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直同精市保持着线上的联系。”德川顿了顿,确定道,“自从我去年来过之后,我明显感觉到,精市对我的球道产生了更胜以往的探寻的心思。”
  “他总是以增加创作灵感为由,我们基本上聊的都是一些宇宙位面和折叠时空相关的内容。我也觉得很有趣,而且他说的都十分契合我能力的根源逻辑,所以我们愈发频繁的探讨……和尝试起来。”
  在一个月前,在幸村精市打给德川和也的倒数第二通电话里,他们终于聊到了常人很难理解的大胆想法。
  “‘我想要取代或者依附于另一个位面的自己活下去,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引导前辈做那些实验的原因。’——他当时是这样同我说的。”
  “所以你们做了什么实验?”仁王的语气不可抑制的有些颤抖。
  德川沉吟片刻,决定摊牌,“用精神力通过黑洞寻找缝隙突破出去。”
  真田和仁王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德川抿了抿嘴唇,“我们一直在分头尝试,然后讨论这个问题的可能性,你们可能很难理解,但我必须承认这个话题对于渴望精神力探索的人,存在致命的吸引力……”他的声音突然艰涩起来,“也许……也带来了致命的结果。”
  “幸村去世当天,在给我最后一通电话中说,如果……如果只有一部分意识脱离自身是没问题的,但是多承担了别的位面意识的话,那会很痛苦。”
  “我猜想他是成功把别的位面的魂魄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但那时他的声音听起来太虚弱了,尽管我不断地追问他到底做了什么,但他却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我的生命可以就在这里结束。”但是前辈的人生明明还好好的,所以……“你只要知道我失败了就好了。”
  ——“有点遗憾呐,不过还是谢谢你。”
  听了德川的讲述,其余二人久久不能言语。
  真田觉得自己对面坐着一个一本正经的精神病,但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奇怪念头在他脑子里蔓生开来,试图扼死他所有理智。
  同样曾深谙精神力之道的仁王显然接受度更高,他眼睛里闪烁出了有点疯狂的光芒:“所以,我可以到别的位面去,替代那里的我自己。”
  德川有点害怕仁王这种不管不顾的状态,因为这叫他自己的内心深处也再次自发地躁动起来,跃跃欲试。
  “告诉我!你们都做过什么!”仁王一把拽住德川的手臂。
  后者注视着他的双眼,下颚线绷得很紧。
  “德川!”仁王急切地喝道。
  “仁王!”
  一道更响亮的声音盖了上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仁王雅治!”真田怒吼着,不可理喻的看着昔日的同窗。
  仁王却觉得自己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要清醒,他回头怒视真田:“那就请你滚出去!”他心跳得极重,沉重地呼吸着,“真田,这就是幸村会做的事情,你难道不觉得熟悉吗?!”
  真田突然正愣在原地。
  是的,这是他曾经熟稔的那个幸村精市会做的事情——带着点独断的自信,执着得可怕。
  从不认命、绝不认输。
  真田意识到,最后时间里,和德川说出那些话的,很可能是曾经的幸村……
  这个念头产生的第一秒种,真田就舍弃了自己的所有理智。
  当天夜里,他们回到了爱丁堡的郊区,闯进了幸村生前的公寓。
  长期的失去睡眠让三个人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在这里!”在幸村的卧室里,仁王看到了那副画,那副在最后视频通话里,幸村最后完成的那幅“自画像”。
  那张画看起来依稀是一片海。
  看不出是哪里的海,深蓝到好像是黑色的,没有月亮,又好像有着光一般浮动的白色光晕,丝丝缕缕,无比贴合地附着在海面上。
  德川颤抖着,把手轻轻触在其上。
  ——是他!
