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叶经年看向二哥:“可以找人替他入狱。”
  叶大哥难以置信:“可以这样?”
  叶经年点头:“百贯就可以买通狱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兄弟二人闻言又问兵部侍郎会不会被查。
  叶经年:“要看程县令怎么处理。”
  程县令傍晚回到县衙就叫书童回家把他的茶叶拿来。掌灯时分, 衙役核实漏网之鱼, 胥吏整理口供, 程县令和几个县尉整理证据,直到没有遗漏, 程县令灌了一杯浓茶,先写案卷经过,后写奏折。
  天亮了, 程县令洗漱一番, 身着官服骑马进宫。
  抵达宫门外,程县令下马便看到多位朝廷重臣三三两两向宫门走去。
  也是如今昼长夜短, 卯时将至天就蒙蒙亮的缘故, 程县令可以分清谁是谁。
  估摸着离卯正早朝开始还有将近两炷香,程县令不必着急进去,就在宫门外等上一等。
  过了片刻,从南边先后过来两辆车, 前面的车用料华贵,后面的车棚和拉车的马不匹配,马是好马, 车看起来同城中寻常百姓用的并无不同, 车里坐着的人极有可能是五品小吏。
  程县令本能向“小吏”走去。
  快到跟前意识到若是有人找他,却找到他父母面前,他心底定会有些不快,便转向华丽的马车。
  车里的人出来, 程县令向前行礼。这可把从车上下来的人惊得不轻,“程县令无需多礼。怎么不进去?”
  程县令把他熬夜写的卷宗递出去,“请大人尽快核实。”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审核重案死刑的大理寺卿。但具体负责案件的多是两位少卿。正因如此,先前程县令本能向寻常马车走去,盖因里面坐着的大理寺少卿之一,也是程小妹提过的薛大人。
  大理寺卿余光注意到薛大人过来,便冲他招招手:“通明,看看这个。”
  薛大人走来便打开,看到卷宗首行就看向比他小很多的程县令,“什么时候的事?”
  大理寺卿很少看到这位下属失态,见状便问:“什么案子?”
  薛大人把卷宗递过去,大理寺卿看清内容也是一惊,不敢置信的看向程县令。
  ——这么大的案子,大理寺竟然毫不知情!
  程县令看向二位:“边走边说?”
  大理寺卿点头,薛大人移到程县令另一侧,程县令自然要把叶经年抹去。
  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兵部侍郎之子干的事不至于把兵部侍郎送进去。一旦兵部侍郎得知最初发现此事的是叶经年,叶家老老小小很快便会遇上火灾。
  程县令按照卷宗所说,前些日子有人要给离家三年的女儿定亲,但到女儿做事的府上非但没有见到人,还险些遭到毒打。
  程县令感觉此事异常就令衙役着常服暗查。结果查到那处宅子每月进人,但从未见人出来过。
  程县令说到此,左右看一下,道:“暗访的衙役通过厨房买菜用米,确定同宅子的人严重不符。好比宅子里应当有三十人,但需要吃喝的只有十五人。”
  大理寺卿心里惊叹,没想到他年龄不大,心思如此缜密。难怪皇帝的表兄弟几十人,唯独看中比他小十几岁的表弟。
  薛大人叫程县令继续。
  程县令:“下官决定从源头查起。所以令人前往市场拿到交易记录。但记录上一年不足十人。街坊四邻却看到那户人家一年买了十几人。因此下官愈发觉得此事不寻常。通过市场交易,下官找到几个女子的家人,叫她们的家人去那家大闹。无一例外,都没见到被买过去做事的女子。”
  最后程县令说到,昨日清晨城门还没打开,那家的厨娘还没出来买菜,他就带人把府邸包了。彻夜夯实证据,不给兵部侍郎狡辩的机会。
  大理寺卿不禁说:“难怪我们不曾听到半点风声。”
  程县令:“传到大理寺,也能传到兵部。”
  大理寺卿又问:“先前有人告官,也没惊动这位兵部侍郎?”
  程县令:“在他们看来,寻常百姓以卵击石,不足为惧。下官带人进去,他儿子还很嚣张地问,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大理寺卿愕然:“这是,没有一丝惧怕?”
  程县令点头:“被宠坏了。兵部侍郎若是个通情达理明辨是非的,他儿子也不敢如此嚣张。”
  薛大人看向程县令,“证据呢?”
  程县令:“在县衙停尸间。但化成白骨的已经被死者家人带走。停尸间有六具尸体,足以为他定罪。”
  “这么多?”
