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唉,家里有人就是好。
于是迟暮只好陪着睡着的魈在荻花洲吹冷风,一边研究怎么种琉璃百合,一边等着魈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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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再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黄昏时盈满天空边际的灿烂云霓。
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在荻花洲里睡着了。
真是多亏了迟暮。不切磋一下不行了。
侧头一看,不干人事的友人躺在他旁边跟着一起呼呼大睡,手边是一朵开到一半的琉璃百合,还有一根姿态如蛇般支棱起来、正在警戒的藤蔓,看见他睁眼,还向着他点了点自己的尖端。
魈心道,连临时被催生出来的藤蔓都比迟暮懂事。
他侧过身,手臂撑住地面,身下的草叶发出了点动静。
这点动静足够把迟暮叫醒,桃红眼的仙人原地打了个滚,紧闭着眼睛,试图再睡一会儿。
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额角突突直跳,有点头疼地坐起身。
一片玄黑的衣角不期落入他的视野,衣袍上的龙鳞暗纹若隐若现。
魈呆滞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他声线颤抖,“帝、帝君……?”
这一定是在做梦吧,肯定是业障又在造出幻境跟他耍手段,好歹毒。
迟暮猛然睁眼,“?”
他刚睡醒的大脑嗡嗡声一片,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沉缓的嗓音就带着调侃意味响了起来。
“二位仙人好兴致,有自己的洞府不回,在荻花洲风餐露宿。”
两个闲的没事在野外睡觉的仙人慌乱地翻身坐起,飞快整理好自己略显凌乱的衣着,尴尴尬尬地站直,强装镇定。
如果不去看他们头上残留的草叶子,他们的确还是高彻的仙人没有错。
神明昭然的灿金双眸温和地看着他们,贴心地没点出来,以免两位仙人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破功。
两个人咳嗽了一声,“帝君,您怎么过来了……”
神明含蓄委婉地回答,“若陀方才和我提起,迟暮拿走了他一坛酒,似乎不是自饮用的。”
“我预感这时候出来走走,兴许能赶上一场酒会,不过看二位这样子,我还是来迟了一些,可惜。”
迟暮觉得自己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龙王想哄着帝君离开倚岩殿的办公桌到外面多走走,龙王好,但是龙王同样想看他们的乐子,龙王坏,总结下来就是龙王很坏。
帝君害怕他在野外耍酒疯,还担心他灌醉别人让别人跟着他一起耍酒疯,特地过来探望,绝世好帝君!
“辛苦您来这一趟。”迟暮唯唯诺诺,“如您所见,我什么都没干……”
神明眨着金眸,听着他堪称不打自招的话语,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地重复,“什么都没干?”
受害者魈进行了一个深呼吸。
迟暮支支吾吾。
两个仙人对视了一眼,一个非常心虚,一个用眼神发出了决斗邀请。
忽然,他们发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出声,“你头上……”
话说到一半,他们又同时停住了。
两个人沉默地抬手,把自己发顶上的叶片摘下来,十分无助。
这种感觉就是绝望了吧,他们窒息地想,刚刚他们就是顶着这一脑袋的草在和帝君说话吗?
这成何体统,刚好旁边就是河,要不跳进去算了……!
