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那道阴郁的视线再次扫过她的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米娅:“你为什么又不说话了,难道你想毁约吗?”
  索恩的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玻璃罐上。
  “你还没有把蝴蝶交给我。”
  “好。”
  米娅只迟疑了一瞬,就拿起罐子踏入了那片黑暗,她在轮椅前站定,左手向前摸索着抓住了索恩的手。
  那是一只触感冰凉,瘦得骨节突出的大手,它下意识想要抽离,却被更加用力握住,接着一个玻璃罐被放在了它的掌心上。
  “那现在呢?”
  索恩垂眸看去,那只蝴蝶正趴在玻璃罐底部,漂亮的翅膀开合了几下,微乎及微的震颤仿佛透过玻璃传入了他的掌心,带起微微的痒意。
  他缓缓收拢五指,阴沉沉的视线紧盯着米娅湖绿色的眼眸,逐渐多了一丝尖锐的占有欲。
  那些人的尖叫和咒骂依然在他耳边回荡,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家人了,但现在……如果由他来选择家人,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哥哥……应该做些什么?”
  米娅见目的达成,立刻开心的向索恩灌输自己的理念:“哥哥就是家人,而家人最重要的当然就是互相帮助,互相爱护,互相陪伴。”
  索恩冷冷的反驳:“不,家人最重要的是不能背叛。”
  米娅直接坐在了地板上,身前就是索恩的轮椅,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张口就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背叛你的。”
  她说话的时候感觉到索恩的腿部绷紧,似乎很不习惯别人的触碰,但她故意装作不知道,毕竟肢体接触可以快速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随后她又说起了亨利看向尖顶小楼的事情,假惺惺的提醒:“你要小心,我哥哥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索恩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用担心,他对我造不成威胁。”
  一股冷意在米娅的头顶蔓延开来,这远低于常人的体温瞬间让她回想起那些被泡的发白的残肢断臂。她下意识低头想躲,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为了更快获取索恩的信任,米娅又搜肠刮肚的和他闲聊了许久,虽然大部分是她说,索恩听。但索恩的态度还是给了她不少信心。
  就这么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口干舌燥的她才终于起身告辞。
  然而黑暗中却传来索恩低哑的询问:“你不给我晚安吻吗?”
  米娅:???
  她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身迟疑的看着那模糊的人影轮廓。
  “你希望我给你晚安吻吗?”
  索恩没有回答,但米娅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她也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快获取索恩的信任。如果一个晚安吻就能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拉得更近,那么她没理由拒绝。
  于是她缓缓走上前,弯下腰在漆黑人影的侧脸落下一吻。即使离得这么近,她依然看不清索恩的长相。
  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让人作呕的气味,事实上他身上既没有洗发露、沐浴露残留的香气,也没有久病缠身的药味和病气。
  她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唇上那抹微微的凉意,好似吻上了深夜的一缕凉风。凉得没有任何人类的温度和气味,那是和亲吻亨利截然不同的感觉。
  虽然对比之下这感觉并不赖,但米娅却有种自己不是在亲吻一个活人,而是在亲吻墙上的影子的错觉。
  她心头划过一丝古怪,下意识嗅闻了一下,想要找出一些索恩是活人的证据。然而索恩却忽然侧过头避开了她的动作。
  米娅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呃,抱歉……”
  她想要后退拉开距离,结果一只冰凉的大手却按住了她的后颈,制止了她抬头后退的动作。接着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了她的侧脸,一触即离。
  “晚安。”
  “……晚安。哥哥。”
  *
  两天后,住院部大楼的画室内,米娅拿着画笔站在画架前,时不时看一眼窗外的阴雨绵绵。
  这场雨已经从清晨持续到了下午,浓重的阴云遮蔽了光线,到处都是潮湿阴冷的水汽。某些隐蔽的角落里甚至悄无声息的长出了肮脏的菌斑。
  米娅之前一直生活在四季分明的城市,很不适应疗养院终年潮湿阴冷的环境,只觉得那些霉菌正顺着呼吸不断深入她的肺部,随时都会穿透她的皮肤长出来。
  因为光线昏暗,所以她将画室的灯光全部打开了。
  她现在画的是自己前两天在草地上抓蝴蝶的情形,不过视角却是从上往下的,将周围的建筑都画了进去,所以这其实还是三分之一的疗养院俯视图。
  通过画室的窗户可以将大半个疗养院纵观眼底,她将脑中的疗养院布局图和窗外的建筑一一对应。以确保等到必要时刻,自己闭着眼睛都能走出这座阴森的疗养院。
  也因为不是诚心想画画,所以她画得很随意,并没有任何精细的勾勒,只是大面积的色块堆叠成一个模糊的画面,不过倒是和此刻窗外的雨景很搭配,颇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而当这幅画接近尾声的时候,米娅看着画中的泳池沉思了片刻,又抬手给它添了几笔。
  于是原本淡蓝的泳池变成了一片血海,惨白的残肢和乌黑滑腻的鳗鱼交织缠绕。成了模糊的色块中唯一清晰勾勒的画面。
  随后米娅面无表情的放下画笔,一边用纸巾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猩红颜料。一边漠然的在心中点评:很好,这才符合恐怖片的基调嘛。
  “放开我!”
