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过了半晌,老头又补了句:“手上屯的东西,能买就卖喽,留着啊,不好啊。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咱们啊,这时间选的不好啊,到底是差曹家一步啊!”
老者的话敲击着张老三的耳膜,他腰背更加佝偻,应了声:“太爷,小子知晓了,我这就去安排。”无疑,张老三胆子小,为人也太过油滑软弱了些,但是这也是他的优势,能低的下头,三教九流都有人脉,谁都能说得上话。
老头叹了口气,子孙后辈不出挑,他也无可奈何,又想到了局子里丰连城那伙人,心里才好受些,胆子小也有胆子小的好,至少听话不是。
吴行舟和蔺和尘两位老前辈自从缴获那一批文物后,就没安生合过眼,吃喝都在那小院子里头,外头有背着钢枪的兵哥保护着,安全是真的安全,还有西山几位名声鹊起的古玩大师也被请了过来,纵使一开始也有人不愿意,但是吴蔺的名头一出来,大家伙儿也都屁颠颠跟着来了,都是对古物件儿极其痴迷的人,这下子是真的搞得茶饭不思了。
张少清这边办了件大案,也是神清气爽,尤其是宁远之,温润如玉的文化局局长,最近都颇有些意气风发之感,面上笑意不断,他是真的高发,自己国家的国宝,何至于去国外被人糟践。
张少清还把这次行动写成了报告,一级级递上去,尤其着重描写了冯夏林飞虎两位同志的付出,特别是冯夏同志,简直是力挽狂澜,一拳出而天下惊。
现在冯夏已经在不少领导跟前挂了名,尤其是几位大领导,多多少少都听过一耳朵关于这丫头的事迹,对这丫头也颇为赞赏,张少清的这一番动作,又为冯夏和林飞虎揽下一个三等功,这也算得上意外之喜。
虽然但是,西山的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丰连城进了局子,底下的魑魅魍魉都跳出来了,偏偏唯二的另外两家,张家和曹家又抱臂坐山观虎斗,丝毫没有下场的意思,晋省这池潭水,被搅地越发混了。
冯夏近来又长高不少,宁远之进门时,正百无聊赖的拿牛肉干逗着桌上的小黑蛇玩,一人一宠都有种挥之不去的懒散。
“冯夏小同志,你看你也在宾馆休息了快半个月了,外头不知多少人想着你呢,你要不要出门去看看。你放心,经费我们报销。”宁远之笑呵呵,好似一只老狐狸成了精,身后隐形的大尾巴一摇一摇的,不知道又在算计什么。
冯夏欣然应允,她也是被迫缩在房里头的,林飞虎去京都接几位老教授去了,张少清担心她个人安危,硬是不让她出门,冯夏身无分文(钱都被林飞虎管着),不听他的只能出门喝西北风,那能咋样,只能在宾馆缩着呗。
小姑娘一扫刚刚的颓废,圈起桌上的小黑蛇,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裳,带着宁远之友情提供的钱票,换了身衣裳就出了门。
出门直奔国营饭店,虽然宾馆的饭菜也很好,但是真不如这国营饭店的有滋有味,鸡鸭鱼肉乱点一通,冯夏挑了个靠里边的座位,悠闲的享受美食,时不时还给小黑喂上一筷子肉,一人一宠好不快活。
这边冯千金一出门,那边几处就都得到了消息,还要属曹青金和曹云云的动作快,片刻间就进了国营饭店,看着漂亮秀气的小姑娘,一口口秀气的吃着饭,面上的笑容越发深邃,就是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冯夏刚刚塞下了一个大肘子,这会儿还会不会觉得她吃相秀气了。
曹云云率先开口:“哎呀,冯夏妹妹又见面了,你怎么一个人吃饭呀?飞虎哥不在吗?”
冯夏面上带了丝怒气,气嘟嘟的噘嘴:“他去京都办事去了,走了好几天了,别跟我提他,他好烦的。”
冯夏十足的千金小姐做派,一身雪白细嫩的皮子极有说服力,小嘴红艳艳,眼睛水汪汪,跟那洋人商店里摆的洋娃娃一样,看着可爱极了。
曹云云声音越发软了两分:“怎么啦?飞虎哥去京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吗?最近西山不太平,男人啊,做事确实不靠谱。”
“唔,他有托一个uncle照顾我啦,我最近也会去张伯伯家里玩,但是他们很忙,我去了只能自己玩,很无聊的。”冯夏一边抱怨一边夹了一筷子梅菜扣肉,跟只小馋猫一样,喵呜咬了一口,“那个伯伯最近好像在处理一件大案子,他们的食堂不好吃,我今天偷偷溜出来的,你们不要说出去哦!”
