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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穿内院过客厅,进到后面住人的中庭,季桃初无声拽了拽杨严齐袖子,示意她往中堂门口的地上瞧。
  端汤奉药的丫鬟们来来去去,那厢走廊下支着几个小火炉在熬药,旁边几名穿着素色罩衣的医官正切药配药,无暇像平时那样,毕恭毕敬给嗣王嗣妃行礼问好。
  杨严齐不语,叫季桃初走在她另一侧,二人径直进屋去。
  从朱仲孺身边路过,他是半眼不惜得分给他嫡亲的大外甥。
  ——蠢货终究是蠢货,事到如今,竟还搞不清楚自己真正该求的人是谁。
  “娘,三舅在闹甚么?”
  进屋便见朱凤鸣端坐中堂太师椅中,神色不愉,杨严齐边问,边掀开东卧门帘往里瞅去。
  朱凤鸣招手,叫季桃初坐到她跟前,将准备好的点心零嘴和茶水递过来,边道:“无非是来叫放他妻子回禹州,说了那是奉鹿府衙所判,经巡抚和督察御史上报朝廷核准的,他不信,硬是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懒得搭理他!”【2】
  东卧里,老王君杨玄策静卧安眠,旁边守着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妇人,闻声向这边蹲身拾礼。
  杨严齐视若无睹,掩好门帘,截断扑面而来的浓浓药味,回身坐到中堂另侧太师椅中,音量如常,不怕门外朱仲孺的偷听:“适才路过外院,见厅下聚着许多俺爹的旧部,他们来做甚?”
  朱凤鸣啧嘴,颇为苦恼的样子:“不知谁走漏消息,叫外面知道了你爹突发旧疾,谣言传得离谱,道是你爹要不行了,那些大老粗们呜呜泱泱就来了。”
  杨严齐嘬口茶:“娘当真不知谁走漏消息?”
  短短一句话,听得季桃初挑眉,心里直呼杨严齐道行高深,和她亲娘说话,也是来回交锋。
  “哎呀,就知道瞒不住你,我头先叫卫光复围了内宅,戒严王府,正是要等你回来再处理。”朱凤鸣放下茶杯,朝旁边的绪明点头。
  卫光复,是杨玄策的近卫首领。看来王府也是早有准备。
  绪明嬷嬷得了示意,兀自转进身后的太师壁。
  那后面是木制的楼梯,通向上面阁楼,也通向后院那座能俯瞰整座王府的瞭望台。
  屋顶咚咚作响,像是有人挣扎,少顷,绪明嬷嬷从阁楼上,带下两个五花大绑的人。
  其中身形高挑的女子,正好被按跪在门窗照进的阳光里,黑布袋罩头,几番挣扎欲起,由三个女卫同时发力,才勉强将人按住。
  跪在她旁边的人,同样蒙着头,看衣着,当是位上点年纪的妇人,没有挣扎,只是嗓子里发出闷闷的呜咽。
  女卫扯掉两人的面罩及封口的嘴塞。
  军中打扮的年轻女子张口就要斥骂,抬头看见中堂上坐着杨严齐后,泄气般跪了回去。
  她身边那名三十来岁的妇人,则彻底瘫在地上,连哭也变成了无声,那是绝望到极致的麻木。
  季桃初心中刚对此人身份有所猜测,便听杨严齐淡淡问:“严平,何至于此?”
  二十出头的女军满身匪气,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望着身边之人片刻,她忽然以头触地,三两下将青砖地面磕出血印子:“是我背叛大帅,将老帅病危的消息告诉别人,大帅要治罪,末将绝无怨言,还请大帅开恩,请王妃开恩,请嗣妃开恩,俺小娘是无辜的!”
  季桃初老实端坐,对这家的情况毫无了解。
  王妃沉声低斥:“事情复杂,岂是你一句背叛能承担?严平,十余年来,王府照料你们母女二人,不曾有过亏欠,堂伯母不求你报答,今朝莫非得不到你一句实话?”
  杨严平顶着脑门上的血迹,生硬地别开脸去:“求王妃别再问了!事情败露,所有罪责末将担着就是!”
  杨严齐端坐着,八风不动,确实有几分阵前大将的毅重之气:“严平,事关重大,考虑清楚再开口。”
  “是我,”龚昂先似乎终于接受了眼前绝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被杨严平撑着,才勉强跪稳身体,“我不懂外面的大事,也不知王君旧部此时上门又会怎样,但王君病危的消息,确是我们走漏,肃同,严平和严节一起长大,后来追着你的脚步去投军,她之所以出卖王府,是因为······”
  “住口!”被杨严平厉声打断:“你想死吗?胡说八道甚么!无知奴婢,休得放肆!”
