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魈好像那种养了一个不听人劝天天发神经的宠物的饲主,只能露出习以为常心如止水的冷漠表情,“你自己选。”
迟暮很快就选了出来,“我全都要。”
“我都成仙了,当然可以喝两杯!”
“其实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迟暮声音从巨大的树身里传来,语气非常不经意,“你手里这把枪,也是岩君所赠吗?”
魈毫无防备地点头,他还记得自己来这里是为了给迟暮解解闷,于是斟酌了一会儿,讲了自己怀里这把枪的来历,“此枪名为和璞鸢,早在岩君与尘王结识之前就已经诞世。”
“岩君最初居于璃月港,海底有名为八虬的魔物,岩君造出的石鲸无法匹敌,于是岩君又塑出一只鸢鸟。”
“鸢鸟甫一造成,便盘旋登上高空,如烈日投出的长枪般,直插大洋中心魔兽与岩鲸激斗的战场,八虬被钉入黑暗的海沟,不复浮出。”*1
迟暮听得妒心大起,他看着那把宛如碧玉雕琢的美丽长枪,酸唧唧地说,“哟,还有故事呢,真好。”
魈揉了揉眉心,“你还是这么有精神。”
许多人担心迟暮困守在这里会不会心情欠佳,现在看来可能是多虑了。
他刚这么想完,就听迟暮小声说,“唉,你来看我我真挺开心的,以后常来玩啊,我就不计较你站在我身上了。”
“……”
魈心想,这家伙的嘴里偶尔还是能吐出人话的。
“好了,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魈起身,“我该回去了。”
“路上小心。”迟暮摇了摇树枝,他朝远方眺望,“岩君是不是想把大家迁回璃月港?队伍现在到哪里了?”
魈想了想,“已经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
迟暮唔了一声,“伤亡如何?跟着我来归离集的那些人——”
“伤亡极少,你大可以放心,多亏有你,拦住了大部分的洪水。”魈如实回答,又补上一句,“那些人都在等你回去,还给你立庙塑像,想让你听见他们说话。”
“哇,这么好。”迟暮开心地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叶子,“那你折一根我的树枝,把它放在庙里。”
魈依言折下树枝,“那我走了,告辞。”
迟暮回复:“快走吧。”
魈一闪身就消失在了紫色的树干上,徒留细小的风旋与青黑色的力量残留,下个瞬息,他又在百里之外的山巅上显形。
他又往迟暮的方向回望了一眼。
哪怕相隔百里,撑天巨木依旧如此显眼,令人疑心就算站到世界的角落里去,这棵通天贯地的紫色巨木依旧能清晰可见。
魈知道,尘王归终就沉睡在树底,有朝一日,她将从尘土中复苏。
在巨木的上方,黑云压顶,瓢泼大雨毫无止歇之意,太阳的光芒被蛮横地阻隔在云层上方,依稀让人回想起前段时间,这片肥沃平原上浓烟漫天、巨石滚落的模样。
而在巨木脚下,一座树木组成的围墙拔地而起,左右延伸至无穷的远方,将疯狂上涨的海水阻拦住大半。
岩君说,现在的归离还没有到对抗如此灾害的程度。
归离原也已经淹没了大半,于是岩君做主,将归离的子民迁去了璃月港。
岩君当然想自己来亲眼看看迟暮,再观察一下陷入沉眠的归终的情况,但归离集的人还离不开岩君,魈之所以行至半路又返身回来看望迟暮,也有岩君的意思在。
魈来了这一趟,迟暮总算安心了一些。
他的目力比不上魈,再如何眺望,也只能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离开归离集,去向了他目不能及的远方,所有人都消失在了掩映的山水云雾之后,留给他空旷的一片残墟,还有一个状况极其不稳定、需要反复抢救的归终。
不得知他们是否安好的消息,迟暮实在无法安定下来。
他将自己的意识沉进更深的黑暗里,专心修补归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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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再次被唤醒意识,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
看见岩君身影的那一刻,迟暮差点哇哇掉眼泪。
但他艰难地忍住了,“岩君,您怎么来了。”
四面都是水,没有落脚的地方,岩君站在树枝上,微微抬起手,一群璀璨的金色蝴蝶就从他的袖口里飞了出来。
“这是岩晶蝶。”
诞生于巍峨山岭之梦的岩晶蝶,翅翼蹁跹,身姿悠然,它们永远不需要停歇,只会翕动翅膀,在空中撒下晶莹的光点。
“就让它们陪着你吧,希望能让你好受一些。”岩君说,“是我来晚了。”
他端丽的眉眼低垂着,“从此以后,归离集也要淹没在时间与历史之中了。”
“璃月又能延续多久呢?”