  曾为多年队友和对手,德川再一次感受到了,那无比熟悉的精神力。
  他的身上慢慢浮现与画面中类似的白色光晕,因为相似的能力原理而不可抑制地产生共鸣。
  紧接着,他们先是听到水在深处汩汩流动的声音。然后闻到了记忆中神奈川海岸的潮湿气息。
  他们看到画面中的海面,开始涌动,它的边界延展开来,是远在天边的一片汪洋,也是近在咫尺的一道边界。
  同真田在美术馆里一样,仁王似乎被魇住了,他抬脚便向那扇门迈去——
  “仁王!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田在最后一刻抓住仁王的手,“先不说你能不能活着,那可是另一个独立的你,你要葬送他吗?”真田的语速很快,透漏着真切的焦急。
  仁王回过身,静静注视着真田正激烈挣扎的眼睛。
  “我不会让这一切,再有机会重复一次了。而且有什么关系,都是我,换一个更懂得珍惜他的,又有什么不好。”
  他说完,再一次对着真田露出了重逢时的那种微笑:“永别了,真田。”
  话落的同时,仁王面向真田,仰面倒了进去——
  “仁王!”
  真田急喘了一声。
  但紧接着,他身边的德川也躬下身,整个人蓄力撞了进去!
  “德川前辈!!!”
  随着的德川的没入,原本由他共鸣产生的精神力开始坍缩,无垠的海面陡然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也让真田的呼吸和心跳都骤然一停。
  这扇不知通往何处的,诱发幸村死亡的大门,正在关闭。
  真田他胡乱地环顾这个第一次到访的空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即使停留在幸村曾伫立过的地点,也再不能相见。
  意识到了这一点,真田再无顾忌纵身而入。
  汪洋停止流动、空气回复干燥、波涛的声音消散。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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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走哪条路
  风猛烈地吹
  十字架上光影低垂
  那我便离开此地,去成就我的圣贤之名。
  仁王自床上惊醒。在持续的眩晕中看到了床头柜上那本披着陈年款封面的《诈欺师的乐园》。半开的的第二层抽屉里塞满了零七八碎整蛊的幼稚小玩意儿——那是他学生时代的心头好。
  不远处的书桌上零散地扔着基本数独和数学习题册,旁边的黄木矮柜上放着prince more power 1150 s的球拍——一个记忆里大几年前就悲惨倒闭了的运动品牌。
  然后他听见门外弟弟的哭嚎,和姐姐压低声音的跋扈呵斥“你那个混蛋哥哥正发高烧烧得人事不省,你只有立刻给我闭上嘴,才有可能在今天拥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奥特曼!”
  仁王:……好熟悉的压迫感。
  他在极度的不真实感里反反复复掐疼了自己好几次,最终长叹一口气:原来,生活真的是玄幻主题的戏剧。
  所以我是在梦里过完了一辈子?
  他坐在床上,开始回忆那段对如今十来岁的自己来说别样漫长的人生。
  原本就很少做梦的他,即使偶尔梦到了什么醒来也会很快遗忘,但这次却显然不一样,那些愈发清晰的细节,不断在脑内回闪。
  精市的画……那片海滩……
  许久,仁王名为[相信]的离谱冲动越来越强烈。
  环顾四周,最终,仁王抻长了胳膊,勾过了那只型号老旧手机,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上面挂着中二挂坠,表情嫌弃。
  凭着记忆打开通讯录,仁王迅速翻出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内每响一次,仁王便觉得内心下坠一份。
  “莫西莫西,仁王君?”
  仁王君?……电话这边陷入了沉默。仁王所有的话都被这句比记忆力清亮的声线和稍显疏远的称呼堵住了。
  果然……是梦啊……仁王觉得自己终于认清了现实,却在一瞬间百感交集。
  “莫西莫西?仁王君?能听得到吗?”电话那头传来轻笑,融在一缕风中,“这是什么新的整蛊方式吗?”
  仁王笑起来,“puri~”他从善如流地应道。
  “这样啊……”幸村的语气说不上好或不好,只是询问,“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那种熟悉的语气让人王头皮一麻。
  “我做了一个噩梦,精市。”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句话已经连回声都消散在了空气中。
  对方并没有纠结于仁王忽然改换亲昵称呼的这个细节,只是温声道:“看来出现了很令你困扰的情节呢,我希望也能听听看。”
  仁王听着这个声音,看着窗外,太阳西沉。
  忽然鼻尖一阵尖锐的酸意。
  “精市……”我想看看你。就现在。
  静默片刻,幸村率先开口,“或许周末见面的时候,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周末见面?仁王愣了一下,他拿下手机看了眼日期:2月7日,木曜日。
  明天不能见面吗?他下意识地想问,但再开口的一瞬间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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