  斥罢龚昂先,杨严平依旧冷着脸,眼眶略红:“大帅,龚昂先不过是先父生前买回来的一个奴婢,如今俺爹早已化为一抔黄土,我不欲再留龚昂先,还请王妃嗣妃作主,将这奴婢赶出王府,从此与杨家毫无关系。”
  将人彻底赶出去,才能有一条活路。
  “严平,老帅旧部堵满外院,我没时间看你胡闹,”杨严齐是如此平静,“你的把柄在严钧那里或许管用,在我这里未必。”
  杨严平瞬间僵硬在原地,连龚昂先,脸上表情也是一片空白。
  “这是奉鹿总兵的腰牌,”一块光秃秃的铜牌被扔在杨严平面前,杨严齐示意左右给她松绑:“抓紧去接管城防,今夜过后,王府还属不属于咱们家,端看你选择,滚。”
  季桃初和朱凤鸣一样,对这般转折还有些目瞪口呆,杨严平已经抓着腰牌,像头牛似的冲出了中堂。
  “啊!”外面响起朱仲孺的惨叫:“王八蛋你瞎啊,没看见你亲爹躺在这里?!”
  杨严平踩到朱仲孺小腿,险些摔倒,转过身呛啷拔出旁边卫兵的佩刀,对准朱仲孺喉咙:“哪来的贼配军在此放肆,再不滚,老子剁了你!”
  朱仲孺连滚带爬走了,杨严平风风火火离开。
  这时候,东卧出来位夫人,对中堂里的三人蹲身礼,道:“王君醒了,请嗣王入内相见。”
  作者有话说:
  【1】唐-李白《经离乱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2】妻子:妻子和儿子。唐·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废宅三年的牛马开始上班了,日更-真-危,试图努力保持,万一哪天歇菜,求饶(抱头拜)
  第47章 兵不血刃
  杨严齐坐在床边,为老父亲擦去口水,故意问:“怎么忽然犯中风?嘴更歪了。”
  中风之症,杨玄策十年前已犯过,救治过来后,嘴还有一点点歪斜,平时不大看得出来,这回再犯,歪得完全遮不住了。
  杨玄策说话大舌头,不得不说得更慢,需杨严齐稍作俯身才能听清楚:“朱老三气的,正好为你,开此棋局。”
  杨严齐垂下眼睫:“甚么都瞒不过爹。”
  杨玄策努力抓住长女小臂,僵硬的脸上做不出多余表情,瞪大了眼睛:“严钧,敢反乎?”
  那孩子虽不成器,但自幼贪玩怯懦,惹了人命官司后,老老实实在般公府缩这么些年,怎会突然上演这么一出?
  杨严齐拍拍父亲手作安抚:“我给他机会,且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
  她要借杨严钧的手,好好敲打敲打那些始终对她存有异心的人。
  杨玄策的话混着口水流出来:“何必,赶尽杀绝?”
  杨严齐耐心为老父亲擦去口水,以及眼角那行不受控制地清泪:“昔年南城门下动刀兵,祖父的旧部,父亲留下几个?”
  “……”杨玄策缓缓松开手,不再看长女,嘴里含糊嘀咕:“怎就不能善终,报应吗?”
  他当年不得不清算父亲旧部,天道轮回,如今又该女儿来清算他的旧部?
  “与因果无关,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杨严齐道:“十几名爹的老部下,此刻正聚在前庭,只待您一咽气,他们就敢行兵谏,叫我交出帅印和宝册。”
  那些人,可都是老帅特意从外地调回奉鹿的,只为了能将人按在眼皮子底下看住,如今可好,反倒成了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机会。
  杨玄策又掉眼泪:“他们不是瞧不上你。”
  杨严齐道:“他们选择倒我,归根到底是因为恋栈权位。”
  杨严齐难得有机会,和父亲促膝长谈:“如今时势不再如早些年那样,需要行爹的旧略,叫各路将军自由发展队伍,老把式们的权力不属于他们个人,他们自由太久,得及时收权回帅帐。”
  否则,她如何号令整个幽北?
  “打算,何时动手?”杨玄策沉默良久,问。
  杨严齐:“还要看爹肯否配合。”
  “别杀他们。”这是杨玄策的唯一要求。
  杨严齐无有不应之礼,她本身和前庭那些父亲的旧部,没有任何仇怨。
  瞧着女儿沉稳又不失意气风发的年轻模样,杨玄策问出一个他考虑许久的问题:“若我过身,你欲如何处理年幼的,妹妹,弟弟?”
  杨严齐:“这几年,您给妾室们置办的田地、铺面,以及现给的金银财帛,足够她们用三辈子,还愁她们养不大各自娃娃?”
  杨玄策闭了闭眼,那是不出所料的无奈:“你比允执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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