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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听听,听听,见凡提起打仗,这些个管钱管粮的“大户”,无一不哭穷卖惨。
  “各城的税赋缴纳不曾断过,恁多粮,”杨严齐抓抓头发,乌黑明亮的眼底闪烁着几乎压抑不住的狠戾:“恁多钱,没花在军防上,没花在民生上,它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
  别人的小说随便点开就是七八千收藏……我要不要也来个撒泼打滚求一下子……啊……光是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第8章 破局之钥
  北防的冬,大雪封山,天寒地冻。
  任王怀川有通天的本事,也只是用种盆栽的小陶盆,勉强在屋里种出几些菠薐菜。
  至于鱼缸里种的韭菜和芫荽,冒出的尖尖黄丢丢,王怀川破罐子破摔,找来些盖瓦桶给韭菜罩起,说是要种成温韭,过年包饺子吃。
  天南海北,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当日,一大早,汤己容拿进来两份腊八饭。
  王怀川是闻着味儿从隔壁院子过来的,脸还没洗,先拨一勺进嘴里,烫得嘶气儿:“真好吃,汤大姐何处讨来如此美味的八宝饭?”
  汤己容搓手,不好意思道:“不是和尚们分的,是我从家中所带。”
  季桃初洗漱罢进来,擦着香膏道:“昨晚厨房不是泡上了豆米,来这儿吃就好,干嘛另开火?”
  汤己容笑得有些拘谨:“这两份八宝饭,是我家中小妹煮的,托我带给二位尝尝。”
  王怀川端着碗坐下:“我一直以为,你家里有个女儿,原来是小妹。小妹这手艺可以,不比你差。”
  季桃初微微笑着,佯嗔道:“白米不易得,做甚给我和怀川送八宝饭,该留着给小妹吃。”
  汤己容:“前天,王上卿打理盆里那些菜,给了我一片温韭嫩叶,我拿回家给小妹看,她头次见温韭,又知二位上卿是来北防帮俺们种地,心里十分感谢,便做了两碗八宝饭,望二位上卿不嫌弃。”
  腊八节,汤己容才从都司卫领到几两糙米啊,竟能端来两碗细米八宝饭。
  王怀川心里一阵酸软。
  前天翻盖瓦桶,不慎碰掉几片温韭叶子,汤己容开口要,便让她拿去了,没想到,能换来今日这两碗食材丰富的八宝饭。
  “这么好吃的八宝饭,神仙来了也要吃两大碗,”王怀川慷慨道:“待温韭包成饺子,你给小妹带回去一碗,让小妹也尝尝鲜,算作我和晏如的回礼。”
  汤己容感动得红了眼圈。
  .
  腊八节其实有许多民俗节目,可哪怕不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北防,而是在四方城的家里,季桃初对那些热闹也提不起兴致。
  饭后,她坐在书房窗户前翻看农税簿,一坐就是整日。
  及至傍晚,天光暗下去,屋里点起油灯,依稀能看见窗外大雪密如三月柳絮,纷扬潇洒,凛冽冰寒。
  怀川跟汤己容在厨房学做菜,院门隐约响动,季桃初抬头,透过结着冰花的窗玻璃,看见个黑黢黢的人影独自走进来。
  是杨严齐,是着全甲的杨严齐。
  “溪照,”她站在中堂,同西屋书房里的人说话,“我要出趟远门,来同你知会一声。”
  季桃初迎出来,眼睛放光地围着人家转圈看,想问出远门是要去哪里,话到嘴边觉得不大合适,临时改口:“快过年了,这时出远门,除夕赶得回来?”
  杨严齐的目光随着她转:“倘顺利,除夕前便能赶回来,你背井离乡来此,我作为东道主,总不能扔你和容岳两个人过年。”
  “过不过年的都好说,反正我也不喜欢热闹。”季桃初绕到杨严齐面前站定,刻意避开敏感话题,摸了摸甲上微突的腹:“这副甲真好看,还有将军肚呢。”
  很可爱。
  杨严齐那双乌黑明亮的漂亮眼睛,被遮在盔胄帽沿打下的阴影里,能感觉出,她闻言愣了下。
  随后,年轻人的嘴角克制地微微上扬:“好看的话,回来给你穿着玩。恕冬我得带走,苏戊和惊春留给你用,遇事可找陈鹤衔和石映雪。”
  “给我你的近卫做甚,我不……”
  “都统,都统!”恕冬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打断了季桃初的拒绝:“该出发了!”
  “我走了。”杨严齐匆匆塞一物到季桃初手里,撂下句话拔腿往外去:“礼物,欢迎你来北防。”
  季桃初来这么久,自己还没同她说过欢迎的话。
  季桃初几乎是紧着追出去的,追到院子中间,却只看到两道披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风雪夜色中。
  她低头,手心里躺着把缠红绳的黄铜钥匙。
  在隐约的灯色下,钥匙通身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倒映成季桃初眼睛里火簇般的一星光色。
  钥匙,是甚么礼物?
