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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拒不下跪的男人抬起下巴,不为所动。
  “跪下!”左右两根水火棍高高举起,杀威棒重重打在男人腘窝。
  二百斤的年轻男人扑通跪倒,中年妇人的哭嚎尖锐刺耳:“我的儿啊!!!”
  门下两根水火棍左右交叉,女班役死死拦住哭天抢地的梁三夫人。
  升堂尚未开审,先自堂内递出一根红头令牌,捕头的唱报响彻内外:“虞州梁氏,咆哮公堂,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内外班役打梆齐唱,“掌嘴二十!!”
  “娘!”被打跪地的朱彻咆哮暴怒,束手铁链被他甩得哗哗作响:“奉鹿府衙听着,我二伯父朱大成位列九相,官拜尚书,安敢动我娘一根头发,管叫尔等死无全尸!!!”
  左右班役无动于衷,门外传来木制令牌用力扇打在人嘴上的声响,以及隐约的啜泣呜咽。
  朱彻正要起身冲上来,端坐高堂的奉鹿推判再一道命令发下,公事公办,平静如水:“虞州朱氏,藐视王法,威胁官吏,臀杖二十。”
  左右班役齐上阵,将这二百斤的男人拖到堂外庭院,在门外观审百姓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开打。
  一通噼里啪啦,除去两名吏员记数的唱和,堂内外鸦雀无声。
  红布条拉成的界线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百姓,伸长脖子看得无比认真,年纪稍小些的人,还跟着吏员一起数数。
  听说,受今日审的母子二人,涉嫌杀害幽北嗣妃。
  待一顿杀威结束。
  梁滑跪在堂外,口水混杂着血水不停自嘴里流淌出来,上下翻肿的嘴唇仿佛已经被打掉了,毫无知觉,只有痛感充斥在整个脑袋里,眼里哭出来的,已分不清究竟是泪还是血。
  少顷,朱彻像死猪般,被七八个班役拖进大堂,在地上留下长长一道血痕,梁滑欲追上去哭嚎,最终却是没敢动,只有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和呜咽。
  “有本事,你上衙门告我去!”
  脑海里莫名回想起之前梁文兴病重,季桃初去朱家请她去老宅,丈夫朱仲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威胁季桃初的样子。
  当时丈夫就是这样说的,“看衙门会不会判你污蔑良民,好叫一顿杀威棒打得你皮开肉绽!”
  皮开肉绽,皮开肉绽呐,梁滑呜呜咽咽哭起来,苍天无眼,官官相护,为何偏叫她来蒙受如此不白之冤?!
  堂内,相貌清俊的年轻推判掀起眼皮,扫了眼堂下不停抽搐的男人,翻着面前口供书,问:“朱氏,幽北王府杨氏告你故意杀害嗣妃季氏,此罪,汝可认乎?”
  “呸!”朱彻浑身汗如雨下,颤抖着吐出口血痰,没吐利索,粘在嘴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推判朝旁边班头示意,班头高呼,“传证人!”
  “传证人!”门下班役重复命令,继而外面的人再次大声唱和重复,好叫内外人皆知。
  等候在别处的证人得了消息,便由数名佩刀班役护送着,有序往大堂而来。
  很快,几名证人来至堂下,前后排开,拱手行礼。
  待吏员将几人身份再次核验,确保无误,堂上乌沙方再开口:“证人仵作田氏。”
  姓田的女仵作应声唱喏。
  推判将仵作签字画押的口供,交由旁边巡抚派来监审官员看,吩咐仵作:“将你在事发现场所勘验的情况,以及涉事人伤情,悉数说来。”
  仵作称是,细说检验所得,条理清晰,言而有据,最终得出结论:“可知几处伤的顺序,理应是嗣妃烫伤手、又被打伤眼睛,朱氏被茶壶砸伤,梁氏撞上多宝架,最后是嗣妃的头磕上桌角,险些要命。”
  “放屁!”朱彻依旧出言不逊,娘请的讼师教过他如何辩护,但他看不上那些讼棍,姿势怪异地趴在地上,露着血呼啦滋的屁股蛋子质疑仵作:“你连我光屁股都不敢看,一介妇人,岂堪重用?检验所得结果,又何以叫人信服?”
