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然而纱绪里还是皱起眉来,就在落地的瞬间她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镜子不见了,最重要的是——刚才就站在她对面,露出六眼准备应对突然情况护着她的五条老师也不见了。
  “五条老师?”纱绪里试探地开口,声音因这片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或者说,回应她的只有隐隐约约的回声。纱绪里眉头皱得更紧,她转身扫视四周,山林沉静如常,唯有风吹动枝叶的窸窣,在这样的环境下莫名多了两分诡异的氛围。
  “五条老师!”纱绪里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带着一点急促。回应她的,却只是一阵林中惊起的飞鸟。那些自由的鸟儿雪白的羽翼在树梢间翻飞,如雪般掠过天光,她的声音像是扰乱了某个原本平衡的界限,令整个空间都微微发颤。
  纱绪里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上面没有信号的标识近乎刺眼。她盯着自己的手机,隐隐觉得事情比想象中更严重。明明还是熟悉的地方,但总觉得哪里都不对,还有消失的老师和镜子,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面镜子,又到底是什么作用?
  纱绪里将手机揣回兜里,松开紧皱的眉头,眼底浮现出冷静的光,“既然如此,就先回一趟学校看看吧。”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惊慌失措并不能改变现状,那就只有以不变应万变。
  她一步步往高专方向走去,沿着神道拾级而上,脚步落地,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回响,心中翻涌的不安像是某种尚未揭晓的答案正在缓缓成型。
  忽然,一阵突兀的爆鸣声传来,像是术式碰撞的回响,夹杂着短暂的爆裂与震动,从前方的神道顶端传来。
  纱绪里蓦地停下脚步,随即拔腿就跑。高专向来安静,除了特殊情况之外,绝不会出现这么剧烈的打斗声,那么肯定是出事了。
  她毫不犹豫地顺着神道冲上去,脚步在石阶上急促落下,在接近台阶顶端的时候,连剑柄都已滑入掌中。
  就在纱绪里脚踏上神道最后一级石阶的瞬间,她的身体陡然一顿。视线穿过熟悉的鸟居,一道骇人的场景猛然撞入她的眼中。
  一名身穿黑衣的男人正持着一把造型古怪的咒具,狠狠地刺穿五条悟的脖子。那个平日里对着她总是笑嘻嘻的不靠谱老师,在这一刻因剧痛而瞪大了青空般的眼睛,血从他喉t间涌出,染红了前襟,和空中飞扬的雪色发丝。
  男人顺势狠狠地以一种将人劈成两半的力道重重一划,鲜血四溅之中,他刺穿了五条悟的头颅。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停顿了,纱绪里瞳孔猛缩,脑中轰然一震,整个视线都被染成了血样的颜色。
  “五条老师!!”她近乎撕裂般地喊出声,声音因为情绪而不详的颤抖,心跳狂乱到胸口几乎炸裂。没有留下任何思考的空间,她已经握着手里的星辰剑冲了上去,身影在术式与林影交错间疾掠,毫不犹豫地朝黑衣男人劈去。
  她的剑斩下的瞬间,对方也动了。那男人几乎没怎么蓄力,只是一侧身,脚步微微一挪,便轻易避开了她这势如破竹的一击,像是在避开一阵风,而非真正的攻击。
  纱绪里脚步不停,咬牙翻腕回斩,剑锋划出一道银白残影,时之砂使用到极致的时候,连时间也仿佛为之停滞。
  可对方又是一低头、一转腰,动作简单,却精准得近乎侮辱,连咒力的余波似乎都未沾身。
  纱绪里心头猛地一紧,这个男人的动作太流畅了,甚至没有半点多余,像是每一次移动都刚好踩在她的攻击间隙上,她已经快到了自己能快的极致,他却像是经历过无数战斗,经验丰富到足够判断出她攻击的方向,实在太可怕了。
  她急速后退两步,双膝微屈,沉下重心,暂时压下心底翻腾的情绪,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人的身形。
  游刃有余的避开纱绪里的攻击后,男人也终于站定,他身穿黑衣,手持一柄形状奇特类似匕首的咒具,身形高大魁梧,浑身肌肉贲张,连衣服都像勉强贴在身上的礼貌象征,仿佛随时有被撑破的危险。
  而让纱绪里震惊的是,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咒力……没有咒力的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你是谁?没有咒力,你是天与咒缚?”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天生零咒力的天与咒缚非常非常稀少,这个男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高专,又仅仅靠肉/体就强到如此不可思议?
