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44章 小岛秋 无忧。
“玫瑰都开了
/我还想怎么呢
/求之不得求不得……”
如果生命中有那么几个堪称奇迹的时刻, 那么此刻,算一个。
梁絮在角落抽着烟,夜色里猩红朦胧一点,升起无数隐秘遐思, 听着听着, 觉得歌词怪诞又荒唐,像诅咒, 都“天造地设”, 为什么又“重蹈覆辙”。
一首歌,再长, 也就几分钟。
演完, 要散。
鼓点和电音渐渐打缓,少年的激澈音色从麦克风中收息, 胸膛的那一团疯狂却未平,轻喘着呼吸, 发丝也跟着颤栗,扬眼看向她,一瞬风流万千,如一道电流,丝丝麻麻, 直击人心, 遍及全身。
她就定在那,翘着一条腿,一只胳膊支在桌前, 指尖烟灰掉了一截。
被烫了一下,梁絮回过神,拂下风衣上的烟灰, 陆与游也将麦克风递给想要上台演唱的观众,走了过来。
陆与游停在桌前,发梢眉眼还盈着薄汗,性感又撩人,荷尔蒙气息浓烈,大概是玩爽了,就跟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网球一样,抬手端起桌上她喝过的百香果青柠椰汁气泡水喝。
梁絮看了他一眼,将烟头按灭进玻璃烟灰缸里,侧身往陆与游身后看,问:“吴由畅呢?”
说吴由畅吴由畅就到,溜过来也是半身汗,捡了桌上甜品台的几块蛋糕曲奇吃,就要溜,招着手往里走忍不住透露自己当了这么多天电灯泡真是够够了:“我先走了,你们约会。”
梁絮一笑,跟着回身看向陆与游,陆与游还在吸着她的那杯冰饮,她指尖点着桌面,语气微嗔:“我喝什么?”
陆与游眉眼微掀看着她,很快将那杯冰饮吸到底,玻璃杯拎在手里,又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里面走:“再给你做一杯。”
烟灰落了几点,甜点和冰淇淋没吃完。
玫瑰花被遗忘在桌边。
梁絮随意坐在吧台前,陆与游进到吧台里,转身将玻璃杯搁进水槽里洗手。
他今天白天一身挺少年气的休闲装,这会儿是一身黑衬衫,袖口弯起,露出冷白有力的手臂,腕间还挂着一串小叶紫檀。
梁絮觉得自己这辈子认识孙司祎和陆与游这么两个人,也是蛮对冲了,一个玄学一个佛学,出声调侃:“今晚又穿黑衬衫?”
陆与游回过身,拿着纸巾擦手,眼尾稍掀,昏昧顶灯映射下,如金秋潭的叶,看着她,对她说:“服务你。”
梁絮一笑,看着陆与游抬手去取光洁锃亮的玻璃杯,以及他身后那一柜子酒,她说:“我不喝水,我要喝酒。”
陆与游也就知道了,没问她要喝什么,转身去柜子里挑酒,出声说:“惦记几天了?”
“没有。”梁絮缓慢否认,“大晚上把我骗过来,都睡着了,不能白来。”
“我还搅了你的美梦?”
“对!”
梁絮重重说,超认真。
陆与游低笑了声,没再说。
梁絮单手撑着脑袋半趴在吧台前,外面弹唱着舒缓的民谣,看着陆与游利落优雅的调酒姿势,也是一种享受。
挤柠檬时,修长骨感的手指抓起,手背青筋恰到好处突起。
她不知不觉联想到另一种技巧性的力量感,还没喝酒,脸颊有点熏。
一杯酒已经搁到她面前,那只冷白修长的手,指节微微屈起,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睡着了?”
梁絮揉了揉脸,支起身子,声音略低:“没。”
她跟着打量起那杯酒。
橙红渐变橘黄的玻璃浅杯中央,浮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
她抬头,问:“落日?”
陆与游挑眉:“为什么不能是日出?”
梁絮端起,喝了一小口,说:“所以这杯叫日出?”
陆与游笑看她。
“无忧。”
愿你无忧。
酸甜混入酒精的底调,依旧是沁入心脾的甜。
梁絮落下玻璃杯,见陆与游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问他:“你不喝?”
陆与游仰头喝了口冰水:“我不喝酒。”
梁絮笑他:“你好怪,调酒不喝酒。”
“很正常。”陆与游又给自己玻璃杯里冰水加满,“就像我不抽烟,但不阻止你抽烟。”
梁絮又发起小脾气,努起嘴说:“你歧视我。”
“我没有。”
梁絮攥起小拳头假装抹眼泪:“呜呜呜,被虐待了,你歧视抽烟的女生。”
陆与游一笑:“没有。”
“我不信,除非你发朋友圈!”
