节便睡了过去。
“入了冬后,我发现她的身子越来越差,而且很多人都逮着这个时候找她麻烦……”
叶芮靠在妆奁边上,双手抱胸,说起‘麻烦’二字时,她眉头紧蹙,似乎比自己遇到麻烦事还让人着急。
慕雪对镜梳头,挑了挑眉笑道:“正常,她结怨太多就该受罪,若非我心地善良,我也想找她麻烦。”
叶芮:“……”
听到‘心地善良’四个字,叶芮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个女人真的惯会胡说八道。
“你不必多说什么了,只要你来帮我办事,我就把阎王花交出去,没有其他条件,不谈其他条件。”
慕雪态度强硬,叶芮听得心里拔凉拔凉的,在慕雪这里除非她自己愿意给,否则自己是讨要不要半点好处。
“罢了,我再考虑考虑ⱲꝆ。”
叶芮也放弃了,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慕雪能把自己的产业做到如今这般昌荣,说的话又岂会朝令夕改。
“你慢慢考虑,我又不催促你。”
慕雪放下雕花木梳子,拿起炭笔又开始描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笑,一旁的叶芮看了不禁翻了个白眼,腹诽这个人是自恋鬼。
叶芮打算离开了,离开前她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真不可能改变主意?”
“不可能。”
慕雪说得斩钉截铁,叶芮叹了口气,又问:“你是不是早知道我身上有灼炎气息的事?”
慕雪描眉的动作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向叶芮:“我还以为谢府都是些酒囊饭袋,探探脉就能看出来的事这么久了都看不出来,想来是那位魔琴大人告诉你的吧?”
她果然早就知道。
叶芮又重新靠在妆奁边上,问道:“你既然提醒我能为谢听澜调理身体,就代表你也不想她死,为何就是不愿改换其他条件?”
“不,你误会了。”
慕雪换了另一边眉继续画,她笑道:“我提醒你,是为了保住她的命,因为只有她的命保住,你才有机会答应我的要求。”
慕雪觑了叶芮一眼,冷笑一声:“不必如此苦大仇深的模样,我知道她若是死了,你定然会一力担起她的所有责任完成她的未竟之事,到时候啊,我就彻底与你无缘了。”
慕雪阅人无数,她深知有些人就是认死理的,比如叶芮这样的。一腔孤勇只为了一个人,即便前路千刀万刃也愿意去闯,刀山火海也愿意去蹚。
她又怎么跟一个死人斗呢?
“你们的心思弯弯绕绕的,真是令人费解。”
叶芮又叹了口气,她是真的玩不过啊!叶芮抬手挠了挠头,衣袖垂落,小臂上那些结痂的痕迹撞入慕雪的眼帘,慕雪停下手皱了皱眉:“怎么伤的?”
叶芮‘啊’了一声,才意识到慕雪在问她的手,她便把雨斌的事说了出来。当然,其中省去指使雨斌那股势力的说明,只简单地说了过程。
听到叶芮是为了谢听澜去抓药才受的伤,慕雪的心一阵阵收缩的疼,沉下的眸子写满了不甘心。
“你这般为她卖命,她真的会以真心相待吗?”
慕雪的语气沉沉的,目光落在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上,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随后又松开。
“我相信……她是真心的。”
叶芮说完后,转身就要离开,却听慕雪幽幽说了一句:“她那种人哪有什么真心,她甚至都没有心。”
叶芮不反驳,也不认同,安静地离开了。
慕雪依旧坐在妆奁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成熟妩媚的自己,嘴角无奈地扯出一抹笑意,眼底氤氲出一抹水汽。
“飞鸢,你若是还在,一定也会认同我的是吧?”
莫名地就想起了那张稚嫩的脸,那人的少女年华永远停留在那个夏天。当年的慕容飞鸢又何尝不是满腔赤诚呢?
奈何生在了慕容家,否则……或许她的爱意……
罢了,这世间又有什么如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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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京城的天气愈发干燥,叶芮在回途之中伤口发痒也不能挠,万一又挠破,怕是很难痊愈。
她抬眼看了看厚厚的云层,总觉得要下雪了,京城的雪似乎要来了,这场雪似乎来得特别早。
叶芮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去了药铺买了些谢听澜需要的药材,提前囤起来,否则又被人刻意买了去就麻烦了。只不过她能买到药材还是跟老板事先沟通好的,以比市场贵一倍的价购买,那差价自然是叶芮自己掏腰包了。
日曦做事滴水不漏,如今与宫音徵一直在忙大宝赌坊的事,却依旧没有落下照顾谢听澜这件事。幻镜成日不在府内,可叶芮知道她带回来的消息都是最多最隐秘的,至于银月则是府内最强的护卫。
自己呢?叶芮自觉现在的自己本事不大,能够做到的也只有多花些银子,确保药材供应不会断开。
回到谢府时,见李芸有些焦急地在门口等待,叶芮马上迎上去,自己的脚都还未踏入门槛,李芸便拉住她的手急忙道:“叶芮,你……大人有命,让你去书房见她。”
见李芸脸色不太好,似乎满脸担忧的样子,叶芮的心咯噔了一下,便问:“可是谢听澜出了什么事?”
李芸神色有些古怪,欲说还休的:“不,不是……反正你赶紧去见大人,还有……”
李芸考虑了好久要不要告诉叶芮,想起刚才银左跟谢听澜说完话之后谢听澜的脸色,李芸便觉得大事不好。
李芸心里想,叶芮肯定做了什么事让大人生气了。
“你要小心说话,大人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叶芮的心又再咯噔一下,这次不是担心谢听澜,而是担心自己。她突然想起了京城内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自己又去了烟雨楼的事难道被谢听澜知道了?
叶芮感觉自己要冒冷汗了。
来到听澜轩,敲了敲门,叶芮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感觉门上的雕花都化作了让人昏眩的图案,让叶芮的心更加不踏实了。
“进来。”
里头的人语气冷冷的,叶芮喉间上下滑动了一下,头皮发麻地推开了门。
门内,谢听澜尚未褪下朱红色的朝服,发丝依旧挽成干净利落的发冠,站在书桌前背对着大门,消瘦的身躯看起来蕴藏着……强大的怒火。
叶芮心虚地关上门,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自己身后一阵凉风袭来,谢听澜已然欺近,把叶芮逼得贴在门上。
“为何又去烟雨楼?”
谢听澜的质问语气冷凛,即便还未看清她的脸色,叶芮已经感觉到来她绝大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