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仁王君,你身体还是不舒服吗?”一句关怀的问候,因为寒冬腊月的语气,直接向仁王传达出了“你是想死了吗?”的内涵。
仁王的舌头抖了抖。你听我解释啊!——他想这样为自己伸冤,但却无从开口。
事实证明柳并不想听“罪臣”的狡辩。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用断成一半的铅笔一条条点着上面的数据。
“你这周训练借口离开的次数比往常翻了一倍。”
“你所有训练完成的质量函数都”他指给仁王看了一张图,也不在乎对方是否看得清、看得懂,进一步解释道,“你完成训练的时间分配产生了很大变化,很多训练项目中,后段所需的时间增长比例明显上升;你在训练中离场进入盥洗室、更衣室等场外区域的次数明显提升;最重要的是,根据你以往的体力数据,这一周来,你在腕部力量、腿部耐力、和背肌爆发力等7个项目上没有抵到过自己的极限数据。”
立海大的正选在一周到一周半左右的时间里,就会全面刷新自己的各项极限数据。——这是在实践中诞生的共识。
“所以我合理怀疑你——”仁王感觉柳下一秒就要从笔记本里抽出一把五米大刀:“仁王君,你每天都在偷懒。”
仁王要碎了。
他看着长长的加训单,无语垂泪。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简单来说就是一个30多岁的成年人很难抱着年轻十年的心态玩转“极限运动”。
就像即使成了朝九晚五动不动就加班到深夜的社畜,也不会想要回到每天6点起床7点到校晨读的日子。更何况仁王作了很多年相对自由的文艺工作者,而立海大的集训历来都是朝五晚九。
对,朝五,晚九。
仁王无语问苍天,这真的是人过的日子来着吗?我年轻的时候是被猪油蒙了心吗?还是加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宗教组织?
以上,so,即使知道自己的体力能够达到,但仁王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已经不能承受诸如持续时间3-8分钟,90-95%最大心率强度的间歇等“非人”训练了……
不自觉的,他表现出来就是偷懒,然后被罚加训,再偷懒,再被罚……如此循环往复。
用柳的话说就是:你心疼自己的部分就让我来替你补足吧。
对此,仁王可谓苦不堪言。
另一边,德川的日子也不好过。原因无他,因为——
平等院,回来了。
德川和也指天发誓,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没有了和这个人死磕的意愿了。
因为曾经在所有人都在为了他的执着而喝彩的时候,他在一个深夜的球场边,听到当时不甚熟悉的那位立海大的小部长,笑着拷问他的同伴:“你的网球,只是为了打败某一个人吗?”
可是啊可是,入江奏多的小脑袋瓜里已经为德川和平等院写好了“宿命与传承”的狗血大剧。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傍晚。
“就是你这个二年级的小鬼要取代我?”浑厚的嗓音居高临下的传来。
德川放下手里的刀叉,抬头,看着眼前的,满嘴胡茬的年轻人,表情麻木。余光中,他看到入江奏多猛拍身边同校友人种岛修二的大腿……
万幸的是,刚刚入队的德川并没有正经打过几场比赛,他在教练组那边的数据无非就是一些他在海外的比赛经历和成绩。
所以秉持着运动员公平的精神,德川收起了一切不该属于这个时期的能力。但处于职业选手的本能,他有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求胜的心。
所以一不小心,众人眼中骄傲的、稳坐no.1宝座的平等院迎来了一场盛大的滑铁卢。
不只是他本人,整个教练组,所有选手都惊掉了下巴。
虽然是险胜,但是平等院切切实实输给了一个啥绝招也使不出来,但控球技巧和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家伙。
果然西方的训练体系比我们先进么?——训练营的教练们扪心自问。
果然炸鸡的营养还是比寿司多吧?——不少选手暗自思忖。
但入江奏多例外,他只看到了外面的花儿别样红。
所以当有点脱力的德川刚挪出场外,走上看台台阶的时候,就看见一道人影激动万分地扑了过来。
德川眉头微蹙,侧身闪躲,然后他就被重心不稳的入江直接拉着从观赛台阶上滚了下去。