梁絮开玩笑拿起手机,也就是这时,看到陆与游发的那条朋友圈——
l&y:世界上有且仅有一个你。
陆与游见她拿着手机表情一怔,眼睛定在屏幕上,跟着看了眼她的屏幕,随即唇角微翘。
梁絮慢慢翻着那六张照片,陆与游这人其实很好猜——
陆与游这种有洁癖,审美高的人,多半也有强迫症,不是九宫格而是六宫格,不是凑不齐照片,就是藏着自以为是的小心思。
对完美主义强迫症,后者概率更高。
六张照片。
第一张是第一次见,最后一张是第一次接吻。
9.30两张,10.1两张,10.3两张。
今天10.4。
她像玩推理游戏,很给面子问,想看看陆与游能给出什么她抓破脑袋也想不出的回答。
“为什么没有10.2的照片?”
陆与游悠悠撑着脑袋,坐在吧台后,含笑看向她,招人模样,说:“2号那一天,我一打开手机,一见到人,所有人都在问,你是不是我女朋友。”他顿了下,接着说:“我现在想问问——”
梁絮盯着他,似有所感,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什么?”
“你愿不愿意当我女朋友?”
他极深看着她,眼睛像收集了一整个黑夜的灯火,更像一整个黑夜,璀璨的水晶灯照不清自己是谁,又在哪里,只想沉入华美的镜子里,又同影子撕扯。
梁絮当晚到最后也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糊弄着过去,她当前人生不需要恋爱,没打算恋爱,对恋爱也没有任何准备,这不在她的计划内。
她关掉手机屏幕,那个六宫格的朋友圈被她扣到吧台底下,用沉默表达态度。
陆与游也就懂了,方才说不喝酒的人,转头给自己调了杯酒,端回吧台。
无色,透彻,纯净,无气泡,无冰,只有玻璃杯外薄薄一层雾,证明加了冰水。
梁絮差点要以为是纯酒,要不是嗅到柠檬香,不是空气带有阳光的清新,而是要刺痛眼睛的酸,她端起面前的酒喝了口,问:“你的是什么酒。”
陆与游坐在她对面,一饮而尽,落下空玻璃杯,笑的轻佻浪荡。
“忘忧。”
忘忧的忧同无忧的忧不是一个忧。
这会儿她看着他,眸中迷离玩世,又无知无觉挤进少女胸中一抹愁,一丝主动敞开的微小缝隙。
坐了片刻,陆与游套上风衣,走出吧台,伸出手:“走了,回去。”
梁絮一笑,牵住他的手,从高脚椅上跃下来。
她觉得闻靳说的没错,陆与游就是这样一个,极懒极佛的人,什么事都随着性子,天塌了也照样过,绝对不会影响当前。
挺好的,* 大家都体面,大家都方便,在还能接吻的时候接吻,等到告别就毫不犹豫翻过这一页。
走到门口,陆与游才看到,梁絮脚上的凉拖鞋,凉拖鞋倒没什么,十个脚趾都涂了亮丽的彩色指甲油,像一粒粒豆子,但其中一个脚趾有干涸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弯身,打开手机手电筒查看:“脚怎么弄的?”
梁絮羞耻症犯了,默默将脚撤回一点:“走过来时不小心撞的。”
陆与游却一把抓住她的脚踝,让她不得挪半分,举着手电筒照了半天,大概是现在手边没有药品也处理不了,又扶着她的肩膀起身。
梁絮跟着要走,却猛地被打横抱起。
她惊呼一声,连忙抱住陆与游的脖子,又抽出手捶他:“你干什么?”
他睨她一眼:“这样还要走?”跟着细心捞起她坠下去的睡裙风衣下摆。
梁絮表情有一丝躲闪,因为滑过的炙热,陆与游却没有一丝表情看着她,拿她当器物看:“你腿有点凉。”
跟着抬腿往前走,梁絮又心跳加速左右张望,捶他:“会被人看到!”
陆与游抱着她迅速拐进一条巷子。
“走小路。”
没一会,又放下她,说背她。
梁絮站在一户人家后门口台阶灯下,倾身伸出双手,环上陆与游弯下来的脖颈,笑他:“怎么?手酸了?”
陆与游背着她继续往前走,声音冷淡:“不想看到你的脸。”
梁絮哭笑不得,捶了下他胸口:“我脸就这么见不得人?”
陆与游就答了一个字:“气。”
他是体面随性,但并非没有气性,并非没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