  男人没有回答纱绪里的问话,只是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是已经从刚才她的攻击中推断出了她的术式,“突然的加速,时间型的术式,真是让人讨厌的咒术师。”
  意味不明的话,然而不等纱绪里反应过来,话音刚落的下一刻,他就动了。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术师的速度,不是依靠术式强化的爆发力,而是源自纯粹肉/体极限的可怕爆发。
  男人几乎是眨眼间跨过了纱绪里与他之间的距离,咒具带着一道刺耳的风啸朝她胸前袭来。
  纱绪里脸色剧变,强行发动术式侧身避开,同时下压身体,借惯性拉出一道弧形闪避路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她心跳如鼓,男人的动作太快了,那不是单纯的动作快,而是她也说不清的某种超越术师的强大……那种毫不犹豫地出手的方式,精准、迅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样下去不行,她根本挡不住男人的攻击,而之前为了唤醒镜子,她又使用太多咒力了,现在状态根本就不佳,越拖下去越不利,那么只能尝试着……主动出击!
  她绝对不能慌也不能乱,越是这样的情况,她就必须越是冷静下来,愤而出手只会无端的消耗自己所剩无几的咒力,而让愤怒控制自己的行动更是只会将自己也跟着葬送。
  五条老师说过的,如果遇到零咒力的天与咒缚,以她现在的能力,唯一能做的或许就只是尽快逃走,但她现在绝不可能逃走,和这样的强者交手,生死或许就只是一瞬,那么只有尝试着以极度的冷静来求得一线胜利的机会。
  冷静下来,集中精力到极致,她能够做到的,她一定可以做到。
  术式发动到极致的刹那,时间在纱绪里周围微微错位,空气似乎都跟着扭曲,她的动作突然加快,残影几乎瞬移般在男人周围一闪即至,手里的星辰剑挟带着术式增幅的速度,朝着男人的腰侧划去。
  对方终于动用了咒具格挡金属交击的火花乍现,但男人并未后退半步,反而在纱绪里招式收势尚未完成时,猛然挥肘直击她的肩膀。
  她被震得手腕发麻,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死死踏住地面才稳住身体。不敢有丝毫停顿,她咬牙脚步一错,术式再次启动,整个人像一道银光贴地旋斩而上,剑锋从下往上挑斩,将咒力灌入星辰剑中,剑光如同秋水生辉,带着无与伦比的杀机。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剑光闪耀着接近对方的瞬间,他却忽然消失了,就仿佛在突然之间时间和空间出现了空白。
  纱绪里悚然一惊,不,不是对方消失了,是她的速度太慢了,她以为已经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但对方也许是比她更快,更或者说,他早已经预判了她的动作,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果然,下一秒,一股极强的危机感骤然从背后袭来,让人心底涌上强烈的悸动。甚至是来不及思考太多,本能的觉得危险的纱绪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转身,但是……来不及了。
  她的动作只来得及做出一半,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噗嗤声,那不是笑声,也不是其他声音,而是有什么被穿透的声音。
  男人手里的那柄咒具从纱绪里的后背贯穿而出,穿透了心脏,锋刃冷冽,带着血光与撕裂身体的温热,一瞬间掠过她的意识。
  纱绪里怔住了,周围的一切仿佛在那一刻停止。她低头看去,看到那把咒具从自己胸口穿出,剑尖上带着自己的鲜血,滴落在石阶上,砸出一朵猩红的花,浑身上下的咒力在那柄咒力的力量下就如同被封印一般,连最普通的术式都被解除。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那柄咒具,哪怕是到了现在,这种命悬一线之刻,她也不想放弃,或许……她还能做点什么,如果死在这里的话,那她不就不能给五条老师报仇了?
  手掌包裹住咒具的锋刃的瞬间,巨大的力量从背后穿来,男人狠狠地将那柄咒具再次往下一划,划破血肉,刺穿手掌,纱绪里呼吸顿住,然后脚步一软,缓缓跪倒在地上。
  手上的星辰剑再也把握不住,剑柄从手中滑落,叮的一声落在她的身旁,沾染上如同无穷无尽的鲜血,闪露着无助的微光。
  老师……纱绪里想转头再看五条悟一眼,可视线越来越模糊,她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倒在那片神道尽头的石阶上,血在她身下迅速晕开。
  她最后看到的,是天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落下的星星点点,如同星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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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宝说昨天字数少了哈哈,今天这章肥点,求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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