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综合其它>嗣妃> 第36章

第36章

  季桃初被近卫的喝斥震得头皮发麻,打了个冷颤。
  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她竟然看见了杨严齐的侧影。
  眼泪毫无征兆掉下来。
  真烦人,她咬紧牙关想,那些恶心人的烂事,简直叫人烦透了。
  包围圈外,苏赫脸上露出个说不清是轻蔑还是责备的表情,吊起眼角,要笑不笑。
  “杨大帅何需反咬一口,分明是你们上卿谋害了我们公主!你们汉人不总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杨大帅莫以为,我土尔特势单力薄,就会任凭你们欺负!”
  经他如此一说,周围的土尔扈特官兵精神大振,同仇敌忾重新围向近卫。
  杨严齐懒得有任何解释,给了恕冬一个手势,近卫迅速行动,护着季桃初移动向大门。
  “是呢,”杨严齐不愠不怒,甚至笑意微微,“就是欺负你,你待如何?”
  明知不会是季桃初杀害鄂勒哲玛,杨严齐更懒得和苏赫多说半句。
  苏赫手扶腰刀,强势逼近:“杨大帅欺人太甚,别怪我土尔特部不念昔日情分!”
  昔日,有情分吗?
  “咣当!”
  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肆虐风雪铺头盖脸灌进来,蹲在墙边的仆役被吹得翻在地上打滚,官兵们抬起胳膊遮挡。
  等强风过去,苏赫继续拔刀架上杨严齐肩膀:“别以为我真不敢动你!”
  “将军!”有人用草原话大喊:“你看外面!”
  厅中众人转头看向门外,苏赫握着弯刀的手微微抽动起来。
  火把撕扯碎夜色,大雪只能落到半空,望不到尽头的长街上,黑压压的全是朱缨玄甲。
  风雪吹打在寒甲上,细碎金鸣声如同索命的低吟,除此之外,没有丁点活人发出来的声响。
  能看清楚的前几排,皆是军刀配弩手,盾牌协步槊,再标准不过的近战配置。
  “杨肃同!”苏赫眼眶充血,暴怒大吼:“你出动朱羽营,是要向我部落宣战吗?”
  杨严齐背在身后的手,手心已满是汗水,神情依旧淡然:“正使要以死接战吗?”
  在苏赫的诧异中,她捏住刀背,将刀刃弯向苏赫的脖子:“来嘛,往自己脖子上轻轻一抹,你们大王子,便能光明正大向萧国太后请援了。”
  “你!”苏赫颤抖起来,脸涨得通红,语塞良久,破口大骂:“你无耻!”
  杨严齐轻笑出声:“多谢夸奖,现在,可以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并将兀良海王子,交给我带走了吧。”
  季桃初已在近卫保护下走出大门,被送进洪流般的铁甲群中,恕冬扶她蹬上马车的时候,她回了下头。
  她看见那个嚣张跋扈的使团正使,甩手将弯刀砸在地上,门外一队朱羽铁甲冲进去,直奔楼梯。
  闹这么一出,毫无裨益,何必呢。
  大半个时辰后,东天边已见隐约光亮,琴斫卫守备森严。
  季桃初简单收拾干净,来到卫衙都堂。
  堂内在坐有杨严齐,兀良海,以及几位军中将领、大帅近臣,和琴斫高阶官员。
  长桌上摆有粥饭早食,气氛没有季桃初以为的紧张,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的,
  “季上卿,”被软禁大半宿的兀良海彻底醒了酒,鞠躬行礼,羞愧难当:“是我们兄妹连累你,实在抱歉。”
  季桃初没说话,她的手还在颤抖,隔空扶了下王子。
  杨严齐起身,示意要坐到她身边去,季桃初同兀良海做了个请的手势,顺带坐在一名圆脸黑肤的女将军身边。
  孟昭瑞拘谨地挪挪屁股,偷瞄向她家大帅。
  白瞄,大帅那张脸亲切平和,叫人看不出情绪。
  “上卿已至,诸位可以将事情说一说了。”杨严齐坐回去,单手撑住桌边,“余推官,你先来。”
  被点名的是位年轻男文官,应声翻开了面前的记录本,有条不紊:“回大帅,回王子,现场勘察未发现打斗痕迹,茶水中检查出蒙汗药,后窗窗棂上发现挂脱的衣丝,经辨认,乃受害人失踪时所穿。”
  推官余逢生按照记录如实汇报:“根据推测,有人在昏迷中被带走,现场那摊血的确是人血,但那些出血量,不足以要人性命。”
  “启禀大帅,启禀王子,”暂代琴斫指挥使乐宽及时道:“下官已安排兵力严守各城门,并加大人手,暗中在城内搜捕不明受伤者了。”
  但是,光明正大尚且不好找到,何况暗中。
  杨严齐点点头,问:“苏赫他们说的,上卿给受害人送的宵夜呢?”
