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孙大人放心了,接着说出他家厨娘在西市遇到叶姑娘捡菜,而他夫人很喜欢叶姑娘,听说此事后担心她,可她又不知道叶姑娘家在何处,便想过来问问程县令。
程小妹请孙大人先用茶,她仔细回想一下兄长近日的神色——并无异常!
身为长安西治下百姓,叶家出事定会找县衙。兄长不急不躁,他身边的几个书童随从也不曾突然往外跑,叶经年应当不曾遇到难处。
程小妹想通这些便说:“孙大人莫不是因为关心则乱,忘记我兄长是长安县令?”
孙大人忘了,以至于此言一出他险些失态。
程小妹:“虽然叶家不曾出现需要县衙出面的大事,但她到西市捡烂果子,定是家里出现了什么变故。在此我替叶姑娘谢谢夫人的关心。待兄长回来,我会把此事告诉他。”
孙大人有些尴尬,怎么就忘记程县令是长安县令啊。
“那下官就不打扰了。”
程小妹叫管家送他出去。
因为布政坊住了许多贵人,有人看到公主府管家亲自送孙大人,潜意识认为他攀上皇帝的亲表弟。没过多久此事就传到孙大人上司耳中,上司可不敢赌孙大人是被“请”出来的,所以对他友善许多。
不过这是后话。
言归正传。
程小妹并未敷衍孙大人。
傍晚,程县令回来,程小妹亲自前往兄长院中把此事告诉他。
程县令通过叶经年的秉性分析,“没大事。”
“兄长怎么知道?您都没过去问问。”程小妹很是好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默契吗。
程县令白了一眼什么都不懂的妹妹,“这个时节乡间最不缺的就是菜。田间地头以及树上,一天五顿也吃不完。”
程家也有一块菜地。
多年前太子出事时程家众人需要深居简出,厨娘收拾的。
去年太子登基为帝,程家宾客盈门,这块菜地也不曾被改成花园。只因厨娘觉得比前往西市方便。
程小妹也知道这块菜地。
去年夏天的各种甜瓜便是来自这块地。当日她还打趣,皇帝表兄吃的用的也不如她的新鲜。
程小妹也想起近日餐桌上也多了许多新鲜蔬菜。
“既然家里种的都用不完,她捡那些做什么?”
程县令:“想知道?再收拾几样你的旧物,我帮你问问?”
程小妹想说,这点小事不必了。
冷不丁记起兄长不是这般好事之人,而他突然这么殷勤,定有别的目的,程小妹笑着说:“不许反悔!”
同时,叶经年把下午捡的一车收拾干净,就叫胡婶子先看她怎么做。
叶经年没有选择在家门口堆肥,而是选择在自家地头上麦场旁边。
先前叶经年进城前叫二哥二嫂捡落叶,她在地面铺上落叶,再把剪碎的果子菜叶子扔到树叶上,再从河边挖一车土铺在上面,再继续铺树叶和烂菜叶子,直到烂菜叶子用光,盖上树叶和麦秸。
村里懂农事的老人隐隐看明白,“年丫头,这是沤粪啊?”
叶经年点头:“牛拉的那点粪不能肥地。哪怕下季种黄豆高粱叫地歇几个月,再种一粒一粒挑的良种,明年也不会增产。最多和今年一样。”
胡婶子立刻叫丈夫和儿子去自家地头上堆肥。
有村民就问叶经年,“年丫头,咱们也能这样做啊?”
叶经年点头:“明儿我们还去西市捡菜叶。西市没了就去东市。反正小麦还得过几日。等到黄豆收割,这些肥也差不多了。”
众人要同她一起。
叶经年:“过几天我们有事的时候你们再去吧。或者先去善德乡和义德乡。”
众人想想过了农忙叶经年肯定会忙起来,届时城里的烂果子烂菜叶都是他们的,便决定先去乡里。
一家人回到家中,叶大哥就说:“你也没提醒他们别四处显摆。”
叶经年:“不用提醒。平日里路边有泡粪,他们都不敢叫咱们知道,何况这么大的事。”
事实也是如此。
村里人从胡婶子口中得知叶经年对外的说词是捡菜叶子喂猪,他们第二日到了乡里,面对旁人的询问也是这么敷衍。
叶经年和胡婶子继续去西市。
不过这次叶经年没能借到板车,所以两家用胡婶子家的一辆车,也只去她俩。
出城时,叶经年被人唤住。
回头看去,叶经年眼前一黑,很想装没看见。
程县令走近看到她的神色气笑了,“本官不是去办案,是去找你。”注意到车上的菜叶子,“捡这些做什么?”
