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让人不安的，是它的头部，那张脸没有五官，唯有头部中央裂开一道缝，缝里是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眼球的边缘浮动着咒力的光泽，缓慢地转动着，似乎在注视他们。
下一刻，那只眼睛忽然眨了一下，粘稠的液体顺着裂口缓缓流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压低的呢喃，像是许多人同时在耳边低语，又像某种被反复回荡的求声，“还给我……还给我……”
纱绪里的背脊微微发凉，指尖下意识摸向剑柄。她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这就是……特级假想怨灵？好可怕的咒力量……”
五条悟侧过头，嘴角带着一贯的轻快笑意，“挺吓人的，对吧？不过呢，咒灵这种东西，看多了都一样。三级、二级、特级……都差不多。”
纱绪里忍不住抽了下嘴角，哪怕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掩盖不住语气里的无奈，“哪里一样了啊？”
“一样丑啊。”五条悟一本正经地答道，语气里居然带着一点真诚。
纱绪里张了张嘴，觉得有无数反驳在喉咙口打转，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有一瞬间我竟然觉得无话可说。”
“好啦好啦。讲解时间到此结束。来，轮到纱绪里了。”五条悟指了指前方那只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特级假想怨灵，“暑假研修，开始。”
纱绪里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稳住脚步。拜自己老师所赐，她初次面对特级咒灵的紧张真的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她的身体前倾，呼吸慢慢变得轻缓，盯紧了前方的咒灵，咒灵没有立刻行动，它静静地立在神社残垣的阴影下，身形如凝固的尸块。唯一的那只眼缓缓转动，带着令人不安的注视，跟着她的动作移动。
纱绪里的瞳孔微微收缩，下一刻术式启动，咒力顺着血脉流动，时之砂开始运转，世界在她的感知里变得迟缓。身体反应速度在瞬间提升，脚下的灰尘被骤然踢起。
她冲出原地，像是一道白影掠过空气。星辰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剑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直取那只诡异的眼睛。空气被切开的一瞬，连风都被扯出一缕鸣声。
然而，纱绪里的剑却停在了半空中，一层厚重的咒力像液体一样包裹在咒灵周身，剑刃触碰的地方传来一股奇怪的粘滞感，像是斩进了流动的水银。
纱绪里眉头一紧，猛地抽剑后退，却仍旧慢了一步。咒灵眼睛看了过来，带着浓烈腐臭的咒力汹涌而出，如同暴动的潮水一样扑面而来。她强行启动术式闪避，整个人向后掠出，脚尖擦着地面滑行了数米才堪堪避过。
然而不等她喘过这口气，咒灵的咒力再次逼近，纱绪里来不及多想，只能反手举剑防御。冲击声几乎在耳边炸开，星辰剑被巨力震得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她被打得整个人重重倒飞了出去。
眼见就要被砸实在地上的时候，她被人平稳的接下，强劲的气流在下一瞬平息，五条悟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哎呀，好危险好危险。”
纱绪里咬牙抬头，神情里满满都是无奈，“老师……真的打不过啊……”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五条老师眼疾手快的接住她，只怕她现在已经受重伤了。
五条悟笑了笑，把她稳稳放下，顺势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好了，纱绪里今天已经干得不错了。面对特级咒灵还没犹豫，已经很棒了。”他的手掌停在她的肩上，“剩下的，就交给老师吧。”
就在纱绪里看过去的时候，五条悟抬起手，轻轻拉下了蒙着眼睛的绷带，“看好了，接下来是咒术战的顶点。”那双眼睛显露出来的瞬间，深蓝与琉璃交织的色泽像深空般，整个世界都亮了一度。
他单手结印，声音随后响起，低沉却清晰如钟声，“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天地在那一刻崩裂重组，眼前所以的一切都被吞没。空间被一片无边的蓝与白包围，所有的感官仿佛被拉长。光在流动，思绪在延展，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纱绪里感觉自己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没有沾地，头顶也不见天空，她抬头四望，整个世界都仿佛变成了光与思维的洪流。
“老师……这里是……领域内部吗？”她声音里带着震撼，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感觉所有东西都静止了，除了你……哦，还有我。等等，我是漂浮在半空中的？”
