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是觉得你很衬这里。”他说。
“陛下的话没有说全,若说全,该是‘你的容貌很衬这里’或是‘你的名字很衬这里’。”
他轻笑一声,算作认同:“你倒是认真。”
“就只是这样么?”
他也稍认真些,反问道:“你还希望是怎样呢?”
她默然。留他自己去想。
两个人静静望着窗前月光,一时都没有说话。
许久,他问:“你自己一个人时,这样看过月亮么。”
“看过。”
“那时,你会想些什么?”
“月光甚好,我惟愿清辉只照耀我一人。”
他莞尔:“明知月光普照世人,却还如此贪心。”
她说:“我便是如此贪心。”
“你不能。”他说。
言下之意,她听得明白。她虽早有觉悟,但他的坦荡令她沮丧挫败。月华起身,毫不犹豫地将窗扇合上:“那么月光,我不要了。他愿照耀谁,便照耀谁,与我无关。”
入宫前,她想着,只要能做皇后,她不在乎皇帝是个怎样的人,更不在乎皇帝的心分成几瓣。她只求翻身做主,像姑母一样,做全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子。
可是自从白天见了他……她的心思便隐隐有了偏移。
如果是嫁给他,她想要他的全部。
她不想得到了他却又要与别人分。
否则,她宁愿出去嫁给寻常贵族子弟,做一房正妻,仗着娘家的权势,不许夫君纳妾,独享一切。
没了月光,房中一片漆黑。
她听见他的靴底一下,一下,踩着地板向她走来。仿佛他能夜视一般,对于方向没有犹豫,坚定不移。
黑暗里,他伸手探到了她的脸颊。
“你不能不要。”皇帝年轻而霸道,他的话音不容拒绝。
他上前一步,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腰,将她扯进怀中,手臂紧紧挟住她,单手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因他势头猛,整个身子向前,令她倒退一步背抵在了窗扇上。
唇印着唇,滚烫的鼻息扑打在她面上,舌头霸道蛮横地入侵,他的气息将她包裹,直往她身子里灌。
她乍被他拘住身子,僵得动弹不得,那个吻更是令她头脑嗡嗡响。她毫无招架之力,任他品尝她口中香甜甘露,任由皇帝用他的唇舌教给她“欲/望”两个字的写法。
她忽然明白了白天见他时、夜里想他时,身体里那令她血液躁动不安的东西是什么。
松开时,他说:“今日见到你时,便想这么做了。”
月华心里像一口钟被撞响,亦低沉地回响着一句:今日见到他时,便想这么做了。
等那一吻的余韵消退,她终于从那片刻的心醉神迷中回过神来,想起他刚刚说要她将来容得下月光照在别人身上,便又恼火。黑暗里,她抬手摸索到他颈后,按着他的颈子,唇凑上去。
拓跋宏正欣喜得意,怎知她下一刻便咬了他的嘴唇,用了狠劲,咬出了血。
“你大胆!”他吃痛,一把推开她,斥道。
“臣女便是这样大胆。陛下若一定要用强,臣女不怕被赐死在这月光之中。”
“你!”
“冯家女儿多得是。陛下看上哪个,便可以临幸哪个,只是臣女恕不奉陪。”她说:“我只要独一无二的东西。我不跟任何人分。陛下给不了,就算了。我不是非要不可。陛下——想必也不是非我不可,何必勉强,白费力气。”
他知道她的话中带有激将。他知道以他的聪明睿智决不可就此上钩顺了她的意。他知道确实如她所说冯家女儿多得是,他不是非她不可。
但他就是想得到。
于是他狡猾地给自己找来了借口:虽然冯家送来了四个人,但他也不想后宫冯家人太多,不如便刚好借她的“独一无二”之说,拿她在祖母面前做个挡箭牌。用冯家人来挡冯家人,也算一招妙棋。
“朕答应你,月光从此都是你的。但朕有条件。”他说。
“什么条件?””她口中尚有淡淡鲜血的味道。
“你也从此是朕一人的。”
她笑道:“一朝做了天子妇,难道还能有第二人么?”
