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唐小娘平日并不冒尖,但也不能说是个大好人,今朝一口气拿出那些财物来,已属不易。
季桃初倒底年轻,险些没能压住嘴角的笑,轻咬舌尖才控制住表情。
她稍作欠身,话语有些沉重:“唐小娘和嫖姚实在是有心,既然二位如此诚心,我便替严齐谢过你们了。”
“来呀,”季桃初吩咐手下老妈子,“好生送唐小娘和嫖姚姑娘回去歇着,待王君情况好转,再请唐小娘过来坐。”
唐小娘母女全身而退,再蠢的人也该明白,嗣妃今日究竟意欲何为。
接下来,就是各院小娘争先恐后又扣扣搜搜要捐钱,继续胆大包天试探;季桃初火眼金睛步步紧逼,又不赶尽杀绝,见招拆招,叫她们吃多少,吐多少。
中堂里。
朱凤鸣站在门后,激动得热泪盈眶。在王府这么些年,她也终于要见着回头钱啦!
杨严节抻长脖子试图通过门缝往外看,咂着嘴啧啧称奇:“娘,您发现没,自从俺姐来之后,咱家开始转运了。”
朱凤鸣发自内心用力点头,“到底是季后亲侄女,再怎么钻研农事,她也是‘门内出身,自会三分’,说实话,我都想把三百行那些事,交给你姐处理!”
东卧里,早已被吵醒的杨玄策,盯着老旧的雕花床顶陷入沉思。
桃初有手段固然好,可她姓季。
若有朝一日,称制的季后要效仿武皇,将汉应江山改旗易帜,深宫里那位满眼都是“俺婴姐姐”的道君皇帝,定会乐颠颠双手奉上天子绶玺,巴巴儿为他婴姐姐冠冕服兖。
到时候,肃同能稳稳守住幽北,守住杨家几代人打拼下来的基业吗?
作者有话说:
好像是汉代就有了“妈”的称呼。
第50章 同心协力
“你老婆杀人啦!”
“滚,你老婆才杀人。”
“没骗你,杨肃同,你老婆真杀人了,她命令底下人乱棍打死胡连连,”为增加可信度,杨严节拉上老母亲朱凤鸣佐证,言之凿凿,“娘当时也在堂屋,我俩亲耳听见的啊呦——”
坐在最里面的二公子忽然惨叫,从炕桌下被踹了一脚,是杨严齐:“你当我不知道,她只是将胡连连拖了出去,后续各房知道被骗,兴许还会跑去王君跟前诉苦,你给我警醒着点!”
作为灵活的瘸子,杨严节成功躲开他亲姐踹过来第二脚,竟持续犯贱讨打:“哎哎哎,没踹着~没踹着~”
眼看面对面坐着的姐弟俩再度掐起来,面东而坐的朱凤鸣遮遮脸,倍感丢人,偷偷对坐在对面的人道:“桃初,甭管她俩,饭桌掀不了,咱继续吃饭啊,吃饭。”
却见季桃初为安全计,已识趣地端起了饭碗。
被王妃这么一说,她在鸡飞狗跳中,低声问左侧那个坐在炕边边上的人:“还吃不吃饭?”
杨严齐:“……”
嗣王不再猛踹瘸子那条好腿,偃旗息鼓前,还是警告瞪杨严节一眼。
杨严节半趴在桌上,搂住饭碗嘲笑:“怂包。”
杨严齐夹一筷子炒青菜进季桃初碗里:“上午辛苦你了。”
当着长辈的面,季桃初又是脸颊热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句客套话,一只蒸得金黄软烂的小鸡腿,被放进她碗里。
“姐吃鸡腿,吃青菜能补个啥,别听杨肃同的。”真是哪儿哪儿都有杨严节这个凑热闹的。
狗挑门帘,就露你嘴尖喏。
可怜的小鸡腿,还没在嗣妃碗里落稳,旋即被杨严齐的筷子夹走,顺嘴训对面人:“你姐脾胃不好,晚上不宜食肉,杨允执,再敢给她乱吃东西,看我不踹折你另条腿!”
“呦呦呦~我真怕你呦~”杨严节的嘴快撇到桌面上,转头叭叭儿告状:“娘,姐,你们看,杨肃同当着你们的面欺负我。”
他娘他姐不约而同低头扒饭。
要吃饭的杨严齐,两口咬干净小鸡腿,仿佛咬的是杨严节那颗讨人嫌的脑袋。
朱凤鸣对孩子掐架习以为常,问对面人:“下午顺喜带账房来报账,各房小娘拿出来的东西,折合成现价,共计白银二万两有余,桃初,你是如何在恁短时间内,想出这么个办法的?”