  姓田的女仵作朝公堂上一拱手,不再言语。
  推判看向监审,监审摇头。
  推判道:“奉鹿田氏,五代操业,今任仵作得刑部考核,大理寺、都察院共批资质,准予从仵作之业,且其勘验符合律例章程,朱氏所疑,不予成立。”
  朱彻咬着牙,豆大的汗珠挂满整张脸,却灭不掉他眼里滔天的怒火。
  推判继续叫其余证人上前指正,最后,竟将以仝孝长为首的那些官太太,也一并请来作证。
  在朱彻“内宅妇人,不足为证”的叫嚣下,案子人证物证俱全,推判请示巡抚府监审官,当堂枷了朱彻,判徒三年,赔偿白银五百两。
  巡抚大臣上书吏部,请撤朱彻官职。
  当堂审,当堂判,是奉鹿推判一贯作风,大快人心。
  经过一上午审讯,当众人以为此案已毕时,推判又拿出一份来自幽北王府的诉状。
  嗣妃季氏诉梁滑污蔑其母恒我县主,故意损害恒我县主清誉,致使梁县主身患疾病。
  推判要当堂再开审,观审百姓的议论声哄哄然传进梁滑耳朵,只见她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妇人本欲以此法拖延审理,被班役两盆井水泼下亦能继续装昏倒,当拶刑的拶子套上她十根手指,人癫狂惊叫着醒过来,却似疯了,大叫着冲到庭中。【2】
  “下雪啦,快来看,好大的雪啊!!!”
  作者有话说:
  【1】打梆:电视剧里常见的升堂审案,两边衙役捣着棍子喊“威——武——”。衙役手里拿的木棍上黑下红,叫水火棍。衙役的这个仪式叫喝堂威。捣棍子的动作叫打梆。
  【2】拶(zan三声)刑:夹手指
  第38章 以毒攻毒(2)
  仵作、官医、民医三方会诊,得出结论,梁滑患上失心症,疯了。
  “梁滑疯了,溪照你信吗?”
  半个月后,奉鹿城,西关狱。
  狱里寒气逼人,铁盆里的火熊熊燃烧,照亮半边昏暗走廊,不知何处滴滴答答在落水,杨严齐靠着身后那间空牢房的铁皮牢栅,面无表情看向对面牢房里,那个冲自己影子叫儿子的疯人。
  照明铁盆架旁边,宝蓝色缎面斗篷将季桃初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张缺乏血色的脸,在火光下,冷漠无情。
  那天冲突之后,她能发声说话了,虽未恢复如常,简单交流勉强可以。
  她未理会杨严齐,问向监牢里的梁滑,话语生涩:“污蔑我娘,于你有何益处?”
  披头散发的人置若罔闻,捏着几根茅草,咿咿呀呀哼唱起《窦娥冤》。
  “砰!”
  隔壁牢房的牢栅被里面人踹得震动,灰尘成片掉落,角落的蜘蛛网摇摇欲坠。
  杨严齐上前来遮挡,被季桃初推开。
  朱彻在里面破口大骂:“一个狼心狗肺,一个忘恩负义,你俩还真是登对!”
  竟然给杨严齐骂笑了:“多谢,说实话,成亲至今,真没人说过我俩登对呢。”
  季桃初瞥过来一眼,杨严齐笑笑,不敢再胡说八道。
  季桃初转头看向梁滑:“那日在青梧观,你告诉别人,俺娘以俺姥爷为筹码,逼你拿五百两给她,而今衙门判你赔我五百两,梁滑,你说,这是不是因果报应?”
  一口气说太长的话,季桃初喉咙疼,话罢咳嗽了两声。
  杨严齐还没来得及表示表示,隔壁朱彻激动喝吼:“放屁!俺娘从没说过这样的话,是你娘非说俺娘偷了她五百两!疯了般逼俺娘还钱,还给妞妞写信,说俺娘成婚前打过胎!”
  朱彻的吼声响彻牢房:“你们知不知道,那时候,妞妞正在准备考试?!你娘写那样的信给妞妞,究竟安的甚么心!”
  朱彻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季桃初脸上,杨严齐瞪过来,朱彻咕咚咽下口唾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说起那封要债信,季桃初曾经在两家关系恶化前,亲自去调查过。
  她将杨严齐推到身后,直面朱彻:“我娘寄信走的民信局,收发记录上,收信方写的是梁滑,地址是你家医馆,你告诉我,我娘在见不着你娘时,写给她的信,究竟怎么落到朱正心手里的?”
  说这么多话,嗓子好疼,胸腔好疼。
  “胡说八道!”朱彻隔空指住季桃初鼻子,手指疯狂抽动:“我亲眼见过那封信,就是寄到我家,叫我妹妹收!我告诉你,妞妞当时第二天要月考,你可想过,那封信会对她产生怎样的影响?!!!”【1】
  比起朱彻的大喊大叫,季桃初淡静得不像话:“都是上过十几年学的人,月考是个啥,你我心里门儿清,少拿它来吓唬人。”
  季桃初说着说着,忍不住笑起来,看来人太过无奈时,真的会笑:“还有啊,那封信会对她产生怎样的影响,你该问你娘,问她造假信封时,有没有考虑过她女儿的月考。”
  好累,不想再说话。季桃初抬手摸摸脖子,忽然反问自己,她为啥要跟个混蛋在这里论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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