他并未与她说笑:“忘掉你从何处来,忘掉其他所有人,只是朕一人的。”
她闻言,转身重新开窗,回望他道:“以此为誓,陛下守约,我必不负。”
她沐浴在月光中,月光如水般洗涤过她的长发和衣裙。嫦娥入世,该是如此。
她这时看清了他的笑。
这是他第一次冲她这样笑:温柔,深沉,又志得意满,很好看。
那时十四岁的她不知道,他的一步退让,反而是他征服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孝文帝朝,冯太后其实是太皇太后,但本文为了简便,一般直接称“太后”。
2024.06.03把孝文帝年龄改小到14,与幽皇后同岁。历史上二人实际有大概8岁左右的年龄差。本文不想在女主出现前让男主有妻小,所以改作彼此初恋。北魏鲜卑人启蒙挺早的,孝文帝16岁时就已经有了长子并且赐死长子生母,大概13岁左右就已经通晓男女之事了。
2024.06.14对男女主人设和感情线发展速度做了微调,删改部分戏份。
第2章 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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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的所有人都知道,大魏未来的皇后,将会姓冯。那是当朝太皇太后的姓氏。
“所有人”中,自然也包括当今的皇上。
皇帝对此并不抗拒。
甫及三岁,被先帝立为太子,为此,生母李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他从此便养在祖母膝下。
祖母与父亲并无血缘,因此并不亲近,而他,因自幼绕膝的缘故,倒是很得祖母疼爱。
四岁那年,年轻的父亲在太华前殿将皇位禅让与他,自己转做太上皇帝。父亲以为将祖母尊为太皇太后,就可以将她架空,将她摄政的权力抽走。
六年后,祖母一杯毒酒将父亲毒死。
父亲和祖母斗法了一辈子。
斗了一辈子,到最后也没有赢。
说是一辈子,总共也不过二十三年——如果将父亲在他生母腹中的那年也算进去的话。
其实父亲应该等。他想。二十三岁,该有很多的日子在后面,父亲明明可以等。
现在祖母的娘家送来四个女孩子,让他选。
他坐在御座上,淡淡地扫视。
四个姓冯的女孩子。四个女孩子,都姓冯。
他知道他至少要选一个。
他选了让他可以不拒绝的那个。
为首的少女,高挑纤细,姿色绝伦。发如乌云,面如皎月,眉如画黛,目如点墨,鼻如堆雪,唇若含朱。人说美貌者“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她确实有那样的本事。
一个以冯为姓,容光可堪妆点他后宫的女子。
他一步步地走近,问她名字,又当着众人,当着祖母,与她结月下桑中之约。
她跟他玩欲擒故纵,迟迟不来。
他在月下等她时,便知道她在玩欲擒故纵。
可他还是等了,直等到月上中天。
他在赌,赌她终究会来。
只要她来,他便要得到她。
他要做那个赢的人。他要赢到最后,赢到全部。
他是皇帝。
她是他等待的补偿。
得到她并不容易。她太贪心。
不过正因如此,他看清了她贪念背后的单纯。
既然她要月光只照耀她一人,那么祖母那里,他便有理由将其余的“冯氏”都推掉了。
得到她并不容易。她会咬人。
起初是接吻时咬他。
继而他临幸她时,把她弄疼了,她也咬他,咬他肩膀。
他笑道:“初相识,我好歹是皇帝,你咬得如此不客气。”损伤龙体,可是大罪。
不知她是否是仗着冯家女儿的骄矜,轻轻吻了他脖子,半带娇嗔道:“初相识,陛下弄疼我。是陛下先让我疼的,总不能一点亏都不吃。”
月光之下,她绽放如一朵雪白的芍药,娇媚万方。
他看穿她进宫便是想当皇后,他对她的灵魂一无所知,但他依然沉溺于她。
她的容颜和身体令人着迷。
拓跋宏渐渐感到自己沦陷在这一滩亮汪汪的月光里。
他开始不信后羿射日的传说:若后羿真有射日的本事,他一定先将月亮射落。他怎么可能忍受与嫦娥片刻的分离?
他的嫦娥显然也迷恋上了他。
她望向他的眼睛里迷迷蒙蒙像染着一层水雾,神情如醉。
她的身体不会说谎。
每一根细密的花蕊都在挽留他,蛊惑他,取悦他。
他忽然觉得,就算把那句誓言当真,真的从此只有她一人,他也不亏。
作者有话说:
xs 一旦开了文,存稿是一点存不住……本来想等等其它几篇文,憋不住,还是陆续po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