  季桃初满头雾水琢磨大半宿,直到次日早饭后,近卫苏戊领着惊春,来宜春小院点到。
  瞧着颓丧的小惊春,王怀川故意逗她:“你家都统出远门不带你,她不要你啦?”
  “才不是,”
  闹别扭的小惊春被戳中悲伤心思,哼地撅起嘴:“这次是急行军,我年纪小才没有去,待我满十六,就能跟着大家急行军!”
  “好好好好,满十六急行军,”桌上的几个粗粮点心盘子,被王怀川大方地往前推:“别生气,吃点心。”
  惊春像个小顺毛驴,乖乖坐下吃点心,王怀川托腮看片刻,问:“你才十三,怎么就跟在你家都统身边当差了?”
  那厢,苏戊被季桃初请坐在靠墙的圈椅里,正拘谨地吃茶,闻言默声看过来。
  惊春的经历,是北防许多孩子的缩影:“我家原本在关外义朝城,那年萧军夺城,我家被大火烧了,我遇见都统,就跟着她喽。”
  惊春说的轻描淡写,苏戊深深低下头去。
  关外瀚海十六城,被应萧两国争来夺去。
  天狩二十一载,萧国大元帅魏宁西率大军拔城,先头队伍力克义朝城,幽北军奉命暂时撤退。
  一股二十余人的队伍,撤退途中路过义朝城外十里铺,看见许多小孩子,在废墟上跑来跑去。
  军里领头的十五岁小总旗,一把拽住个年幼跑得慢的小孩,急斥:“为何不撤退,你们在干甚么?!”
  “我们在打火,萧贼烧了我们的家,”小孩满脸黑灰,灰暗目光中逐渐亮起期待:“你是打火队吗?”
  空气里充斥着屋舍焚烧后的味道,杨严齐羞愧难当:“我,我是骑军。”
  小孩瞬间红起眼眶,反拽住骑军胳膊,声声质问回荡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骑军,你的战马呢?你为甚么不冲锋?萧贼杀俺娘爹,抢走俺姐姐,你为甚么不冲锋?!”
  这六七岁的小孩,是惊春,当时杨严齐带领的二十余人,在稚子绝望的质疑声中,发展成为后来的朱羽营雏形。
  幽北尚黑,幽北军自铠甲至盔翎一应全黑,唯独杨严齐麾下亲军盔胄插朱羽,是为朱羽营。
  着朱羽盔上阵,要么赢,要么死,绝无退缩者。
  朱羽营死战不退,苏戊心里,深深担忧着出关的都统。
  下午,季桃初托苏戊帮忙,将看过的农耕记录还到东厅。
  待事罢,苏戊拿着东厅统府盖章的收执单,来向季桃初复命,被问:“苏卫长,这是你们都统出门前留下的钥匙,你可知是何钥匙?”
  苏戊抬眸瞧过来,一眼认出:“是都统书房的耳房钥匙。”
  “那耳房里,锁着甚么?”季桃初晃晃手里钥匙,问。
  苏戊沉默须臾,道:“上卿要否移步,前往一探究竟?”
  “不了,既然锁着,好生锁着吧。”季桃初大约已经猜到是甚么。
  以自己和杨严齐的交情,那人也不会送别的。
  不过,礼物她心领了,东西不想要,更不想欠那份人情。
  收礼还得还礼,还礼还得用心挑选,保证对方收到礼物会开心,着实麻烦。
  退下苏戊,书房陷入死寂,苏戊和惊春去逛菜市了,里外别无其它声音,季桃初听见自己一声声不均匀的呼吸。
  忽然就觉得很累,万念俱灰般的累,她想,千万别是旧病重来。
  前两年,她生了场病。
  平时没有表征,只是无端觉得万念俱灰,活着没意思,偶尔会头疼,严重时,浑身疼得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又像是将她架在火上一寸寸烧。
  她不知自己是病了,大姐季桢恕发现她异样,禀明娘和爹,家里悄悄延请名医为她问诊用药,直到今夏。
  大夫说她已基本痊愈,爹说她的病纯是无中生有,闲的,嫁了人就好,便要给她定下亲事,着急将她嫁出门。
  她问娘的意思。
  娘说,嫁人生子是必经之路,早些嫁人也好,免得拖成老姑娘,年纪大时,不利于生产。
  再后来,当关原侯季秀甫,特意请关原巡抚,以及飞翎卫暂代关原监察寮副指挥使,双双登门做客时,那个名为霍偃的飞翎卫副指挥使,悄悄告诉季桃初,季秀甫想将她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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