  余逢生递上几份口供,以及医官的检验格目:“经逐一核查、比对、检验,最终可以排除上卿嫌疑。”
  季桃初仍旧沉默,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口供递过来,兀良海甚至没有看,他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两手抓着卷曲的头发,声音沉闷。
  “无论如何,还请大帅秘密帮我寻找鄂勒哲玛。”
  他妹妹鬼精鬼精,很有可能不是被挟持走,而是趁此机会,主动逃走了。
  杨严齐吩咐恕冬:“去书霍让,叫她帮忙寻人。”
  恕冬领命去办事,出门时与苏戊擦肩而过。
  “大帅,”苏戊近前禀报:“苏赫正使派了几队人出城,往衹母关方向去了。”
  兀良海用力抓头,说着只有季桃初听不懂的话:“肃同,你这是逼我上梁山!”
  杨严齐微笑:“不知王子肯否呢?”
  昨晚之事,是苏赫想杀死鄂勒哲玛,逼兀良海彻底与应国翻脸。他栽赃季桃初是杀人凶手,不过是想挑拨杨严齐和兀良海关系。
  谁知杨严齐那样蛮不讲理,强兵压来,打包般带走所有人,叫苏赫措手不及。
  事到如今,兀良海彻底被杨严齐划进阵营,他除了答应杨严齐的要求,还能如何?
  “我有条件!唯一的条件!”憎恶战争的兀良海,痛心疾首地捂住脸:“兀良海家族,永不做傀儡。”
  “呦,”杨严齐翻脸不认账,装都懒得装:“那还真不是我说的算。”
  “杨肃同!”兀良海一把抓住杨严齐的衣领,眼底充起血丝,“你怎能如此不讲规矩!”
  杨严齐冷下脸,掰开兀良海的手,示意向季桃初这边。
  “和你额尔克一样守规矩的人,在那儿坐着呢,你去问她,二十多年老实守规矩到现在,得到了甚么,又失去了甚么?”
  “你说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兀良海几乎要崩溃,带上哭腔。
  “肃同,肃同,我视你为俺答,你为何要如此害我?旦若苏赫的书信送回土尔特,我便不得不彻底和你绑在一根绳上,不得不和我的哥哥彻底翻脸,我的父亲母亲在王帐孤立无援,这不是我想要的局面!”
  王子崩溃啜泣,在坐诸官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杨严齐冷哼着笑了一声。
  “兀良海额尔克,你真是够了,你助我克复五城时,若肯听我建议,你兀良海家族何至于有今日局面?再往前推,你在金国舂耽城做质子时,若肯答应我的建议,你如今便已是土尔特大汗,可是你不肯听,你爱着你的父亲母亲,你不肯听我建议。”
  她用力拍兀良海塌缩下去的肩膀,宛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额尔克,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们兀良海家族以后将继续统制土尔特部落,但你的父亲,兀良海阿尔斯楞,必须为他勾结萧国,困我父亲至镫狼谷的事,付出代价。”
  兀良海停下啜泣。
  季桃初心中一凛,寒冷沿着脚心迅速爬上脊背,冻得胸腔生疼,难以呼吸。
  这实在太可怕了。
  三北之乱已过去五年,杨严齐究竟为此筹谋了多久?她又是如何算准这一切,一步步将兀良海额尔克,甚至是整个土尔特部落,牢牢套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到19点55才码好,后续可能会有错别字或者遣词造句的小修改。
  还是得存稿存稿,疯狂存稿。
  祝我们都开心。
  第28章 不再隐瞒
  “这事看起来复杂,其实还挺有趣的。”
  从都堂出来,杨严齐察觉到笼在季桃初身上的阴翳,便紧跟在人家身后,像话唠似的,叭叭个没完。
  “土尔特汗王阿尔斯楞,同时有两个老婆,一个是萧国女子,为阿尔斯楞生下长男蒙克巴特儿;另一个老婆出身没落的黄金家族——孛耳只斤氏,是兀良海和鄂勒哲玛的娘。”
  “阿尔斯楞爱屋及乌,偏爱蒙克巴特儿,执意将长男立为继承人,年幼的兀良海被送往金国做质子,孛耳只斤家族无可奈何。”
  经历过质子生涯的兀良海,因此才会在向人介绍自己时,特别强调自己姓兀良海,而鲜少提起名字额尔克。
  兀良海的母亲对儿子日思夜想,以至于疾病缠身。
  阿尔斯楞怕孛耳只斤氏死掉,才又叫孛耳只斤氏生下第二个孩子鄂勒哲玛,以缓她的思子之痛,不至于令他和孛耳只斤家族彻底翻脸。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