后脑勺嗑在地上的那一刻,德川平生第一遭,想要钻研一下日文脏话词库。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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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蝴蝶在我面前飞过
让我意识到
世界曾没有色彩,也没有运动
亦没有花香
色彩是蝴蝶翅膀展现的绚烂
运动是蝴蝶落在我面颊的呼吸
花香是它带来的
从此我的世界
繁花盛放
入院的前两天,德川感觉自己是个旅游景点。继教练组无微不至的嘘寒问暖后,每天都有大把的训练营选手以各种理由请假出来,看看他这个“以住院为代价也要打赢平等院凤凰”的新人到底是圆是扁。
其间,存在两个意料之外。
一个是毛利寿三郎。因为被列入下一轮远征名单,而要到后山进行封闭训练,所以原本计划着每天都在训练后抽空到医院闪现一下的毛利哭丧着脸找上了门。
“托我照顾幸村君?”老实说,德川有点意外这样的请求,毕竟就算是现在,他和毛利的交情也远没有到“可以放心托付”的关系。
虽然即使毛利不说,德川也打算这样去做。
早在被拉到这个金井综合医院时,德川就立刻想到了幸村这位同院“病友”。而他这两天没行动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无论是“为打赢一个叫平等院凤凰的男人”还是“比赛结束不慎摔下看台”……哪个理由都让他觉得耻于开口。
“是的!拜托你了,前辈!”毛利双手合十,虽然幸村的家人会常来探望,虽然每周末立海的队员们会来叽叽喳喳,虽然小部长说只是简单的手术……但是,第六感极其敏锐且偶尔意外心思细腻的毛利还是感觉到了什么,“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想,如果是你的话,是打赢了平等院的no.1的话,应该会更容易让他放松下来吧……”
毛利挠挠头,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的逻辑有些奇怪,不同时期的no.1和no.1,应该更能相互理解开导什么的……
德川艰难明白了毛利的未尽之意,感到有几分好笑,并几分柔软。他认真回复:“我答应你,我也愿意同幸村君聊聊,也十分希望他,诸事顺遂。”
自然地,德川带着请教练组收集的资料,敲响了幸村病房的门。
已经从毛利那里听到了德川入院原由的幸村,看到了对方带来的海外网球青年赛视频,也选择不做细究,自然地接受了“两个人”的好意。
有时候,窗边细数行云的幸村,会让德川觉得陌生,让他感觉到一种不安的情绪突兀出现在这个年轻到陌生的身影周遭。
也有时候,德川会觉得那都是错觉,尤其每当屏幕上一场比赛完结后,幸村的视线转移到自己的脸上时——那是一双兴致盎然、生机饱满的眼睛。
他们总是约在夕阳西沉的傍晚,因为幸村说,他独独不想一个人在病床上,或者天台上,看着天慢慢变黑。
“在黄昏转入黑夜的那一小会儿,有一种广大的、消沉的力量。”幸村这样概括,“在那个时刻,我觉得,事物的意义在飘散,人也一样,在黄昏和夜晚的缝隙中消融,再难回到真实的人世间。”
他们的交谈不少,却经常显得十分安静和谨慎,
经常,而非总是。
这就要说起德川的第二个意料之外,它叫种岛修二。
话起前段,德川入院后,来的最勤的不是一心续写使命赓续剧本的入江奏多、不是假公济私顺看小部长顺路来看他的毛利寿三郎,而是种岛修二。
比赛隔天,某位得知比赛结果又连夜看了录像的黑皮选手带着一对双胞胎兄弟前来,说是为了完成平等院外出自我集训前给那对双胞胎的嘱托——把no.1的徽章带给了自己。
在一顿操作气走了陆奥兄弟之后,种岛以京都的表达风格,点评了平等院和德川在一场双方都没有尽全力的比赛中,完成了徽章的让渡的无耻行径。
本来以为就此作罢,但是那之后一周时间,种岛几乎隔一天就会来报道。
德川能感受到对方强烈的观察和探究欲,但却始终态度冷淡。
诚然,德川曾一度对于玩世不恭的种岛敬谢不敏,所以哪怕和入江走的相对近一些,也未能和作为入江同窗好友的种岛有多余的交集。
但是,他无力地发现,种岛和幸村,依旧聊得来。
之所以说“依旧”,是因为曾经同幸村成为同赛区的职业选手后,德川就意外发现幸村和已经成为职业模特的种岛走动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