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管家把席面钱付了,注意到还剩一块羊肉, 约莫两斤的样子, 全给叶经年拿去。
赵家需要守孝,仆人肯定不能开小灶偷吃肉,叶经年想到这一点就接下管家的好意。
走到侧门外,叶经年没忍住, 问送她出来的婢女,“你家大老爷在何处?”
这话问得着实突兀,婢女愣了愣神,问:“叶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叶经年要是不掺和也懒得关注后续。可是她掺和进来,又什么都不知道,不上不下,实在难受。
叶经年:“请姑娘先告诉我。”
婢女:“不清楚。好像出去了,应当有什么事吧。姑娘可以告诉我,待大老爷回来,我帮你告诉他。”
叶经年半真半假地问:“不必了。”
婢女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姑娘想问程县令在不在吧?程县令先前是在我家大老爷院中。”一副“你不必解释,我都知道样子”笑着打趣,“程县令早走了。姑娘有所不知,程县令出身高贵,同咱们不是——”
叶经年打断:“你误会了。我已定亲。我是要找程县令,但是想当面道谢。”
婢女尴尬地笑笑:“是这样啊?”
疑惑的语气明摆着不信。
叶经年:“姑娘可曾想过,我一个乡下人,城里人怎敢请我做席面?”
婢女不曾想过。
叶经年:“县衙帮我牵的线啊。”
婢女愣住。
叶经年说声“姑娘留步”就和兄嫂赶紧走人。
走出去很远,金素娥慢下来,“那个小丫头啥意思?你找程县令是——”
叶经年:“怀疑我看上程县令了。”
金素娥打个哆嗦。
叶经年无语又想笑,“他就是阴差,也是个好的。”
金素娥:“我没说他是恶人。钟馗是个好的,他要是住咱家,你同意吗?”
叶经年点头:“没人敢欺辱咱们,很好啊。”
金素娥本能想要反驳,眼前浮现出一张张令她厌恶的面孔,有陶小舅,有陶家老太太,还有叶大姑等人。
家里要是有个钟馗,这些人想来不敢上门。
金素娥:“反正我不想再遇到他!”
叶经年:“衙役几乎天天都要出来,你确定不想碰到他?”
要想完全避开程县令,要么去东城做事,要么在乡下。
东城离叶家村太远,来回车费很贵,而西城一场席面又等于乡里七八次,金素娥算算这笔账,“罢了。我认倒霉。”
叶经年又想笑,“快走吧。”
陈芝华移到叶经年另一侧,“先前你都没说什么事,程县令怎么就知道棺中可能有俩人?”
“他去送葬了啊。赵家仆人能听到棺材重,他也能听见。他当了几年县尉,经手的凶案可能比咱们听说过的还要多,肯定会留心。”
叶经年说到此看一眼二嫂,“原先你们觉得我倒霉,不巧程县令也这样认为。听到我在此,再想想他怀疑的事,还用我告诉他吗?”
陈芝华摇头。
叶经年:“也不知道赵家坟地在何处。要是在西边咱们回村必经的路上,兴许可以看到起棺。”
金素娥:“要去你去!”
叶经年不过是随口一说。她对死人可不感兴趣。也不想落入凶手眼中,给家人带来灾难。
谁能想到西城百姓死了都葬在西边和南边。
叶经年兄妹几人乘车走到一半,隐隐可以看到西南方有一堆人。
因为除了车夫没外人,叶大哥便大胆发言,“是那里吧?”
车夫也是个好奇的,又仗着一时间路上没旁人,不会撞车,便回头看去。随即顺着叶大哥的视线看到西南方黑乎乎一片,像是树像是土丘,再仔细一看,黑影还会动。
“这个时候应该不是下葬?这是修坟啊?”
车夫载过叶经年多次,同叶经年熟稔,便直接问:“叶姑娘认识那些修坟的?”
叶经年心里踏实了,因为她看到那些人拿着什么弯着腰在刨什么。
不出意外应当是起坟。
叶经年半真半假地说:“不认识。我们今日在城里接了个白事,大哥的意思死者是不是葬在那边。”
车夫下意识问:“你不知道?”
叶经年险些道出真相,好在路面不平,颠簸一下,令她迟疑一下反倒找到借口,“城里大户人家的厨房离正房很远,死者出殡时我们都在厨房做菜,不清楚葬在何处,我大哥才这么问。”
车夫觉得言之有理。
哪有人拿了钱不做事跑出来看热闹。
“那就不是。城里跟咱们一样,正午之前叫死者入土为安。对了,你们接的这个事是不是王公贵族?”
