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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啪!”
  清脆的耳光打歪王吟身子,杨严钧按住她后脖颈,咣当将人砸在桌上趴着。
  女子半边脸被坚硬的桌面挤变形,杨严钧咬牙切齿,狠戾的表情反比她更加扭曲。
  “张口闭口你爹你爹,既然你爹能耐大,为何他不早些将我调回奉鹿来?”
  他四根手指一下下扇打王吟另半张脸:“若非你爹尚在军中当差,对我还算有点用处,你真以为,我会继续留你这个废物在家里?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你最好识趣着,听话些。”
  他用力戳她脸颊,发狠地牙缝里透话:“最后一次提醒你,归甫过继到东院,对你百益无害!出门和那些妇人们交际时,甚么话该说,甚么事该办,你给老子长点眼力,若叫我功亏一篑,老子活剥了你的皮!”
  杨严钧终于扬长而去,王吟捂住脸,瘫坐到地上哭泣。
  “娘……”七岁的长子怯生生偷溜进门,跪到母亲身边,涕泪俱下。
  王吟被打得发髻松散,半边脸高高肿起,脸上涕泪交加。
  面对孩子,她努力扯出个难看的笑容,牙缝里渗着被扇出来的血丝,恐怖又狰狞,话语却是无尽温柔:“识过不哭,不要害怕,娘不疼的。”
  小小的识过反而哭得更厉害,抱住母亲胳膊,涕泣哀求:“娘,我们去姥姥家住吧,我们不回来了好不好?爹总是打人,还偷偷带陌生女人回来,天不亮又偷偷送走,我知道这是偷人,娘,我们不和爹过了,好不好?”
  王吟听得愣住,再也忍不住悲伤,抱住儿子小小的身子,呜咽中带着投无路的绝望。
  她不是哭自己命苦,不是哭丈夫暴虐,她哭的是孩子年幼早熟,家庭不幸。
  稚子何辜。
  “夫人,”虚掩的房门被敲响,丫鬟不冷不热在外提醒:“今日要带大公子去医馆诊病,快到出门的时间了。”
  听见要去看病,比同龄人瘦小一大圈的杨识过,哭得更加凶狠:“我不去看病,娘,我们不乱花钱,把钱省下来回姥姥家,这里一点也不好,娘,我们回姥姥家吧!”
  姥姥家在临海的深州通城,姥姥今已不在人世,家中是识过的舅母做主,哪里是她们母子说回就能回。
  倘非娘家无人撑腰,杨严钧又怎敢欺她至此?
  杨青策府上,乃是杨严钧母亲范稷当家做主,王吟提前报备今日要出门,等到了时间,早已有车夫套好马车等待在门外。
  王吟嫁给杨严钧的第三年,便跟随犯了事的丈夫远去般公府躲避,对奉鹿府并不熟悉,母子二人坐在马车里,任由车夫带着去医馆。
  马车走走停停,熟练地穿梭在大街小巷,孩子哭累了,在王吟怀中睡过去。
  脸上火辣辣地疼着,王吟发呆许久,回过神时,忽然觉得马车今日行路时间比以往久,拉开车窗往外瞧。
  车仍行在人来人往的宽街上,隔三差五可见披甲巡逻的军卒。
  王吟还是略感不安,朝外面唤道:“今日这条路,瞧着眼生,不是此前走过的那条。”
  坐在前面车儿板子上的丫鬟,稍作侧身道:“回夫人,原先走的那条街,不巧有一段在修路面,我们绕了道,不耽误时间,肯定能准时到达医馆。”
  绕了道却不提前告知夫人,小小丫鬟的态度,何尝不是将军府对王吟这位大少夫人的态度。
  “那就好。”王吟应了声,心中这才稍稍安定几分。
  利生医馆的袁大夫不好约,她厚着脸皮请婆母托了大伯母朱王妃的关系,才给儿子约上那位治疗小儿很有名气的袁朝辞,袁大夫。
  这段时间,她已带儿子去过两次,治疗颇有成效,儿子如今已能睡整宿的觉,往常蜡黄的面色,也逐渐好转。
  她肯定会继续为儿子治疗,尽管治疗费用很高,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
  丫鬟未骗人,马车兜兜转转,最后从另一个方向,来到利生医馆门前。
  袁大夫的诊室里,却坐着位陌生的女大夫,人大约三十来岁,沉静,温和,叫人一见便觉亲切。
  “袁大夫有点事,叫我替她坐诊几日,鄙姓从,从嘉叶,与袁大夫师出同门,”从嘉叶主动解释着,温润柔和,谦逊有礼,“倘王夫人信任,我便为令郎复诊,或者,两日后袁大夫回来,夫人可再来。”
  面对在室内还带帷帽遮面的王吟,从嘉叶始终态度自若,不好奇,也不冒昧,叫人心里松口气,对大夫生出好感。
  “从、从大夫,认识我们母子?”王吟说话总是吞吞吐吐,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倘遇见犯急脾气时的季桃初,她这般的温吞性格,定是会被喝斥。
  从嘉叶端坐在诊桌后,微微笑道:“某替袁大夫坐诊,自然要对她的病人有所了解。”
  从嘉叶简单说了杨识过的情况,王吟认真听后,不再过多犹疑,放心让从嘉叶为杨识过复诊。
  一番望闻问切,决定还是要延续袁大夫定下的治疗方案。
  复诊开药过后,是照例的针灸。
  占据诊室一半面积的屏风后,王吟为儿子脱下衣裤鞋袜,叫他在板子床上躺好。
  从嘉叶净了手,提着箱子进来时,看见王吟正在给儿子盖肚子。
  七岁孩童四肢骨瘦如柴,两肋突出异常,腹部明显隆起,根据袁朝辞的就医记录,杨识过的腹部水肿,经过几次就医已经消下去许多。
  从嘉叶摆开工具,点上灯,为针灸做准备,余光瞥见小孩盯着她的动作,动作有些瑟缩,遂他问:“害怕?”
