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安置好两位老先生,他们又回去了自己的那节车厢,好在隔得不远,列车上保障还是有的,尤其是卧铺车厢,警卫巡逻要比一般车厢严密许多,他们二人东西不多,就两个小箱子,往座位底下一放就完事。
但是等二人到了座位,却发现他们的座位被占了一个。
一老一少两个妇女,带着两个娃娃,一个大点的娃娃坐在了冯夏的座位上。
林飞虎正要上前交涉,被冯夏拉住了,她自己上前一步道:“同志,这是我们的座位,请问这是你们的孩子吗?”
年轻的妇女没开口,年纪大些的老太太眼睛一横,见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当下撇撇嘴道:“哎呀,这是我家孩子啊,小同志,你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让我家孩子和你挤一挤吧,你看我们带了两个娃,也不容易,你体谅体谅我们吧!”
冯夏还是笑的秀气,小酒窝甜蜜可人,林飞虎却无端觉得有些瘆得慌。
“不行哦,我们要坐两天车,我不想和人挤呢,同志,你们如果觉得挤,就再多买张票吧,我看你家这娃,瞅着也不像四五岁啊!”冯夏声音脆生生,说出的话却噎人。
老太太怒气横生,耷拉着一张老脸:“小丫头片子,你爱坐不坐,我孙子就坐这儿了,都说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我这次算是见识到了,狗眼看人低的贱皮子,我倒是要喊车长过来评评理,看看我孙子能不能坐这。”
这个年月,法制不完善,遇见这样的泼妇,一般列车员也只能和稀泥,吃亏的往往也是冯夏这样的小丫头,此时周围已经有不少脑袋伸老长的人在看热闹,国人的特性,看热闹不嫌事大。
冯夏此刻面上也没了笑,她一抬手,那个有她身形一半大的小子就那么被提起来了,好似没有一点分量,她手腕一扭,那胖小子就跟个陀螺一样,被扔到了那蛮横老太太怀里,老太太被撞的胸口一疼,当下捂着胸口嚎叫起来。
冯夏拿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手,林飞虎用桌上的毛巾把座椅擦了一遍,二人不慌不忙入座,冯夏在外,林飞虎坐在内侧。
那老太太还在嚎:“打人啦,小丫头打我这个老婆子啦,没天理啦,救命啊,杀人了啊!”
列车员匆匆赶来,看见这一幕很是错愕,若说林飞虎打人,他们信,冯夏这么一个小丫头,打人?他们面面相觑,找了周围的人问了问事情经过,经过周围人一讲,更觉得事情魔幻,却也只能耐着性子上前劝和:“小同志,你这样做不对,这位大娘即使有不对的地方,你可以找列车员调解,怎么可以动手呢?你要向这位大娘道歉。”
冯夏漫不经心:“那就对不起咯,谁叫你们不要脸呢,不要脸伸过来给人打,我不打不就浪费了嘛,是不是呀?”
冯夏这么火上浇油,不仅那老太太变了脸色,连她身边的年轻妇女也气的红了脸。
“你这丫头咋说话呢?一点教养都没有。”妇人抱着孩子骂,冯夏笑眯眯点头:“对啊,你们有教养,把孩子放别人座上。”
妇人指着冯夏,气的手指发颤,列车员不得不硬着头皮劝:“两位同志,你们占别人座,也是不对的,大家各退一步,如何?也是缘分让我们坐在一起,大家要团结友善相处嘛。”
老太太捂着胸口,横眉冷对:“友善个屁,我胸口被她打的疼,让她赔钱!必须赔钱!老婆子我今天差点死在这丫头手上,不赔钱我就不走了。”
老太太撒泼打滚,列车员无奈挠头。
冯夏面色懒散,唇角勾起的弧度有一丝诡异:“赔钱,好啊,我有的是钱,就是不知道你和你孙子的命值多少钱?你说,我买。”
小丫头声音清脆,穿的是上好羊毛线织的红毛衣,越发衬得她有一副好颜色,春花秋月一般的华美,让人想起花国历史里浪荡不羁的王公贵族,视人命如草芥,看他人如粪土,尤其是旁边似乎还有个场长随一般的青年人伺候,看热闹的人都屏气凝神,被这丫头镇住了。
冯夏一双清凌凌的眼就那么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太太,那老太太只觉得身上的皮肉被雪亮的钢刀刮了一遍,全身发凉,当下也不敢闹了,老老实实抱着孙子坐好。
或许别人没有那么真切的感觉,但是她知道,这丫头是真想要她的命,她哆嗦了一下,又把孙子往怀里抱了抱,旁边的年轻媳妇也如同一只胆小的鹌鹑,把头往怀里埋了埋。
冯夏语气还是那般懒散:“怎么?怕我开不起买命钱?”她扫视周围一圈,周围一圈看热闹的都把头缩了回去,这估摸着是哪个大家子弟,这个时期虽然有运动,但是涉黑境外势力也多啊,碰上一个这样的,他们躲都躲不起。
“啧。”冯夏轻笑一声,似是不经意看了对面两眼,把人看的一哆嗦,而后随意收回了视线,懒洋洋重新靠在了椅背上。
列车员早就走了,他们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从不得罪人,今天没出事,那就是好事。
况且这丫头只是说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那个列车员想起那丫头漫不经心的笑,一汪寒潭一般深的一双眼,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她说的,应该,应该是玩笑吧!