五条悟侧过脸，目光落在满脸好奇的纱绪里身上，“没错，这是我的领域哦，”他解释道，“无量空处是无下限术式的内部世界……”
纱绪里的看向那被困在虚空中的咒灵身上。它的动作完全停止，表情僵硬，像被抽离了灵魂。
“好厉害！”她忍不住发出赞叹声，“所以那个咒灵才被困在这里，就动不了了啊。那现在还要多久它才会被祓除？”
“不用等。”五条悟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只特级假想怨灵的身体从中心开始崩裂，像碎裂的镜面一般无声地散开。没有挣扎，没有尖叫，只留下被咒力蒸发的残影。
领域被解除，天地恢复了原样，夕阳的光线从云层缝隙中落下，将五条悟的白发染成金色。他转过头，嘴角扬起那种过于明亮的笑，苍空般的眼睛在夕阳的映衬下格外璀璨，“老师很期待纱绪里酱也能这么轻松祓除特级咒灵的一天哦。”
第31章 第 31 章
最重要的特级假想怨灵被祓除之后，原本笼罩山野的恐怖气息迅速散去，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
剩下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了负责结界的咒术师接手，五条悟看起来仍旧一身清爽，一点看不出刚才那场战斗的余波。
纱绪里站在他身边，低头擦了擦剑身上的灰屑，回鞘的动作干净利落。确认没有被波及的伤口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个重新蒙上绷带、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神态的男人。
“老师，”她思忖了片刻，开口问道，“你今晚要急着赶回东京吗？”她家老师忙起来真的不好说，连她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人。毕竟是现在唯一一个还能正常接任务的特级咒术师，好像所有其他咒术师搞不定的任务，最后都会汇集到他这边来。
五条悟不解，“嗯？怎么突然这么问？”
“如果老师的计划是在附近住一晚的话，不如就到我家去住吧，这附近可没有什么好的住宿。”纱绪里表示自家老师难得来一趟嘛，当然要好好招待了，“明天如果没事的话，我还可以带你到处转转。虽然我们这里是偏僻了点，但还是有些有趣的地方的。”
五条悟歪了歪头，“纱绪里酱是在邀请我去你家？”
“对啊，”纱绪里大方点头，眼神亮亮的，“晚饭有好吃的菌锅汤，饭后还有桃子刨冰哦，我们家的桃子是自家树上摘的。”她竖起大拇指，笑出一口大白牙，“怎么样？老师走不走？”
五条悟连犹豫都没有，笑容瞬间铺满整张脸，他伸手揽住纱绪里的肩，“当然走啦！可爱的学生亲自发出的邀请，这种事情一年也就一次吧？错过可是要被诅咒的吧。”
“老师你能不能矜持一点？”纱绪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算了，你矜持起来我可能反而不习惯。”
晚霞落在两人身上，拉出轻盈而温暖的影子。神社就在山的另一头，夏夜，才刚刚开始。
五条悟带着纱绪里回家之后，放下自家学生就抬头张望了几眼，“诶？神社已经重建啦？”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被咒灵毁得一塌糊涂吗？”
纱绪里把鞋脱在回廊边，一边爬上去一边用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因为有钱。”毕竟有钱能使得磨推鬼，小半年的时间重建神社算什么。
五条悟忍不住笑出声，“哈哈，还是一如既往现实的回答。”他跟着自家学生拖鞋进屋，随意地环视了一圈屋子，木质的回廊被擦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家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纱绪里顺手收走了西瓜，边往里走边回答，“我家就我和外婆两个人，外婆前几天去冲绳跟她的老姐妹度假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人，自己顾自己。”
“一个人看神社？”五条悟挑了挑眉，语气半是惊讶半是调侃，“真的假的啊？”
“当然不是啦。”纱绪里被逗得笑了起来，手在空中比了个叉，“平时我们会请人打扫神社、整理庭院、送东西上山。外婆年纪大了嘛，不能累着。”她回头朝他眨眨眼，语气轻快，“我就负责扫扫门口的地、还有……卖御守等等，赚到的钱可是我自己的零花。”要知道赚钱可是很重要的，如果养弟弟（重音）会很花钱的。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看着她在屋里转来转去，嘴角弯起。“听起来真的很不错耶。”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赚钱的具体用途，在心底忍笑吐槽了句之后，纱绪里倒了杯凉水递给五条悟，“老师你随便坐，我去洗下菜顺便把锅端出来，你洗下手就可以准备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