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男人脸色更不好,气度全无。
梁絮慢悠悠出示早就设置好金额的手机收款码,微笑看向男人:“对不起啊,我不收现金,没有零钱找。”
二次折辱。
为谁?
为谁找回场子?
陆与游立在梁絮身后,内心不是没有波动。
为梁絮的勇敢,为梁絮的智谋,为梁絮的最后一句……
为梁絮赢得漂亮。
等男人用手机扫了五块钱,狼狈跑去追抱着孩子走远的女人。
梁絮才回过头会上陆与游的目光,陆与游来不及躲闪,掀了下睫,将手上的格子衬衫递还梁絮。
梁絮直直看着他,像在说她知道他方才在看她。
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说。
“我好几年没用过现金。”
意思是否认,为他,而不收现金。
陆与游心跳了又跳:“……”
梁絮跟着捡起桌上的两片创口贴,起身回对面。
珠珠姐已经在小摊后忙翻了,铺子里买螃蟹边上摊子买鱼也是一大堆人,康康和壮壮都没人管,两小崽子站在小摊前,直接打上了童工,别人问这个多少钱哪个怎么卖,全都答得上来,还知道维持秩序,要一个一个排好队,这个是你的那个是她的。
算是发了砸难财,方才一柄瓷勺引出的风波,惹得不少人围观,此刻散去,便就近在对面买特产和吃的。
梁絮连忙过去帮忙,小摊前有不少人认出了她,说她刚刚很勇敢,说她刚刚特别镇定,说她刚刚特别帅,也有说她很漂亮,能不能加个微信,梁絮手上动作不停,一一笑着道谢,最后一个拒绝,顺带宣传铺子里有螃蟹,边上摊子有鱼,可以带一点。
等到这一大拨客人忙完,珠珠姐摘下一次性手套,显然全程观看方才对面酒楼下的风波,对她比了个大拇指:“表妹,我今天最佩服的就是你!”
梁絮一笑,顺着跟珠珠姐击了个掌。
再回过头,对面天心大酒楼的生意没有受到一丝影响,甚至更加红火。
招呼婶子打扫干净地面,陆与游抬腿走到街边,街边,饭点一直有穿着椰海风光花衬衫戴着度假草帽的白发老爷爷卖唱,吹着同一首萨克斯,梁絮不知道叫什么曲子,只感觉很有小岛风情。
这会陆与游同老爷爷说了两句什么,形容熟稔,不知道陆与游在岛上还有谁不认识,还有谁无法动用人情,老爷爷立马笑着提起音响跟他去铺子里。
陆与游站在铺子外,饭桌中间,被人群的目光簇拥着,浪荡无匹身段,风流带笑模样,提起麦克风。
“一首王菲的,《容易受伤的女人》。”
瞬间一整个酒楼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陆与游浸在中央,目光四处流连,梁絮在街对面,坐小摊后慢慢吸着柠檬茶,却觉得陆与游并不开心,有点怅然若失,即使再经久不衰的掌声和口哨。
老爷爷开始吹萨克斯伴奏,陆与游开口唱。
低醇又性感的声线一圈圈回荡,粤语曲调越过无数个含情带欲的凡胎□□,越过宽阔的青石马路,越过一整条长街,传至梁絮耳中。
陆与游目光四处流连,四处找寻,最终还是,假装不经意,投向人群外的一个她,隔着一条街的一个她。
他唱,她听。
“情难自禁
/我却其实属于
/极度容易受伤的女人
/不要不要
/不要骤来骤去
/请珍惜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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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歌曲原唱王菲《容易受伤的女人》
容易受伤的女人。
为谁?
