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循声看去,五丈外有个二十多岁的妇道人家。
  程县尉记得这家男子是个银匠,在街上银铺做事,家中并无牲畜,所以刚刚便直接越过这家人。
  程县尉看着妇人欲言又止的样子,估计她有什么情况要反映,就给小吏使个眼色。
  小吏走到跟前,妇人便问出什么事了。小吏很是失望,含含糊糊说一句,“县尉大人办案。没什么事就回屋吧。”
  程县尉突然想到死者可能也是附近的人,否则早在排查之初就该有人嘀咕“那天早上狗叫个不停。”
  那么大动静狗都没叫,说明狗熟悉死者或抛尸者的气味。
  程县尉三两步走过去问最近有没有什么人突然不见了。
  妇人下意识摇头。
  程县尉顺嘴问:“你丈夫知道不知道?”
  妇人张张口,道:“他,他在铺子里,民妇也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大人没什么要问的,民妇就先进去了。”
  程县尉点点头,妇人把门关上。
  小吏甩甩鞋上的雨水,抱怨:“不是添乱吗。”
  程县尉:“这么多人查来查去,她忍不住好奇也是人之——”
  转身之际注意到墙壁上的褐色圆点,程县尉本能停下,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可能是泥点。
  忽然想起叶经年那日就把血滴当成露珠,否则她当天报案,凶手来不及处理凶案现场,兴许当天就能把人抓到。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程县尉示意小吏和衙役捂住嘴巴,他悄悄靠近墙壁,扣走两个泥点,小心翼翼用手帕裹住收起来,走远后立即吩咐衙役:“速去银铺问问银匠在不在!”
  衙役瞬间意识到什么,连走带跑,顾不上秋雨蒙蒙打在脸上冰凉冰凉。
  程县尉带着小吏排查最后三家。
  两炷香后,程县尉在客栈等到衙役,银铺东家说银匠病了。程县尉问东家如何知道他病了。
  衙役:“他妻子说的。”
  程县尉沉吟片刻,“找客栈伙计借两身衣物,你二人过去盯着银匠的妻子,看她去谁家。”
  两人立刻找伙计借旧衣裳。
  没等二人换好,另一拨出去排查的衙役回来,程县尉令其中一人前往城中把银匠身上的衣物拿来叫银铺东家辨认。
  因为尸身变形的厉害,认尸怕是有些困难。
  银匠的妻子有可能认出来。
  倘若她是真凶之一呢。
  衙役时常跟随程县尉处理打架斗殴杀人偷盗之事,瞬间听出程县尉弦外之音,所以他二话不说去找坐骑。
  走了几里泥路,衙役上马直奔县衙,令仵作把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衣物给他。
  午时过半,银铺东家被身着常服的衙役请过来。
  由于昨日东边突然多了许多衙役,银铺东家已经意识到出事了,所以看到熟悉的衣裳惊呼,“是他?”
  程县尉二话不说:“速去拿人!”
  两炷香后,四名衙役押着银匠的妻子和男疑犯来到客栈。
  程县尉问银铺东家认不认识疑犯。
  银铺东家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程县尉:“不为别的,只为死者,你也应该把知道的告诉本官!”
  银铺东家哀叹一声,“这事怪我啊!”
  随后说出因为银铺的活是计件,银匠通常在铺子里待到亥时。前些日子他有点不舒服,银铺东家就三番五次劝他回去歇着。
  正因如此,听到银匠的妻子说他卧病在床,东家才没起疑。
  东家看着狗男女,道:“定是因为他突然回去看到什么!”
  女子脸色煞白,男子一副老子时运不济的样子。程县尉不想再问,令衙役把人带去县衙。
  五日后,叶家村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
  因为杀人犯被判秋后处决!
  叶父不禁感叹:“赌博害人啊。”
  因为凶手在城中斗鸡欠了许多钱就去找姘头拿钱。那个小妇人趁机劝他别再赌,两人多说了几句,被提前回家的银匠撞个正着。
  叶经年看到的也不是驴,而是小马驹。因为蹄印被风吹过,多了几层尘土,乍一看同驴蹄印一般无二。
  凶手有小马驹,说明家境不错。
  实则确实很殷实。
  凶手没钱只是因为家里担心他拿去赌,一直不给他零用钱。
  即便凶手又赌又毒,家人也不想放弃他,所以他被抓当日就找县令通融,希望砍头改坐牢。
  县令哪敢啊。
  但凡被程县尉看出一点,他得去狱中陪凶手!
