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梦华淡淡一笑,不做评价。
  高照容道:“师太难道真心不理红尘俗世?”
  “贫尼取法号 ‘妙净’,便是为了六根清净。”
  “当今皇后出家时法号 ‘妙莲’,亦是清净之花。”
  梦华道:“她可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此语一出,便暴露了她的心思。若她真的心如止水,她只会说月华有野心,而不会提及皇帝。
  高照容道:“如今太子虽然被废,但平城各家勋贵仍心向太子。迁至洛阳的鲜卑人,起初听命顺从的,如今无不对陛下含怨——别说别人,就连陛下自己,也喝不惯洛阳的水,要特地命人以骆驼从恒州驮水入京。如今刚巧太子身在宫外,师太何不再集结旧部一试,到时拥立太子为帝。只是太子如今斗志全无……能勉励他振作的,唯有师太。”
  梦华眼睛微眯,睨着她,笑道:“你在宫里锦衣玉食,好端端的,来同我说这些,有何意图?”
  “我现在是守活寡。”高照容道:“宁愿守寡,而不是守活寡。”
  梦华便笑:“听闻陛下宠爱皇后,欢娱无度,常服丹药,想必你守不了太久活寡了。皇后比你更想他驾崩呢。”
  高照容道:“师太驭下以礼法,在师太手下做太妃,日子不会太差。当今皇后骄矜傲慢,我不愿在她手下讨生活。”
  “这句不是实话。”
  高照容道:“如今陛下拟立新太子,皇长子已废,恪儿是皇次子。我不愿被赐死,宁愿重立皇长子。”
  “这总算是句明白话。你也算个明白人。”梦华道:“我在瑶光寺,时常能与各家夫人相见,但听闻太子囚禁别馆,有卫兵把守,恐怕难以与外界通消息。”
  高照容道:“我在宫中已买通几名侍卫首领和宦官,可以通气。”
  梦华问她几人名字。高照容道:“虽然不能全部坦然相告,但——”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名字:“苏兴寿。”
  梦华点点头:“好。”
  高照容道:“师太可有信物转递太子?不见信物,太子不会轻易信我。”
  梦华道:“我出宫时未曾携带首饰衣衫,没有什么可做信物。”
  “师太可否赐字?只需一字,能让太子认出是师太字迹即可。”
  梦华稍作犹豫,自忖只是一字,就算落入皇帝手中,也不足以作为证据,便答应,去磨墨写了一个“佛”字。
  墨迹吹干,梦华将纸叠好,已经递进高照容手中,又停住,看着她说道:“我就算败了,也不会后悔。希望你也一样。”
  高照容道:“我也不会后悔。”
  第46章 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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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二十年,大魏的皇后是冯氏。
  太和二十年末,皇帝立皇次子元恪为太子。
  按祖制,子贵母死。
  皇太子为生母高贵人向皇帝求情。
  皇帝颇为踌躇。
  皇太子已经成人,聪明睿智,其实不需要担心高贵人将来干涉朝政。
  然而祖制……眼下他正需要安抚鲜卑人心,若此时公然违背祖制,恐怕会平地掀起一场风波。
  他试探月华的意思。
  然而月华竟当着太子的面,也为高贵人求情。甚至说高贵人如今是太子之母,母凭子贵,该拔擢为昭仪,位居冯潇华之下。
  皇帝从其所请,晋封高氏为右昭仪,当晚宿在她宫中。
  月华听闻,只淡淡吩咐道:“本宫不舒服,去请高太医来。”
  高澈至月影殿时,殿内灯火幽暗。
  穿着一袭素青长衫,他进门,看见月华立在殿中,妩媚温柔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
  宦官双蒙在他身后掩上殿门。
  他心中有很多怨。
  他忘不了她。
  他恨她把他当做趁手的工具使唤。
  他沉醉于她。
  “你终于肯召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笑,却冷得如刀:“你把我当成是什么?”