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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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岛秋 怪让我愧疚。
孙司祎说梁絮像个老年人, 同龄人都在追男团女团混韩流欧美圈的年纪,梁絮耳机里在放中岛美雪中森明菜,听一些比她年纪还大的歌,而梁絮最喜欢的, 却是王菲的一首《百年孤寂》。
转念成空, 一生虚妄。
陆与游唱完歌,结账送走几桌客人, 单臂夹着点菜板立在街边, 抬眼看到了梁絮。
江楚之地只有冬天和夏天,在一天之内经历冬天和夏天, 这个点太阳将大地都烤焦, 街上没几个人,梁絮慵懒坐在小摊后, 单手支着脑袋,眼皮微阖, 倒不是在犯困,也不是在走神,就单纯盯着眼前的事物看,却没有将任何事物装进她那双淡漠的眼里。
梁絮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在人群中时, 面对顾客能微笑周到, 饭桌间长辈问答也妥当有礼,可当对上不需要维系关系的人,抑或一个人独处, 又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对活着需要跟人打交道的不耐烦,对需要容忍不讲理无逻辑低智力群体的轻蔑, 甚至,对一整个世界的无所求和厌倦。
等陆与游忙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他拎着一盒创可贴,去了对面,邵科抱着快睡着的康康坐在小摊后玩手机,问梁絮去哪儿,也不知道,陆与游又进铺子找了圈,没找见,最后走出铺子,循着飘出的烟味,一侧身,在巷子里看到了梁絮。
那是两栋铺子间的一条窄巷,高耸的房梁延伸出一线天,下面是从主街往下流铺了石板的排水沟。
梁絮靠在巷子一侧,金长发被穿过的凉风卷起,手指夹着烟,一手还拿着手机在刷。
察觉到目光。
梁絮一抬头,指尖的烟雾惊散。
烟草味倏逸出来,陆与游下意识蹙了下眉,不疾不徐对上梁絮,伸手递出创口贴:“创口贴。”
梁絮还是捕捉到陆与游神色的轻微不适,上下打量着两人间这堪比马拉尼亚海沟的距离。
姨妈早上在巷子里杀过鱼,现在地面被冲干净,还散着洗不去腥味,脚边石板边缘勾着一点鱼肠和鱼鳞,一堆密密麻麻的苍蝇嗡嗡嗡扎在上面享受饕鬄午宴。
梁絮以为陆与游是洁癖作祟,梁絮其实无所谓。
梁永城一生的画作,以山水田园和人物著称,见荒野见生灵,画劳动人民画女人画小孩。
梁絮小的时候,梁永城一大男人,也是会带孩子,经常提溜着梁絮往荒山野岭里扎,那个年代野外探险开发匮乏,梁永城也是会找地方。
经常,梁永城带梁絮去山里野餐,刚摆好桌椅和烧烤。
小梁絮在一旁扑蝴蝶,突然从地上抱起一捧花,又脏着小手捡起一枚金色纸圈,开心朝梁永城大喊:“爸爸!这里有花!还有金币!”
梁永城盯着梁絮手里的花和金币看了两秒,又低头往脚下看,脑子像是加载不过来,才发现安营扎寨扎到了人家坟头,屁股底下还把人家墓碑当了凳子坐,刚刚还心想这里怎么正正好安了个石头给他坐,又平又不硌,缺了大德,手忙脚乱转移阵地,又提溜着梁絮衣领把花和纸钱还回去,在人坟前拜了又拜,得罪了得罪了得罪了。
小梁絮站一边还一脸茫然,拉着梁永城衣角小脸无辜说:“爸爸,你怎么不夸我?我做的不对吗?”
梁永城:“……”真祖宗。
还有一年暑假,梁永城要去河边驻扎几天完成一幅画,一来老姐梁永璇出差,二来老爹老娘梁教授应教授跟单位旅游去了,三来怕梁絮无聊,带着邵科一起去。
岸边树下千挑万选了个风水宝地,扎好帐篷把两娃丢进去自己玩,梁永城安心坐河边架上鱼竿在画架前画画,两小孩趴后面帐篷里叽叽喳喳。
十几岁和二十几岁可能会有代沟,几岁和十几岁完全是同龄人,小梁絮盯着河边看了好半天,突然小手一指:“科科,你看!”
小邵科咬着薯片,随便一看,一整包都洒了,声音快吓哭了:“好长好大一条,还在动!”
小梁絮可开心了:“科科,我知道,那是蛇!”
小邵科就差跳起来尖叫:“舅舅,有蛇!”
梁永城离帐篷远,离蛇却很近,奈何大人跟小孩的视野水平不一样,也没太听清,回头来看:“啊?”
小梁絮指着蛇咯咯笑:“爸爸!有蛇!”
梁永城再顺着看过去,蛇在一米外吐着信子跟他昂头对视,吓得鱼竿都不要了,提着画架就跑!
跑又能跑哪去,一大两小躲帐篷里,露出一条缝,前面水蛇吐着鲜红的信子在河里游弋,山里又突然下起了雨,在打雷。
小梁絮仰头看着头顶滴水的树叶:“爸爸,老师说打雷不能在树下躲雨。”
梁永城:“……”
小邵科:“舅舅,我们不会被雷劈死吧?”
梁永城:“……”
一道雷,将不远处一颗千年古树劈焦,还冒烟。
小梁絮:“哇!好厉害!”
小邵科&梁永城:“……”
天瞬间就黑了,身后林子里传来野兽的嘶吼。
小梁絮&小邵科&梁永城:“……”
在山里战战兢兢待了一夜,梁永城一夜没睡,一边守着哭累睡着的两孩子,一边就着昏灯完成画作的最后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