  叶父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胡婶子说的。
  胡婶子到城里卖鸡蛋时听人说的。
  因为叶经年帮忙破案,胡婶子从城里回来就直奔叶家。
  这会儿胡婶子还在叶家。
  叶经年不禁说:“没想到这么快。”
  胡婶子:“听前村的人说,那个程县尉亲自带人挨家挨户排查查出来的。”
  叶经年前世听说过,执法部门破案也多是靠排查,但不同现在敲门,前世是盯着视频一帧一帧地看。
  叶经年:“也是因为他仔细吧。听说有的案子就靠一滴血,一根长发查出真凶。”
  胡婶子不懂这些,“人都没了怎么还敢留在家中?”
  叶经年:“跑了岂不是更有嫌疑?”
  胡婶子恍然大悟。
  叶经年笑着说:“最近有没有什么生意?”
  “哎,我差点忘了!”
  胡婶子前几日收到叶经年亲自送给她的三十文钱,做梦都想帮她接活,所以先前跟人聊起凶杀案时特意扯到叶经年身上,说她认识的姑娘险些被当成真凶。
  旁人好奇,就问谁呀。
  胡婶子趁机说出叶经年的本事。
  又说叶经年给乡里人做菜五百文,还被人夸便宜。
  胡婶子之所以知道这一点还是听金素娥说的,说办百日宴那家人跟捡着大便宜似的。
  胡婶子想起找叶经年做事的人是谁又不禁笑了。
  叶经年感觉这个笑容很熟悉,眼角余光瞥到她娘,“不会是咱们村东北方陶玉村的吧?”
  叶父神色错愕,一脸难以置信。
  陶三娘无比震惊:“谁?!”
  第24章 见着姥家人 你娘家人真干得出这种事。
  胡婶子看到叶家夫妻俩的样子顿时乐得哈哈笑。
  陶三娘想把这娘们撵出去。
  故意给她添堵吧?
  上次办事的人家同她弟的亲家同村。
  这次直接干到她娘家!
  叶经年也不禁想笑, “不是我外祖母的亲戚吧?”
  “不是!”
  胡婶子想钱想疯了也不能这么干。
  “你外祖母在村西,人家在村东。”
  胡婶子说到这一点就转向陶三娘,“还是你们村的大户, 说早上两桌, 晌午十桌, 给五百文。对了, 六荤六素六个汤。同‘赵大户’差不多。年丫头,行吗?”
  叶经年点头:“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的厨艺还得练, 我带着他们过去人家给五百文不少。”
  胡婶子:“她们说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我看是找人打听你的厨艺。要是打听到你一次出十八个菜,肯定明儿就来找你。”
  叶经年觉得没那么快。
  实则就是这么快!
  因为乡间的好厨子不多。
  像叶经年这种可以去乡里做菜的绝无仅有!
  办喜事的人家担心她忙,所以第二天一早就找上门。
  因为陶玉村不大, 一点小事都能落入村民眼中, 陶小舅前些日子还牛这么大的事自然是人尽皆知。
  来人原本不知道叶经年的母亲姓陶。但他看到牛,再看到陶三娘有些眼熟, 稍稍一想就猜到她是陶小舅的二姐。
  ——叶经年还有个姨母前两年去世了。
  来人算算他和陶小舅的辈分, 走到院中就管陶三娘叫“姐”。
  叶经年的目光留在院门外,只因院外还有一人。
  来人戴着黑色幞头,身着月牙白交领长袍,腰间缀有玉佩, 同四周的泥土路茅草房格格不入。
  叶经年心说,这人谁呀。
  那人转身离去,叶经年一个激灵, 对找她做宴席的年轻男子道:“你和我娘先聊。”说完就急忙到门外。
  门外的人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一下便停在路边。
  叶经年到跟前就问:“又有案子啊?”
  来人不是旁人, 正是负责长安县各种案件的程县尉。
  程县尉无语又想笑,心说,你当我是你吗,每每出去必有凶案。
  “我来得好像不凑巧。”
  程县尉向院里看去。
  叶经年:“找我做酒席的人。”
  程县尉又看看院中那人的衣着, 不像是家境十分富裕之人,估计不是善德乡的。
  但也不一定。
  善德乡也不是人人都舍得席开十八桌。
  兴许这位是“十八桌”的邻居。
  程县尉故意问:“哪个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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