叶经年:“不是。死者是个老夫人,两个儿子都是朝中小吏。”
“小吏的母亲的封土不会很高,早堆好了,指定不是他们。”
车夫日日跑城里和乡下这条线,也算见多识广,所以说起这样的事言之凿凿。
叶大哥嘴巴动了动,担心车夫胡思乱想,犹豫许久还是决定把真相咽回去。
大抵叶经年在城里接了喜事和白事都不曾出乱子,以往不敢用她的大户人家都信了她虽年少但办事稳妥,所以叶经年到家休息两日就接了两个事。
两个事中间只隔了两天,前者是女儿回门,后者可就大了,五代单传的人家得个孙子,要摆三天流水席,前往叶家村找到叶经年,不等她开口,主动提出一日一贯。
叶经年摇头:“你说的是三天流水席,不是三场流水席。三场是只有这么多宾客,一次坐不下,要分三次。三天是指三天之内日夜不断,只要有空位就可以坐下用饭。像这样的活,我们五人昼夜不停忙上三日,无论城里还是县里,一个人一天一夜也要三四百,一天至少两贯。”
来人被叶经年说得一愣一愣。
叶经年见状反倒奇怪:“你不会认为三天流水席是指一天一次,摆三天吧?”
来人知道三天流水席是指日夜不停,但他忘记只要有空位,陌生人过来也可以用饭。他潜意识认为是乡邻乡亲。
来人是小孩的祖父,今年四十岁,因为父亲还活着,平日里大小事多是父亲操心,他经得事少,以至于没想到这些。
来人不禁说:“难怪我说要摆三天流水席,我父亲沉吟许久说了一句,就当给孩子积德吧。原来乞儿也会上门吃席?”
叶经年:“乞儿吃饱喝足肯定感激你,只怕你家仇人也会上门吃席。”
来人再想积德也不想在大喜日子见到仇人,“是我没想到。叶姑娘,摆一天吧。从早到晚。”
叶经年:“那就两贯吧。回头我把菜写下来,你们头一天备菜,我和我兄嫂五更天到。辰时开席?”
来人思索片刻,同意她的决定。
叶经年:“倘若你只想感谢乡亲,就在头天傍晚同乡亲们说明日摆一天流水席,太阳出来开席,直到太阳落山,乡亲们都可以过来。乡亲们把座位占了,陌生人不会登门,你就不用担心什么人都过去蹭一口。”
来人:“多谢叶姑娘提醒。我倒是不担心陌生人上门。全城乞儿都过来也无妨。我只是担心同我家不对付的人故意使坏,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过去添乱。”
叶经年:“那就办一天。不等那些人把人找过来宴席就结束了。”
来人起身告辞。
叶经年送他至门外。
回来看到爹娘欲言又止,叶经年心下奇怪,问二老怎么了。
叶父难以置信:“——我没听错吧?一天两贯?”
叶经年的兄嫂互看一下,心想说,幸好没告诉他到城里一趟最少也有一贯。否则二老不会告诉外人,神色也会变样。
村里人肯定可以因此猜到他们近日赚了许多。
叶经年:“从早到晚,算起来至少做七次,五个人还不一定忙得过来,两贯还多?”
叶父摇头。
陶三娘:“忙不过来咋办?”
叶经年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样子,故意问:“您说呢?”
陶三娘顿时有种再次被她看穿的感觉,不禁恼羞成怒:“爱说不说!”
叶经年:“明儿二哥和二嫂在家看着小妞,我和大哥大嫂到主家定下菜单,你和我爹去姨母和小姑家,叫他们一家出三个一家出一个,过几日直接送到办事的人家。对了,提醒他们晚上早点休息。要是第二天因为犯困烫到手切到手,我可不出医药费!”
第63章 程县令又来了 还记得你以前画的鬼画符……
做流水席的吴家属于义德乡, 离长安城不足五里。
叶经年算算路程,惊得险些失态,只因这个吴家在城中赵家坟地旁侧, 中间最多隔了二里路。
转念一想, 离得这么近, 要是吴家人跑过去看热闹, 她正好可以趁机打听打听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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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不到五更天, 叶经年和兄嫂就到吴家,在家门外碰到她姑家表妹和姨家二表嫂以及表姐的儿子和大表兄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