  “疼。”杨识过拉住娘亲的手,身子也跟着往窄床的另一侧挪。
  从嘉叶半转过身来,棕色眼眸里含着笑意:“你可以闭上眼睛睡一觉,等睡醒时,便针好了。”
  “不骗我?”杨识过年纪不大,提防心不小。
  从嘉叶觉得小孩挺有趣,像个小大人,朝王吟抬下巴:“不信问你娘亲。”
  最终是在王吟的安抚下,杨识过才肯相信大夫的话。
  窄床边的香炉里燃着安神香,未等从嘉叶处理好针具,小孩已经歪头睡过去。
  从嘉叶捏着细如毫毛的针,熟稔地针在小孩的各处穴位上。
  等扎到腿上时,她忽然开口,对站在另一边不忍看的王吟道:“小公子大约要睡上半个时辰,夫人不妨到诊桌前稍坐片刻,待我忙完这里,再为夫人诊伤。”
  “你……”王吟惊诧中拉紧了儿子枯瘦的小手。
  从嘉叶头也不抬,轻声提醒:“小心孩子手臂上的针。”
  王吟这才意识到,在医术高明的大夫面前,人是没有秘密的。
  片刻后,屏风外,诊桌前。
  王吟拘谨又忸怩地坐在椅子里,从嘉叶站在她面前,稍作俯身,亲自给她处理脸上的伤。
  大夫动作格外小心,似生怕弄疼伤患。
  委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滚烫眼泪流淌过刚刚擦开的膏药,王吟抱歉地笑了笑,手忙脚乱擦泪:“实在失礼,叫从大夫看笑话了。”
  从嘉叶稍歪头,指尖挑开了女子的立领。
  王吟惊吓中尽是尴尬无措,以至于本能地缩成一团,抱着自己躲进椅子里发抖。
  是常年被使用暴力留下的后遗症。
  “……脖子上的伤,也擦点药吧,”从嘉叶后退半步,递上膏药,气声低语,“不方便的话,你可以自己来。”
  王吟咬着嘴唇,已是泪流满面。
  “我不想骗你,某乃是大帅的人,”沉默半晌,从嘉叶轻叹一声,如是道,“大帅已了解到杨严钧的图谋,也知夫人当下面临的困境,故特命我在此等候,以征询夫人意见。”
  从嘉叶认真起来时,叫人倍感安心可靠:“夫人可愿带识过公子,暂随某去个清静地,叫识过公子好生休养一段时间?”
  王吟想要点头答应,又恐惧地摇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掉个不停:“杨严钧知道后,会打死我的。”
  她不是杨严钧口中一无是处的夯才蠢货,她见识过丈夫多年来处处小心谨慎的提防,便从侧面看出了嗣王的城府手段,她更加知道,丈夫和嗣王间的矛盾,不可能真正被调和。
  过继承祧的把戏,不过是丈夫不甘受死做出的最后挣扎。
  她道:“我知、我知道,嗣王只是要、要我相公偿命,若我相公死,我和我的两个孩子,就还是杨家人,王府不会,不会亏待我们母子仨,嗣王如今叫,叫我躲出去,莫非是,是要……”
  赶尽杀绝。
  这四个字,她万万不敢说出口。
  从嘉叶听出她的意思,将消肿化瘀的膏药塞进她手里:“某虽不知大帅对此究竟作何打算,但某知道,大帅绝对不会牵扯到你们母子的性命,恰恰相反,继续待在杨严钧身边,你和识过,怕是活不到杨严钧伏法那日。”
  说着,从嘉叶蹲到地上,单手握住王吟的左脚脚踝:“你这只脚,不久前伤到骨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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