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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不给红封,耍婿的人不肯罢休。
  午后略热,眼见杨严齐又挂上一脑门汗,季桃初在梁侠授意下,拿着临时装好的红封上前解围。
  季桃初才费劲巴拉将杨严齐拉起来,拽到一旁,有人凑热闹,一脚将在旁围观的梁滑,给踹得扑出去跪跌在她爹灵前。
  “哪个短命——”恼火的梁滑爬起来就要骂,转身后却忽然变脸,眼中凶光瞬散,笑嘻嘻看向踹她的人:“原来是俺卫四嫂子,今日没见恁家晏松?他还没讨媳妇吧?唉,这痴心的傻孩子……”
  被扶着的杨严齐,明显感觉到季桃初动作僵了僵。
  那厢,卫四嫂子起哄着,要梁滑两口子给红封,现场吵闹得紧。
  季桃初弯腰拍掉杨严齐袍子上的灰,仿佛洞悉杨严齐的心思,主动道:“孟晏松,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
  “你们关系很好?”
  季桃初:“我叫季晏如,他叫孟晏松,不难猜吧。”
  以前大家都说,她和晏松,连姓氏都是绝配。孟仲叔季,一个占头,一个占尾,人丁兴旺,生生不息。
  杨严齐没再说甚么。
  梁滑油嘴滑舌与众人周旋,眼见着吉时已到,执事人催请季桢恕发号,要及时撤灵起棺。
  梁滑耍泼皮不肯给红封,几乎惹恼众人,季桢恕替她分发了几份红封,好使出殡发丧按时进行。
  待下葬的所有事宜结束,梁文兴彻底结束他的一生,梁家的篱笆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此时骄阳西遁,冷风瑟瑟,秋正浓。
  难得红霞漫天,铺在萧索凌乱的院里,满目冷清的灿烂。
  梁滑怕梁侠要她分担老父亲治丧的钱,一家三口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梁侠在厨房煮粥,季桢恕带着其她人打扫,出来倒垃圾的杨严齐,看见季桃初站在街口和人说话。
  她身披晚霞,发梢上跳跃着无数细碎的橘色暖光,与面前之人交谈时,仰起脸有说有笑,眉目生动,举止自然,像画儿一样。
  真好看。
  她面前的年轻男人,是孟晏松。
  脑海里再次回想起那日季桃初的话。
  “你我为人臣子,当知圣意之下,唯有从令。”
  不愧是季桃初,懒得撒谎,懒得敷衍,答案如此坦荡直白。
  梁家庄不过五六百户,任何消息都不难打听,出殡那会儿功夫,近卫打听来所有和孟晏松有关的情况。
  有人说,孟家子痴情等待心上人,可惜,心上人是这梁家庄飞出去的金凤凰,身份太过高贵,哪怕两情相悦,终究还是败给门不当户不对。
  还有人说,孟晏松是梁侠亲自挑选的小女婿,只待时机成熟,便将孟晏松招赘进侯府。
  可惜,梁文兴葬礼上,季桃初身边,忽然蹦出来个女姑爷。
  村人私下里议论疯了,不是因为季六姑爷是女子,而是惋惜季晏如和孟晏松天造地设的姻缘。
  “月老不开眼啊,”上午吊唁时,杨严齐听见有人这样聊天,“俩孩子好好的婚事,竟然被逼拆伙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
  第18章 礼重情轻
  不是甚么人都能让杨嗣王当回事,区区孟晏松,不值一提。
  杨严齐以为,等关原的事尘埃落定,她可以找机会,和季桃初好好聊聊二人之间的关系和定位,毕竟她不是单纯来参加梁文兴葬礼,而是奔着关原侯府来的。
  但季家,情况不太明朗。
  素来与幽北王府交好的梁侠,似乎有心退居幕后,已将关原的大部分权力,更迭到嗣侯季桢恕身上。
  季桢恕有能力,但尚无法完全掌控关原,季秀甫做事出发点都是好的,奈何能力不足,还非要逞能,最后像根搅屎棍,闹腾得杨严齐和季桢恕的谈判充满坎坷。
  春补粮供应的问题,占据了杨严齐在四方城的大部分时间,还没等她忙完,季桃初便已独自北上,重返东防琴斫城。
  杨严齐甚至没来得及和季桃初提“孟晏松”三个字。
  这一年,是天狩二十八载,季桃初和杨严齐二十二岁。
  再后来,受封嗣王的杨严齐,在是年腊月辞去北防官职,回到幽北首府奉鹿城。