  “他来了,他又来找我了!”
  “我不要待在这,我没有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要出院!我要出院!”
  画室的门外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叫喊,米娅将手中的纸团扔到垃圾桶,打开门走出去查看。就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正被两个护工强行拖走。
  这一层楼都是提供室内娱乐的活动室,因为外面下雨,所以此刻有不少老人聚集在这里,老头被拖走后,当即有人皱起了眉头。
  几个熟知内情的老人安慰其他人不必惊慌。那个老头是个疯子,护工对他执行强制措施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说起来疯老头也是个可怜人,他是希金斯灭门惨案唯一的幸存者。三年前那个庞大家族的其他成员在一夜之间全部惨死老宅,血流成河。
  疯老头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打击,自那以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活在对凶手的恐惧之下,再也没了安宁。
  米娅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原剧情中并没有这一段,不过众所周知,恐怖片里的疯子说的疯话未必都是假的。
  所以秉承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她还是悄悄跟了过去,想要和疯老头交流一下,如果能侥幸得知什么有用的信息那就是她赚了。
  可惜那两名护工把疯老头关回病房后,就一直守在那里寸步不离。她根本没机会靠近。
  米娅眼见周围路过的医护人员都在若有若无的盯着自己看,只能暗自记下了病房的位置,然后装作路过的模样转身离开,打算改天有空再来查探一二。
  她绕了个远路再次回到了画室,准备将自己的画作带走销毁,以免吓到那些来画室的老人。谁知刚打开门,她就发现画室的灯已经全部熄灭,窗边的画架上空空如也,她的画不见了。
  米娅疑惑的上前绕着画架走了一圈,又抬头扫视了一圈空荡的画室,这里除了她和一些苍白的石膏像外并没有其他人。
  她离开前明明没有关灯,是谁进来关的灯,还拿走了她的画?
  第9章 画碎了
  米娅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的画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亨利应该也没有变态到连她的画都要收集的程度。
  接着又想着她的画技也就一般,应该没有人会拿走收藏吧?难道是画得太丑太惊悚,被人扔进垃圾桶了?
  于是她走到垃圾桶边仔细看了看,里面很干净,除了她之前扔进去的几张沾有颜料的纸团外再无其他。
  米娅低头沉思:难道……她一直都低估了自己的画技,其实她是个被埋没的绘画天才?
  在她离开之后,一位品味高雅的老收藏家看见了她的画,顿时被惊得虎躯一震,连呼不可思议,然后激动的把她的惊世之作带回了病房装裱起来?
  哈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逃出去之后说不定可以靠卖画赚钱养活自己。满大街的喊吐刀乐,吐刀乐,全场一律都吐刀乐!
  米娅被自己自恋的想法逗笑了一瞬,多日阴云密布的心情终于好了些许。
  *
  深夜来临,米娅再次去和好哥哥索恩联络感情的时候,还把丢画和疯老头这两件事当做话题说了出来。
  黑暗中的索恩沉默片刻:“别人拿走你的画,你会觉得这是欣赏,为什么亨利拿走你的画,你却觉得他是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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