季桃初拘谨地笑笑,斟酌着开口。
“她们的荣华富贵,尽是王府所给,而王府既然能给,必也能夺,只不过,她们忘记了这个事实而已。”
此言有理,朱凤鸣缓缓点头。
季桃初得了王妃肯定的回馈,又收到杨严齐鼓励的目光,以及杨严节的满脸期待,方敢继续说下去。
“王妃素来慈爱宽和,不屑于同她们争长论短,时间久了,那些人便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这次只是给她们个提醒,倘以后她们还敢以下犯上,闹出如今日这般的事态,好教王妃提前知晓,届时即便王妃不言语,东院也不会放过她们。”
“说得好!还是俺姐威武霸气,”杨严节激动得啪啪拍手,“要我说,咱们家就该这么硬气!这才是正房做派!”
以前呢,以前母亲忙于生意,杨严齐劳碌于军中,剩他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闲公子在家,里外都得小心翼翼维持,生怕血脉亲情干不过枕边风,沉迷女色的老父亲,在英明一世后,暮年犯糊涂,动摇王妃和东院的地位根基。
如今真好。
母亲在家坐镇,杨严齐稳居东院,桃初姐顶着这张绵善的脸,净干些叫人增底气的硬事。
杨严节心想,以后在幽北王府,在幽北杨氏,看谁还敢欺负俺们一家四口!
……不对,爹该不该算进来?
算了,二公子最烦动脑筋,默默掰着手指头查数。
俺家拢共有四口人——娘、杨肃同、俺姐,还有我!
齐活儿。
这回,杨严齐不仅没和弟弟呛茬儿,还朝他竖大拇指:“说的好,以后我不在家,你负责护着你姐,敢说叫她掉根头发丝,我把你剃成光头。”
杨严节嘴一撇,泫然欲泣告状:“姐你看,杨肃同总爱欺负我,你要为你弟弟撑腰。”
季桃初脸颊很红,像擦了两坨红胭脂。
杨严齐忽然用手背贴贴她的脸,又泰然自若收回去,言归正传道:“我收了杜起等人的兵权,将杜起官升一级,做了安州督都使。”
“干得漂亮,杨肃同!”
幽北总督都使直揽二十州政务,州都督之职形同虚设,唯是居从二品,叫着好听,杨严节感觉这顿饭吃得简直无比畅快,嘴在前头跑,脑子也懒得追:“今日扬眉吐气,日后八方归一,看谁还敢不服!”
杨严齐:“确实值得高兴,以后再遇见这种事,倘你肯披甲讨逆,我会更高兴。”
杨严节:“……”
高兴过头,踩雷咯。
二公子低下头,憋了又憋,故作轻松讨好,小心试探,抬起眼睛,笑得谄媚:“对不起嘛,肃同,我知道错啦!”
自十二岁开甲宴至今,十余载时间里,因他而起的类似事件两只手数不过来,他给肃同带来的麻烦,也不止今朝这一次。
他心里实在愧疚,虽肃同回回用斥训的方法为他宽心,叫他知道,她们是一母同胞亲姐弟,不会离心,但他每每还会担心真惹肃同生气。
他不是故意的,他已经将自己折腾得够荒唐,只差酗酒狎妓他做不来,可似乎只要他活着,姓杨,是个男人,哪怕出家做和尚,也会被人用来否认肃同。
肃同流血流汗十余载打拼出来的功勋,竟抵不过他胯///下多长的二两肉,哪怕他是个混球蠢蛋。
“你道个屁歉,”杨严齐撂筷子,脸色很差,连斥带骂:“你凭啥道歉!要是真心想帮我,滚去考个进士三甲回来啊,二十郎当岁的大好年纪,爬不上马鞍也不敢爬心上人的炕,你是猪吗!”
头次见杨严齐发火,季桃初害怕得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无意间瞥见对面的朱凤鸣,发现王妃也放下了碗筷,有些害怕发火的杨严齐。
杨严齐发起火来,气场很强。
今日中午,前厅传来消息,道是杨严齐动了颇大怒火,彼时严节偷偷给季桃初说,严齐很少生气,一旦动怒,幽北无人敢正面接她锋芒。
季桃初虽感害怕,却无恐惧,脑海里甚至还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杨严齐着甲的模样。
里衬凤蟒袍,外披山文甲,罩袍文武袖,臂鞲河山兜,腰间紫凤旗,挂刀春山雪,手提红缨兽头金枪飒秋水,胯////下红鬃青蹄烈马踏妖魔。
再配上这般压人的气场,可不就是正儿八经的将帅模样?
由来荡魔者,无有慈悲相。
这厢里,被骂的杨严节,脸上再没有适才的吊儿郎当,搭在桌边的手,指尖不住轻颤。
氛围凝固,桌上那几道热菜也不见了热气儿。
眼看严节要被吓哭,王妃飞快瞄过来几眼,没敢与长女对视,口中劝道:“儿啊,肃同?放松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