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姑娘同我们认识这么久,称不上至交,也算得上是志趣相投的友人吧?”程衣佯装很失望,“只把姑娘当成治下百姓,我们会为姑娘揽活?”
叶经年没有想到这些,不禁停下来。
一直以来,她以为县里帮她是因为她帮县里破过案子。如同她帮县里,是因为以前仵作和程小妹帮过她。
叶经年在此间十几载,第一次感到无地自容:“——是我没想到。”
程衣暗暗松了口气。
回头叶姑娘和他家公子成亲,他一定要坐主桌!
“既然姑娘意识到了,那就叫我家公子继续刻吧。”程衣叹气,“我家公子也是闲着难受,有点事做也好。”
叶经年又听糊涂了:“闲?”
程衣点头:“县尉带着很多人出去,公子留守县衙,可是心里挂着两个案子,能不又闲又急吗?”
县里不能没有主事人。掌管司法的县尉出去,县令就得留下。
程衣言之有理!
不愧是公主府出来的,小小年纪就考虑周到。
叶经年:“那我就不进去了?”
程衣慌了,都到正堂,离里间只差五六步,哪能不进去,“进去吧。当着姑娘的面,公子不敢叫我滚。”
“你果真是被撵出去的。”叶经年乐了。
程衣摸摸鼻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叶经年进去,程县令便向她看过来。
早在叶经年说她没想到时,程县令就听到她的声音,自然也听到程衣的废话。
“你还知道?”程县令扫一眼程衣。
程衣才心说,我还知道选个和善的当家主母,日后我的日子才能跟如今一样。
“刻好了吗?”
程衣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县令。
叶经年心说,这是真欠啊。
程县令显然习惯了,眼皮都没动一下。他拍拍木屑,把木板递给叶经年。
看着苍劲有力的字,叶经年很意外,她以为程县令的字会跟他这个人一样,很多时候温温吞吞。
说好听点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说不好听点就是没有一点爷们脾气!
程衣见缝插针:“我家公子的字很好吧?驸马都嫉妒。”
“大人的父亲?”叶经年不禁问,“驸马不是在礼部当差吗?”
程衣:“在礼部不等于字好。在御前伺候和进士的字才好。像薛大人,他是当年的探花郎,字跟人一样。当年听说他在老家早已成亲。很多京中贵女恨不得杀到江南砍了他妻子。”
叶经年爱八卦,不禁问:“那后来薛大人的妻子来到京师,她们有没有做什么?”
“薛大人因为当今的事被关进大牢,那些贵女就吓跑了。我家公子的未婚妻也是那个时候吓跑的。”程衣瞥一眼公子,见他没有因此失态,便放心大胆地继续说,“幸好她没有嫁给我家公子。不然——”
程县令轻咳一声。
程衣很想翻个白眼,公子以为他要说什么啊。
“不然我家公子也不能安心在此为民请命!”
程衣说完转向程大人——
慌什么慌!我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
叶经年心说,这是我能听的吗。
随后一想,此时程大人不是县令,她也不是乡间小厨娘。
朋友的八卦,可以听!
叶经年:“只有这些啊?”
程衣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没听够,“姑娘想知道我家公子的前未婚妻嫁给谁了吗?”
叶经年:“在意家风的人家不会娶她吧?”
“对的!谁也不能确保这辈子不犯事。日后遇到事,妻子第一个离开,换成谁都无法接受。”
程衣又说:“那家人也知道这一点,没敢立刻给她说亲。几年后当今没事了,那家姑娘也及笄,又找人撮合。公主说公子这辈子不娶,也不会同那家重修旧好。其实我家公子可以理解那家人的选择。”
叶经年:“趋利避害,人之本性!”
“公子也是这样说的!”程衣看向程县令,你看,有缘吧!
程县令不好意思地笑了。
程衣撇一下嘴,转向叶经年,“但京师的人还是不想得罪公主。他们家又不可能叫姑娘嫁给寻常百姓,便从参加春闱的外地士子中找个人嫁了。算起来她的小孩有七八岁了。”
说到此,程衣恨铁不成钢,“公子,看看人家,看看你!”
第121章 有发现 叶姑娘,看什么呢?