  大理寺卿也是见多识广的,但他没想到天子脚下也有人如此嚣张。
  如今可不是昏君当道礼崩乐坏的年代!
  程县令:“他认为他花钱买的就是他的。但也有一些女子并未卖身为奴,只是到他家做个帮厨,赚点钱补贴家用。”
  薛大人:“我回去之后就核实此案。随后我亲自交给刑部侍郎!”
  程县令要的便是这句话!
  此事若是拖延下去,轻则兵部侍郎找人劝他网开一面,重则兵部侍郎买通狱卒把人换走,狱卒再给他来个死无对证。
  事实也同程县令预料的一样。
  程县令和中郎将先后上奏此事,皇帝令他详查,但他回到县衙一顿早饭没用完,他爹就来了。
  程县令请他爹坐下。
  程父佯装好奇地问:“听说你把兵部左侍郎的儿子抓了,罪名是虐打奴婢?”
  程县令:“没了?”
  程父看着儿子淡定的样子,余下的话就有点问不出口。程县令提出叫人送他回去,他爹才开口,“说你是为了王家打压左侍郎?”
  程县令很是好奇:“听谁说的?”
  “兵部左侍郎都不知道他儿子干的事,为何中郎将会知道?”程父问,“难不成你想娶——”
  程县令打断:“县衙拢共才多少人,不用我说明您也知道。你觉得只凭县衙这些人能把同伙一网打尽?中郎将知道是因为我找他借金吾卫!”
  程父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原来是这样。可是这种事——”
  “他打杀的不止奴婢,还有许多良家女子。”
  程县令怀疑因为表兄登基,整个长安没人敢故意刁难父亲,日久天长,他父亲就觉得谁都是好人。即便作恶也有他的苦衷。
  程县令吃掉最后一口肉馅馒头,心说,同叶经年做的差远了。
  “爹,随我去一个地方。”
  程县令漱漱口就带着他爹前往停尸房。
  不待他爹问出来“这是什么地方”,他就把盖在尸身上的布拿掉。程父目之所及皆是白色之物。
  程父脱口道:“这些白花——”
  白花动了,程父看清出来,全是白色蛆虫。再仔细一看,白色蛆虫盘成人形——哪是盘成,分明是因为天热,县衙停尸房没有太多冰块,整具整具尸体都生蛆了。
  意识到这一点,程父掉头往外跑去,没到门边就哇哇大吐,吐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由得人细想,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身体往前倒去。
  仵作赶忙扶着他:“大人!”
  冷眼看着爹吐的程县令弯腰,同仵作把他爹架到马车上,令车夫送他爹回家。
  程父还没到家就醒了。
  车夫回头问:“大人,回家吗?”
  程父不愿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甚至不敢问他怎么在车上,直言回家!
  到了府里,不巧公主在用白色甜瓜。程父看到婢女一点点把瓜子去掉,他又跑到门外大吐特吐。
  公主吓得不轻,令人进宫请太医。程父赶忙阻止,因为这事说出去丢脸啊。
  但公主不知内情,就数落他讳疾忌医。
  车夫还没回房休息,闻言就说:“大人没病。公主,大人是被吓的。”
  程父抬头瞪车夫,很想直接问“你怎么还没下去?”但他担心一开口又吐出来,就抬抬手叫他滚远点。
  先前程县令向车夫交代过,他爹只是吓晕过去。但有可能再次晕倒,所以一定看着他回屋歇息。
  正因如此,车夫此时才在正院,也知道驸马为何晕过去。
  “公主有所不知,咱家公子抓了兵部左侍郎侄之子。左侍郎恳求驸马去找公子高抬贵手。公子带大人看了被虐杀的女子,大人因此吓得先吐后晕。”
  程父气得脸通红,吐出一口污秽,就问:“说完了吗?”
  车夫回去休息。
  公主:“先前左侍郎找你是为这事?”
  程父接过婢女递来的水,漱漱口才说:“他说他儿子只是打杀几个婢女,中郎将竟向陛下提议处以剐刑。分明是借机报复!我看王家牵扯进来,就以为兵部尚书致仕在即,王家想趁机把左侍郎按下去,咱儿子成了王家的刀。”
  中郎将比公主还要年长几岁,吃的盐比程县令吃的米多,不怪程父有这层顾虑。
  公主:“事实正好相反?”
  程父点头:“中郎将知道此事是因为昨日帮咱儿子抓过同伙。若非金吾卫帮忙,咱儿子手下那点人,做不到一天一夜就把证据夯实,且把卷宗递到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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