曹青金也跟着笑:“冯小姐放心,我们都是你的好朋友,怎么可能把这件事说出去呢,你放心吃,咱保证一个字不说。”
冯夏满意笑笑,又低头夹了一筷子鱼肉,曹云云却好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冯夏妹妹,你那个张伯伯在哪上班啊?食堂这么难吃吗?”
冯夏思考了一会儿,才不确定道:“好像是什么,武装,武装部门吧,我不太记得了,饭菜不好吃,好咸,好难吃的。”说完还吐了吐舌头,眼里满是对武装部饭菜的嫌弃。
好似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曹青金和曹云云微变的脸色。
武装部,那个关押了丰连城的武装部,曹家二人对视一眼,乖乖,这丫头,可真是尊真神啊!
第51章
冯夏将一桌子菜吃了个干干净净,曹青金和曹云云倒是没有惊讶,这年头的娃娃个顶个的能吃,冯夏这个年纪这个个子,不是吃出来的,别人都不信。
小姑娘不过十三,只比十六岁的曹云云矮了一小节,估摸着以后能窜到一米七多,他们之前也和港澳富豪打过交道,知道那边孩子养的精细,肉蛋奶一样不缺,小孩子养的胖嘟嘟的,好看的很,百闻不如一见,见了冯夏,他们更觉得那边果然豪富。
冯夏吃了饭,准备打道回府,曹云云把人拉着说去她家玩,她家来了几个新宝贝,冯夏看了保准喜欢,拖着人就去了明玉大街。
三人都知道身后坠着小尾巴,却又都装作不知道,曹青金跟在曹云云和冯夏后头,倒像足了一位绅士有礼貌的大哥哥,只是偶尔朝着旁边瞥上一眼,眼神锋锐如刀。
冯夏看着门上被修补好的兽首,心里愉悦十分。
进了门,里头几个小子正在小心翼翼的清理着一件古物件,是个黑色的漆皮箱子,箱子上灰尘遍布,还有不少油烟,几个小子手上极其小心,一点点的刮,一点点的磨,将油污清理掉,露出上头描摹的凤凰纹路,仅仅一角,足以见得其不凡。
三人没有惊动他们,继续往里走,曹家这处院子大,三进三出,最里头的几间房都敞着门,一眼望去,里头全是博古架,琳琅满目的各色瓷漆看的人眼花缭乱,曹云云领着冯夏进了靠左的一间偏屋,正对着门的一个博古架上,一只莹白的瓷碗矗立在暗室,熠熠生辉。
碗不大,却异常的美,甜净洁白,油亮光润,看见这只碗,冯夏的脑子里猛然蹦出一个词,在万甫霖老先生的家里,她见过类似的一件珍品,这是,永乐甜白釉!
冯夏脱口而出,曹青金讶异赞了一句:“冯夏小姐好眼力。”冯夏摆摆手,只道:“不是我好眼力,是在我家里见过,一模一样的瓷,只是那个比这个大,不过都一样好看。”
这下子曹青金和曹云云是真服了,这位是真的金大腿,锦绣堆里养出的千金。
这件永乐甜白釉珍品,是他们在乡下搜罗来的,也是偶然巧得之,若不是曹青金当时和自己二叔一块行动,怕是就错过了这件绝世珍宝。
甜白釉稀少,烧制的如此完美的更是罕见,冯夏欣赏着这只漂亮的瓷碗,而曹家两人,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曹家老爷子是个明白人,早早放了权,只在家里含饴弄孙,作一根曹家的定海神针。
曹青金从小学习各色古玩珍宝知识,抱着冥器长大,古籍册子背了不知道多少,吃了无数苦头,才有了世人对曹家大少的一句叹赏。但是近些年,花国风声鹤唳,倒斗这条路子,越发难走,而且国家的法制一年比一年严苛,他隐隐有种感觉,他们这一行,算是要到头了。
曹青金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与家中长辈也筹谋许多,他们家纵然不下墓,但是练就的一手鉴宝的手艺也不错,以后做个古董商,也算是一条路子,现在乱世古董价贱,但是他看着,这乱世也乱不了几年了,或许十年后,古玩这行当,必涨!
曹青金就想着搭个关系,把自家根子给洗白了,但是他们这一行,认识实打实的路子是真的不多,或许面前这丫头,搞不好就是曹家的一条退路。
曹家,已经有三年没下墓了。
曹云云声音柔和:“冯夏妹妹喜欢这个你就拿去,咱们从乡下收的,不值钱。”
冯夏好奇“咦”了一声:“啊?乡下收的?我以为这些都是墓里挖出来的呢。”
曹青金面色严肃两分:“冯小姐,可别这么说,咱们曹家现在做的都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下墓那事儿我们是不沾的,咱们也就靠着倒腾这些个小玩意儿,挣个温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