  他眼中纠缠着千万种复杂情绪,可她望着他,却简简单单地笑了,笑得无比轻快:“明明来了,却还嘴硬。”她走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便吻。
  烛火微晃,映出重重交错的影子。
  她的唇温热而轻柔,缓缓贴合,浅尝辄止,显然是勾引。
  他心里恨极,俯身咬住了她的唇,不带一丝温柔,像一匹久未饮血的狼,裹挟着压抑许久的怒意和渴望,狠狠地撕咬着她的唇瓣。温热的气息交缠,他的牙齿碾过她的下唇,用力啃咬,带着狠厉地报复意味。她皱眉,想推开他,可高澈的手牢牢扣住她的腰,指尖深深嵌入她的肌肤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他闯入她口中,毫不留情地掠夺她的呼吸,席卷她的一切。他的舌尖不放过她,舔舐、绞缠,逼迫她与他共舞,根本不容拒绝。他如愿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却丝毫不肯放松,反而更发狠地吮吸着她,像是要从这场激烈的吻中,把自己刻入她灵魂深处。
  月华气息不稳,攀附在他的肩上,眼角泛红,唇瓣已经被吻得肿胀,呼吸间满是他的气息。而高澈却仍旧不肯放开,捏着她的下颌,声音低哑:“你敢在深夜召我来,你把我当什么?冯月华,你把我当什么?你把我扔在瑶光寺,你让我伺候你妹妹,你……”
  “你有没有碰她?你有没有,像爱上我一样爱上她?”
  “冯月华你以为旁人都像你一样没有心。”
  “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没有。”他刚要再说难听的话,她的指尖缓缓拂过他的脸颊,轻柔得像是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高澈一怔。
  月华笑道:“不管怎样,我信了。”说着又吻他。这次她的舌尖沿着他的唇瓣轻舔,带着一丝温情的眷恋。
  “我以为,你再不会唤我入宫。”接吻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克制的痛苦。
  月华没有回答,仿佛没有听见他说话,只是抬手轻触他的脸,指尖掠过他清俊的眉眼。
  他喉结微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抬手覆上她的手指,指腹微微用力,似乎在诉说未曾说出口的苦楚。
  她的舌尖轻轻缠上他的,像是回应,又像是安抚。高澈浑身一颤,手掌滑至她的腰侧,将她紧紧抱住,嘴唇依旧不舍地辗转吸吮着她的气息,吻得温柔又深沉,像是要将所有的爱慕与思念都埋藏在这个吻里。
  他的手触及了她的衣带。月华伸手按住了他,不许他进一步动作。
  屋内只余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高澈讶异地望着她,眼底是深沉的痛。
  “陛下今夜一定会来。他听说我不舒服。”
  “你,原来你还会怕?”高澈恼火地捏着她的下颌,声音低哑:“既然明知皇帝要来,那你叫我来做什么?你……你到底要不要我。你如果只是那我当做幌子去引他来探望你,那我——”
  “那你如何?你便从此不来么?”月华反问。
  “你……”他感觉她是把他的心从胸膛里掏出来握在手上,她捏得他痛,但他无法逃脱,只能任她拿捏。
  “我是皇后裙下之臣,任你取用。”他说。
  月华取出一块锦帕,将里面浸着的血抹在牙齿、嘴唇和下巴上,说道:“等陛下来时,你便说我又咯血了,是旧疾。然后你……”她的唇贴在他耳边仔细嘱咐,每一下温热的呼吸都振动着他耳膜。
  她召他来,果然是为了利用他。
  若在从前,他或许会恨,会痛苦。
  可是经历过漫长的分离和今晚缠绵,他忽然觉得,能被她利用,也是一件好事。
  “等陛下来时,你也为他摸一摸脉。”她说:“我想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作者有话说:
  历史上高照容生前只是贵人,死后有关官员奏请加授昭仪名号。
  第47章 太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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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二十年,大魏的皇后是冯氏。
  如月华所料,皇帝一直留意着月影殿的动静,听说皇后召太医看诊,连忙抛下新封的高昭仪赶来。
  进殿时,见月华歪在榻上,高澈正跪在珠帘外。
  皇帝一面让高澈平身,一面走到榻边坐下,见月华唇角襟前有血,大惊失色。
  月华强笑道:“又不是第一次见我吐血,也不是小孩子了,何必惊慌?”
  元宏道:“明明已经多年不咯血,怎么忽然复发?”又问高澈:“皇后的身子,究竟怎样?何故吐血?”
  高澈面色如常,眼神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恭谨答道:“回陛下的话,皇后似乎是因近来心神郁结,以致旧疾复发。但因已是夜间,臣不敢近前为皇后诊脉以致招来闲话,故而只能听皇后描述病情,做些粗略判断。”
  “现有朕在此,你来替她诊一诊。”元宏吩咐道。
  高澈微微低头,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缓步上前。他在月华身侧跪坐,伸出手,指尖停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片刻,才终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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