程县令叫他滚出去。
程衣只当没听见, 问叶经年要不要他给木板上的字刷一层红漆。
叶经年不习惯麻烦外人,先问县里有没有红漆。
“应当有。我去找找。”
程衣心想说,没有就去西市买, 反正骑马来回不到一炷香。叶经年要是问怎么那么慢, 就说不知道被他家公子放哪儿去了, 叫他好一通翻找。
程衣越想越觉得他机智无双!
难怪十年前小小的他能瞄上公子!
可惜县里真有红漆。
程衣到后堂库房就找到。
但他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回到正堂。
程县令嫌他慢, “我以为你去西市了呢。”
“可惜小的不会飞。”程衣也会阴阳怪气,“否则小的肯定飞到西市给叶姑娘买新的。”
叶经年又想笑:“给我吧。”
程衣把旧毛笔和红漆往程县令怀里一塞, “一事不烦二主!”
程县令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站稳后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程衣也没想到他手劲那么大,见状有点害怕, 赶忙躲远点。
叶经年实在忍不住开口:“你是真欠啊。”
程衣有点不好意思:“公子近日是不是疏于锻炼啊?”
“你过来, 我告诉你。”程县令向他招招手。
程衣后退两步,仍然觉得危险, 他犹豫片刻, 躲到叶经年身后。
程县令不好意思隔着叶经年揍他,“案子破了再说!”
结案前他是安全的?程衣从叶经年身后出来,“叶姑娘,渴不渴?”
叶经年微微摇头:“我一会儿就回去。”
程衣顺嘴问:“还有事啊?”
叶经年:“表嫂要跟着我兄长的车回去, 家里只有表侄女和表外甥。再过半个时辰也该准备午饭了。”
程衣这么善解人意,闻言自然不能阻挠,也没敢得寸进尺叫程县令送一送叶经年。
片刻后, 程县令在木板上穿两个孔, 油漆也干了,程衣送她到门外。
叶经年好奇:“担心我走了大人训你啊?”
“我又不怕他!”程衣说完向正堂看一下,明摆着担心程县令突然出来,这句话被他听个正着。
叶经年见状想笑, “不怕你看什么?”
程衣:“我看了吗?叶姑娘看错了。天色不早了,叶姑娘快回去吧。”
两位衙役一脸无语地翻个白眼。
叶经年忍俊不禁。
程衣有点不好意思:“叶姑娘,你表嫂要走了!”
叶经年笑着回家。
到家不到一炷香,叶大哥就过来了,看着叶经年用菜刀削木钉,他就接过这活,把穿了线的牌子挂在门外才离开。
此后几日,叶经年依然天天早上去西市。其中一日碰到金素娥和叶二哥。金素娥被叶经年影射忘恩负义后见到她就有些忸怩不安。
叶经年看出来了,但也不想说什么。
难不成叫她主动解释,那次只是气急了,二嫂别跟我计较。这话说出来好像叶经年有错似的。
叶经年只当那件事过去了,问一问生意如何,问一问二嫂有没有不舒服,她就拎着一斤肉回家。
回到家中,叶经年就把肉交给两个小的,她去挑水。
待叶经年把水缸打满,两个小的也把肉煮熟。叶经年担心他们力气小,拿不稳水瓢再被热水烫着,就叫他们去院里歇会儿,她把肉捞出来放到橱柜里。
叶经年把厨房收拾干净,程衣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包。
“又给我送什么啊?”
叶经年自从看出他是个不拘小节能闹的,在他面前就不再端着。
程衣:“公子和我以前用的笔墨纸砚。先前我们想把这些送给叶小妞。我家郡主说姑娘家要用应该用她的。”
叶经年:“给以安啊?”
程衣点头。
两个小的露出羡慕的神色。
程衣余光注意到这一点,便转向他俩:“叶姑娘的侄女和外甥?”
“是的,这个乳名叫阿大,这个叫大妞。”叶经年随后又对两个小的说,“这位是程大人的书童,程衣,乳名小乙,可以喊他小乙哥。”
程衣笑着说:“可以。叶姑娘,回头我家公子问起来,你可得说各论各的。否则他肯定趁机戏弄我。”
叶经年心想说,你捉弄他还差不多。
两个小的这两年被家人提点过几次,又跟着叶经年出来几次,胆子大了许多,所以立刻喊一声“小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