迟暮一愣,“岩君,只要您还在,您的国度就不会消失。”
岩君沉默着,一边微笑一边摇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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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改自和璞鸢文案
本章归终的死因纯属猜测,游戏里没有把她的死因说清楚
岩君先是降居天衡,建立璃月港,用和璞鸢钉死八虬,才和归终认识,一起建立了归离,后来归终死去,归离被淹,岩君才迁子民回璃月港,这个可以根据游戏文案串起来的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呀[撒花]
第21章
稳定归终的状态,花费了迟暮八年的时间。
他动弹不得,外表看来就是一颗格外壮丽的巨树,弹幕不可避免地消失了许多。
如今陷入沉眠的魔神终于脱离了那种随时有可能消散的状态,迟暮再也不用cos撑天树,能变回人形,弹幕顿时就都回来了,一个劲地感慨他经历丰富。
在一片混沌的漆黑与冰凉的水泽之中,时间的流逝变得不甚清晰,迟暮刚开始还能记住日与月流转了多少个来回,后来就已经懒得费心去数。
让他知道自己在水里扎根了八年的,是一阵若有似无的说话声。
迟暮曾让魈将自己的一根树枝放在村人为他建的庙里,这样他就能听见村人的声音。
现在说话的人,听起来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仙家,今年是您离开的第八年。”
“家父曾承您恩情,在您那里习得雕刻的手艺,他一直在等您回来,希望能与您再次相见。”
“但最近,家父感染了疫病,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了,家父还想见您最后一面……”
接下来就是一些家常一样的絮语,断断续续,可以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没话也要找话。
最后实在是没话讲了,年轻男人留下一句“我都从小孩变成大人了,您还是没回来”的惆怅感慨,就起身离开了。
迟暮懵然听完。
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已经八年过去了,感觉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等等,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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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第一次来到自己的庙宇。
庙宇朴素,干净整洁,塑像前还有刚烧完的香。
他抬头看了看,雕像和他长得很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脸上的表情却是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不会露出的温柔微笑,看上去有点普度众生的意思。
难道在村人眼里,他居然是这种形象吗?
迟暮有点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
原来和自己的雕像对视是这种让人心里发麻的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自己的雕像了。
零零散散的弹幕出现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端详这座雕像。
【还挺像,技术真好】
【这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被立了庙的主播,主播主播,逛自己的庙是什么感觉?】
【表情刻画得倒是挺传神的,唉,你有这样表里不一内容与图片不符的主播进入璃月】
看见最后一条的迟暮:“。”
只有他觉得雕像的表情ooc了吗。
算了算了。
迟暮绕到雕像后面,看见了一根紫色的树枝。
树枝被安放在一个精雕细琢的木盒子里,一尘不染,看起来被照料得很好。
迟暮的手指抚过树枝。
他本来想着自己已经回来了,这根树枝也就不再被需要,现在看来还是继续放在这里比较好。
迟暮站起身,离开这座弥漫着香灰味道的庙宇。
他走过野外的土路,顺手清理了几只魔物,跨过一座桥,来到了人群之中。
行人来去匆匆,除去一些商店还开着门,剩下的房屋都禁闭着门窗。
大概是因为疫病的缘故。
找人对迟暮来说轻而易举,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年轻男子的家。
没打招呼就上门的仙人站在插了锁的大门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路人投来异样眼神之前抬手敲响了门扉。
很快就有人赶来开门,一张熟悉的脸随着扑鼻而来的药味,从门后露了出来。
迟暮恍然,“许久不见。”
他还记得这小子的爱好是跟爹妈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