  她毫无意外地接班老帅杨玄策,成为新一任镇抚幽北卫戍之军大元帅,并持总都督使旌节,赐紫凤蟒袍、紫凤腰旗,节制幽北二十州。
  杨严齐封官加爵的消息传到琴斫城时,季桃初住在大雪封道的乡下,全时观测新种冬麦的生长情况。
  身边人人都在议论杨严齐,年纪轻轻,权势滔天,前途不可估量,季桃初始终沉静,好似没有甚么能掀起她内心的波澜,
  腔子里的心分明规律跳动着,却又像死了一样。
  反正日子不都这样,寡淡无味。
  转过年,天狩二十九载,五月。
  二十三岁的杨严齐,在数百里之外操控设计,联合朝中势力一举拔除镇守太监阎培党时,配合她设计阎培的季桃初,戴草帽穿草鞋,在田里割麦子。
  试验田的收成,竟然还算可以。
  收割播种,浇灌除草,施肥保苗,忙完便是八月。
  又一年秋来,随新任镇守太监同到琴斫城的,还有季后亲自定下的大婚日期。
  “明年四月十五呐。”
  大清早,天刚蒙蒙亮,王怀川歪着身子趴在桌前扒饭,探头瞧几眼洒金红纸上的金墨字迹,嘴角沾着汤饭汁问,“谁挑的日子?恰是你二十四岁生辰。”
  生辰,对,生辰在四月十五。
  季桃初戳着碗里的蒸小米饭,毫无胃口:“明年有好多事要做,此处地力还算可以,待风雨人力调和上,预计后年夏收,将会大显成效。”
  王怀川擦嘴角:“你不打算走?”
  “走哪去,抽空去奉鹿成个亲,完事儿还回来。”
  不过……可能么?顶着幽北嗣妃的头衔,扛犁牵牛,下地耕做,王府会答应?
  她得找机会探探王府态度。
  “我说季晏如,”王怀川笑出声,睡肿的眼睛眯成缝:“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咋看你这么不在乎呢。”
  季桃初扯掉嘴上翘起来的干皮,嘴唇渗了血:“有啥在乎不在乎,不都是那回事。”
  “晏如!”年合风风火火冲进来,尾调破音,“快去看看吧,丁字号田的麦苗被冻死许多!”
  八月出现冻苗?季桃初撂下筷子跑出去。
  王怀川思量片刻,转头问沉默吃饭的焦思鸿:“你觉不觉得,晏如对婚事的态度有些古怪?”
  抗拒,又不抗拒;接受,又不接受。
  焦思鸿道:“晏如不喜欢女子吧。”
  王怀川挑眉:“她喜欢男的?”
  焦思鸿:“大约也不喜欢。”
  “那她喜欢啥?不是,那她喜欢谁?”
  无论做事还是说话,焦思鸿总是淡淡的:“你问她去。”
  王怀川:“……”
  没法好好聊八卦了。
  .
  试验阶段中,试验田出现任何情况都不属意外。
  作为农师,其他本事或许没有,唯独足够耐心,足够细致,足够有能力,将崩溃和坍塌一次次重建。
  令人没想到的是,八月中下旬,近卫苏戊来到琴斫城乡下,送来好几箱东西,以及一封杨严齐的手书。
  待季桃初从田里回到住处,洗干净满身尘土泥巴,坐在油灯前拆开信封时,时间已是子时。
  信里没啥大事。
  一说即将入冬,王妃朱凤鸣亲手缝制几件寒衣,叫她试试,是否合身。
  二讲老王君杨玄策新学来锻造手艺,用兵库锻造兵器剩下的材料,打了几副农具,叫她使使,是否趁手。
  三者,王府二公子杨严节,新淘得几本记载东防农耕的书,给她送来,希望对耕种有帮助。
  季桃初捏着信,与卧房里的几口箱子比对,发现多出两口。
  这两口箱子里,杂七杂八装着不少东西。
  有附着用途说明的各类成药,有奉鹿城里著名的干果点心、酒酿果浆,甚至还有文房四宝,各种材质的劳作手套,以及无商号徽标的香膏香胰、洗头用的猪苓。
  箱子最底层的角落,有两个包裹严密的单独包裹,翻出来打开看,竟是整整两包质量上乘的月事裤。
  好吧,箱里所装,尽是她生活劳作中不可或缺之物。
  信中片字未提这些东西,无疑是杨严齐所送。
  苏戊来时,季桃初在田里忙,没能好好同苏戊说几句话,若知有这些,她会让苏戊全部带回去。
  眼下,看着这些可谓体贴的东西,本该开心,她却只觉得棘手。
  非常棘手。
  收了别人礼物,便得找恰当的机会,将这份人情还回去,既不能露刻意,还要送得合人心意,着实需要人费心思。
  自此,杨严齐送的两箱东西,像两块大石头,沉沉压在了季桃初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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