叶经年不想理他,但看到他手里有个粗布小包,顿时不好意思敷衍:“堆肥。”
程县令心说,果然没出事。
“这个给你。”程县令下马,“我妹妹近日晒书,又翻出许多。我挑了几样先用着。”
第67章 恼羞成怒 旁人吟诗作赋,公子抓贼拿赃……
叶经年接过去便道谢, 端的是恭敬有礼。
程县令腹诽,能屈能伸!
看一眼板车上的菜,程县令问要不要他帮忙。
叶经年哪敢用他的坐骑拉车, 直言菜叶子看着多, 实则不重, 她和胡婶子轮换, 几炷香就到家了。
程县令想说,长安离叶家村十多里, 最少也要半个时辰。
书童轻咳一声:“公子,我们还有事。”
叶经年想起今日并非休沐日,赶忙说:“大人, 公务当紧!”
程县令微微颔首, 看着她走远便回头瞪书童,“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事?”
书童:“衙署的事啊。”
程县令:“那你说说县里有什么事!”
农忙在即, 百姓无心闹事。今年新帝又免了许多税, 掌管赋税的县尉都不用亲自出城催税,自然无需县令出面。
农忙这段时日算是程县令一年当中最清闲的时候。因为农忙过后他就需要下乡查看耕种情况。届时乡间百姓也会因为多种一笼地而大打出手。
书童跟在他身边多年,对于这些事自是一清二楚。
无法辩解,书童便低声提醒:“无事献殷勤啊。”
程县令眉头微蹙:“这点小事也算?”
“小人亲戚家需要用马, 小人把您的马借出去,您乐意吗?”
程县令神色微变,十分不愿。
“咱家同叶姑娘什么关系?”
书童再次提醒, “叶姑娘还未定亲啊。孤男寡女来往甚密, 旁人会不会误会?您风流多情也不耽误娶个门当户对的正妻。叶姑娘呢?”
“我——”
程县令慌忙把“娶”字咽回去。
叶经年可是钟馗!
他疯了吗?
程县令瞪一眼书童,“就你话多!”
书童只觉得心累,他家公子算是没救了。
也不知道公主和驸马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孙子孙女!
书童忍不住同情二老。
“那小的去追叶姑娘?”书童故意问。
程县令怀疑这小子故意嘲讽他,“回县衙!”
书童转过身去腹诽, 恼羞成怒了吧。
再说叶经年,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远才停下。胡婶子很是好奇:“快打开看看。”
叶经年回头看一眼,确定程县令进城了她才打开。
四支毛笔和一个砚台,还有三块用去三四成的墨条以及存放了多年散发着霉变味的纸。
叶经年不认为她值得程县令特意把这些物品做旧,毕竟在程县令眼中她可是活动在阳间的阴差,因此她深信这些是程家郡主旧物。
胡婶子左右看看,像是担心被人听去。确定十丈之内只有她俩,胡婶子才问:“咋分啊?”
叶经年摇摇头表示不分,“过些日子毛笔用坏,墨条用没了再拿出来。虽说程家不止这些,但咱也要省着用。读书识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旁的不说,说小兰,今年十二岁,离她及笄可以去城里做事还有几年,这几年最少也要三支笔三块墨。”
饶是胡婶子先前就知道叶经年带上她女儿不是临时起意,可当真听到她打算的如此长远,胡婶子还是不由得心头微热,“我替小兰谢谢你。”
叶经年:“您也没少帮我啊。”
胡婶子点点头不再言语,但在心里记住她的善举。
待到傍晚,叶经年和胡婶子各堆出一堆肥,程县令的书童也回到公主府。
——公主担心委屈了儿子,每天下午都会叫厨娘做一些食物,书童带去县衙,给程县令当晚饭和夜宵。
今日天气极好,程县令没有理由拒绝,书童自然得回来拿食物。
至于程县令为何不回家用晚饭,当然是因为县令五日一休,非休沐日的晚上他不能回家。
其实他回去也无妨,毕竟是皇帝的亲表弟,京兆府不敢管他,有点脑子的御史也不敢因此弹劾他。
因为公主吩咐厨娘准备晚饭时,程县令的妹妹听见了,便叫心腹婢女在院里盯着书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