迟暮淡淡地死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突然掺进去几丝欣慰。
他苦中作乐,心道太好了,至少他这一次不是一个人在社死,有人陪着的感觉真不错。
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的这一丝释然,福至心灵。
这家伙就是想拉他下水、一起在帝君面前丢人现眼。
少年仙人无语至极,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干出这么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
神明看够了乐子,心情很愉悦,“说起来,若陀酿造的这种酒,我还从来没喝过。”
迟暮和魈下意识看向酒坛。
酒还有很多,迟暮没有耍酒疯的意愿,目前只有魈很命苦地被灌了一杯。
他们重新收拾好酒盏和酒坛,一致认为现在所处的地方并不适合拿来给帝君伴酒。
“快要入夜了,这里的光线太昏暗。”
魈说:“我知道一个好去处,月光很亮,还有许多萤火。”
神明笑意盈盈地点头,“依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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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不信邪地看了看桌上的酒杯。
若陀所想的一杯灌倒帝君的场景没有出现,但情况大差不差。
这酒的劲道很绵长,可以说是若陀专门酿出来阴人用的——最开始是为了让案牍劳形的挚友睡个觉,后来被迟暮发掘为社死道具。
神明在喝到第五杯的时候才发现情况不对劲,然而困意已经悄无声息在暗地里滋长。
他将手中的酒盏放下,微微垂头,阖上双眼。
魈的确选了一个好地方。
辽阔的旷野与宁静水色被一丛丛荻花隔开,止息的湖泊旁,一棵叶片金黄的古树孑然生长,不知道谁在这里修了石桌石椅,很有闲情逸致。
神明就在这颗古树下睡着了,一手支着侧脸,一手虚握着桌上的酒盏。
两个仙人望着他眼角处浮现的金鳞,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迟暮心想,回去以后记事本上又能有新内容了。
不愧是帝君,连睡着的时候都这么端庄,令人景仰。
他认真思考起来:光是文字记录总觉得不到位,不如画下来好了,事关帝君,当然是越详细越好啊。
两位仙人找来一件保暖的披风搭在熟睡的君主肩上,接着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等待帝君睡完这一觉。
魈想了想,决定撤回一个切磋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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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魈:你尊的似个红蛋
第49章
还是切磋了。
魈看着生人勿进,其实脾气很好,是那种看起来能鲨了你、实际上是天使的类型,可一个人脾气再好,如果有一个缺德家伙致力于拉你下水一起当显眼包的话,你也会提着和璞鸢追着他打。
至少现在,他看起来很想用和璞鸢猛敲迟暮的头。
就这样谈笑风生间,两个仙人你追我逃出一千里地。
留云借风真君仰头望天,只见洁白的云霓里,有两个人在玩对对碰。
在她的身旁,还有很多仙人在探头探脑。
理水叠山真君一边看热闹一边问,“这次是什么?”
别的人或许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是留云早就跟四个夜叉打听得一清二楚,“扶桑在杏仁豆腐里注入了绝云椒椒水。”
理水摸了摸下巴,“难道甜口的人会怕辣?”
留云闻言也陷入思考,“说不定呢?这样说来,扶桑也是甜口,要不我们下次试试?”
留云和理水一拍即合。
削月筑阳真君在一旁犹犹豫豫,“我觉得,我们不能做这种有失道德的事……”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削月回头一看,若陀龙王那张笑脸近在眼前,看起来儒雅随和,但底下仿佛憋着坏水,“扶桑不会介意的,他就是爱热闹。”
扶桑是爱热闹没有错,但他会喜欢变成热闹吗?削月欲言又止,他抬起头,看向天上正在对刚的两位同僚。
迟暮只接招不还手,嘴里还漏气一样在笑,因为堂堂降魔大圣居然被一盘子辣椒水呛出了眼泪。
削月咋舌,为了呛降魔大圣这一下,扶桑挽着袖子哼哧哼哧地在天衡山研究新品种香辣绝云椒椒,现在天衡山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绝云椒椒,搞得天衡山红红火火变得很喜庆,好像每天都在过海灯节。
以后出门不赏仙花仙草,就赏绝云椒椒。
削月收回视线,改变了主意,“我也觉得扶桑会喜欢绝云椒椒。”
“对了,海灯节是不是要到了?”他想起来,“昨天刚下了雪,想必再过不久,霄灯就会升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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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距离海灯节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这两个月就是一次有关于机关术和符箓的闭关研究,或者一场睡眠,似乎只是眨眼的功夫,璃月港中就张灯结彩。
在这一天,就连倚岩殿的主人都会走下阶梯,让自己淹没在喧嚣的闹市里。
迟暮给魈买了串糖葫芦。
魈接过这串外面裹了层晶莹糖衣的圆润山楂,很无语。
迟暮双手合十,“拜托你了金鹏大将,快用你远超常人的目力看看帝君在哪里吧。”
魈握着糖葫芦的木柄,气势就像握着一把长枪,“你以前不是很愿意自食其力吗?我看你当时找帝君找得挺开心的。”
“以前的我太不懂事了,不知道想办法跟帝君多待一会儿,只会像笨蛋一样在璃月港里闷头找。”迟暮沉痛反思,“我应该一开始就寻求外挂的。”
外挂本挂叹了口气,“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