第42章
绿皮火车速度慢,从东山省到晋省要三天时间,他们这才第一天,林飞虎和冯夏倒是还好,两位老先生就遭了老罪,身子骨都躺的咯吱作响。
这个时候的列车上头也有卖盒饭的,价格很不便宜,一份两荤一素的饭菜要毛钱,有一个鸡腿一个辣椒炒鸡蛋还有个白菜,满满当当一大盒,饶是如此 ,买的人也不多,大多数人都自己带了干粮,现在一斤肉最贵时候才一块钱,买个盒饭三毛,实在是太贵了。
林飞虎冲着列车员招手,列车员立刻提着一大篮子盒饭过来了,他挑了四盒,付了钱,然后把其中两盒递给冯夏,自己拿着另外两盒去了两位老先生那,这一举动吸引了不是目光,周围的人对二人豪富的身份猜测又肯定两分。
花钱如此大手大脚,不是家里有泼天富贵是什么?这四盒盒饭就是一块二毛钱,是什么概念呢,一个城里工厂的临时工,一个月也就是三十块钱工资不到,一顿饭吃了人家一天工资,不少人暗地里撇撇嘴,直呼败家。
冯夏等林飞虎回来才动了筷子,盒饭装在铁皮饭盒里头,等吃完了交给列车员就行。
对面的两个小孩看着盒饭眼都直了,尤其是那一根油汪汪的大鸡腿,看着就喷喷香,饭菜都热乎乎的,哪里是他们吃干粮可以比拟的,冯夏好似漫不经心,又好似故意一般,夹起大鸡腿咬了一口,鸡腿已经烹饪的软烂入味,肉质鲜美,但是比起军队里的大师傅做出的饭菜,还是差了一筹,但是馋一馋对面那小子,完全够了。
那个大点的男娃一双眼好似黏在了冯夏夹着的那根大鸡腿上,嘴角流出一点口水,恨不得扑上去抢了就啃,他身后的两个大人也跟着一块咽口水,那妇人还好些,老太太和他大孙子一个模样,馋的不行。
冯夏就在几人垂涎的视线中,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一个大鸡腿,她明明生的一张樱桃小嘴,吃起饭速度却不慢,一口接一口,吃的格外香,让周边看着她吃饭自己啃干粮的人都情不自禁多吃了几口干粮,一大碗饭菜吃完,胖嘟嘟的鸡腿也啃完只剩一根骨头,林飞虎过了几十分钟又去卧铺车厢取来了两位老先生的饭盒,然后在列车员经过时将饭盒交给了列车员。
列车员还提着那个大篮子,对面的孙子也看见了里面还半满的饭盒,立刻撒泼打滚的干嚎起来,嚷嚷着自己要吃盒饭,让他奶给他买,那老太太哪里舍得,直接照着孙子屁股就是几巴掌,边打边念叨:
“老太太我可怜啊,这么大年纪还遇见个这抠搜鬼,我们祖上十八代贫农,哪里有钱给你买盒饭啊,老天没眼啊,叫这么个小畜生吃的恁好,我可怜的孙孙哦!”
一遍骂还偷偷拿眼看对面那丫头,冯夏似笑非笑睨了他们一眼,对他们这番唱念做打毫无波澜,啧,想用道德绑架冯夏,可惜了,她哪里有这玩意啊!
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冯夏就吃了三天的零嘴儿,几乎不带歇息的,干果吃完了吃糖果,罐头吃腻了吃大白兔,还有各色点心,嘴就没断过,旁边的林飞虎偶尔剥个橘子吃,还会帮冯夏也剥上一个,无比体贴。周围有好事的人心里算了个账,就照冯夏这么吃,三天火车吃掉了起码20多块钱,这人算出来后简直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这哪是个小丫头啊!这特么就是个吞金兽啊!
对面那一家人更难熬,那男娃的口水几乎滴滴答答流个不停,忍不住嚎起来就会被他奶狠狠打一顿,然后老太太就倚老卖老的哭嚎,她这一招几乎无往不利,以前的小媳妇年轻女娃几乎碰见她这么来,或多或少都会给点东西,这次是遇见了真阎王,每次她哭天抹泪,对面那女娃就好似看戏一般,饶有兴味的看着她,别说给东西了,那是半个子都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