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听吴可怡这口气,仿佛跟陆与游挨上点关系,甚至只有头发丝大小,都是莫大的荣幸。
地主爷还是黄天老子,整这么夸张。
梁絮略略不屑。
“不过跟亲姨也差不多。”
吴可怡跟着说:“江姨名叫江天心,也是岛上人,从前是小游家的阿姨,还一起接过吴由畅放学,后来小游一家从岛上搬走,江姨也跟过去做了几年工,直到一家子出国,江姨回岛上跟老公开了这个天心大酒楼,就因为在陆家当过几年阿姨,租下岛上最好的地段,这么多年租金没涨过一分,小游也每年回来探望,把江姨当家里人。”
梁絮听完这一段,脑子里第一反应——封建余孽。
她小学三年级就不要保姆带了,怕同学笑话,只让司机去接,好吧她也是封建余孽。
这会儿,陆与游也同江姨告别,从街对面晃回来捞吴由畅。
两少年勾肩搭背朝她们走来,吴由畅挺标准一高大个,竟也比陆与游低半个头,陆与游依旧是那副懒骨头,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吴由畅冲她笑了下,把康康交还给吴可怡,顺过行李箱拉杆,打了声招呼:“姐,我回去放行李了。”
“去吧去吧,等下记得过来吃饭,别要人叫。”吴可怡翘着腿坐在木沙发边上,牵过康康的肩膀。
吴由畅回头比了个ok手势:“行,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眼见两少年背包拖箱子晃去铺子旁两辆电动自行车旁,吴可怡转头问她:“韫韫,你是第一次来岛上吧,要不要骑个车出去转转?”
梁絮眼一抬。
铺子里除了吴可怡她都不熟,康康正叽叽喳喳抓着吴可怡的裙子玩,吴可怡显然脱不开身。
铺子外夕阳半落,韶光铺满斑驳的青石路,街对面木质酒楼下开着一盆三角梅,像有一阵风过,少年骑着电动车一瞬间掠过,白色衣摆飞扬,黑发在湛蓝的天空下澎湃,世间极尽自由模样,以一种闯入者的姿态,回眸无意间看了她一眼,懒淡无拘的一眼,三角梅无声落了一朵。
梁絮隔街相望,目光没有丝毫变化,手中的手机屏幕渐渐暗了。
陆与游已经转过头,钻石耳钉一闪而过,书包依旧单肩挂着,背微微后仰,吊儿郎当姿态,单手扶着电动车,一条腿松松支地,电动车停在那儿,他往后看。
“吴由畅你快点。”
“狗东西等下我啊!”
立马传来吴由畅的骂骂咧咧,没两秒,另一辆电动车载着行李箱,吴由畅骑着,略显笨重从后面青石路颠簸着滑进视野。
眼看两少年要骑走两辆电动车,吴可怡都没等梁絮答应,热心的不得了,一把拉起梁絮:“既然来了,好歹岛上逛一圈,免得说我招待不周,后面几天家里生意忙没空,今天正好,你骑着电动车岛上溜一圈回来吃饭,快走快走等下他们两个把车都骑跑了!”
梁絮都没有拒绝的机会,吴可怡已经拉着她站到街边。
“吴由畅你们等一下!”
往前是上坡路,两少年刚骑出一段距离,陡然被叫住,停下来回头看。
吴由畅一脸懵,问吴可怡:“姐,怎么了?”
吴可怡拉着她赶过去,喘了口气,用一种“你们怎么丢下同伴”的语气说:“你们两个把两辆车都骑走啦?”
吴由畅不好意思看了眼陆与游,陆与游没什么表情看着她和吴可怡:“……”
吴可怡接着说:“你们两个骑一辆,给韫韫一辆,她第一次来,想在岛上逛逛。”
吴可怡说一不二,两人显然没有任何意见。
陆与游看向吴由畅。
吴由畅双手稳稳握着车把手,看了眼前面脚踏沉沉的行李箱,对陆与游说:“你坐我车,我箱子不好搬。”
“行。”
陆与游应了声,从车上下来,懒懒朝她投来目光,淡淡开口。
“你骑这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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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吴由畅:又不是没睡过
梁絮:又不是没睡过
陆与游:……烦不烦
第6章 小岛秋 英国梨与小苍兰。
“好。”
梁絮同陆与游对视了半秒,半推半就,朝电动车走去。
陆与游就站在车前,单手扶着车把手,她走近,两种迥异的气息交汇在一起,界线在消失。
她已经是女生里极高挑的个子,仍有身高差,视线与他的下巴平齐,少年骨相优越,透着股分明的漫不经心感,无知无觉拢下的清薄身形,仍需要仰视。
两人凑在一块,气质上如果非要分个胜负,她顽固不化的孤冷相比他招摇四散的懒淡,更像弱势的那方。
身影交错间,更似两只交颈的白孔雀。
梁絮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没什么表情盯向陆与游的眼睛,一种无声的凝视,继而垂眸,看向陆与游扶着电动车的那只手。
少年指甲修剪干净弧度优美,手指骨节修长分明,梁絮却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在泾渭分明告知,自己并不想有任何肢体接触,直接间接甚至有丝毫可能都不想。
没等梁絮再度抬眸,眼前的那只手似乎感知到她的意思,不动声色移向另一侧。
电动车朝她歪了一下。
梁絮立马伸手扶住,把手上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不是那种热烘烘的黏腻,而是清爽干净,带着若有似无的凉意,这似乎很矛盾,但却真实存在,就像,刚在水龙头下清洗过的手,透过这点温度同她握住。
“扶好。”
不咸不淡的一声在耳畔敲响。
梁絮回过神,少年的手已然撤走,电动车完全交到她手中,白色衣摆在眼前闪过,错身而过的这半秒间,强风从坡道下吹拂而来,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清甜的果香,微弱的酸,带着木质冷调的洁净,像下午四五点的阳光洒满成熟的苹果园,稻草屋顶的小农场里橡木桶在酿甜杏酒,沉醉如风又自在撩人。
梁絮辨认再三,意识比嗅觉先反应,在脑子里打出一行字。
英国梨与小苍兰。
之所以这么确信,不光因为这款香烂大街,更因为梁絮跟“英国梨与小苍兰”这七个字很有一段新仇旧恨。
高中有一年梁絮生日,请朋友出来吃饭,朋友送了她这款香水,朋友也是个富家小姐,跟梁絮从小玩到大,说话从来不用避讳,梁絮当场拆礼物,拿出香水喷了下,立时皱了下鼻子,放回香水打趣:“只有你会喜欢这么腻的味道。”
朋友当场就要闹:“梁小韫韫我跟你拼了,这可是本大小姐近期最爱的香水!”
梁絮笑着躲:“孙司祎你别闹,本来就很腻啊。”
两人在晚上八九点的西餐厅若无旁人打打闹闹,为了庆祝梁絮生日,特地订了江景位和高规格漂亮饭,突然温温和和一声,落地窗映上第三个女生的柔美身影。
“姐。”
何知语恭敬有礼站在桌旁,同梁絮问好,齐刘海长发披肩别着钻石发卡,小裙子及膝,看起来精心打扮了一番。
不远处站着几个女生在等她,其中一个手里拎着没吃完的生日蛋糕,应该是一起的同学。
差点忘了,今天也是何知语生日。
是的,她继母何茗霜的女儿何知语跟她同一天生日。
不光同一天生日,还同一年生。
同年同月同日生,多大的缘分。
这缘分给梁絮梁絮是不想要的,跟自己的继妹在生日同一天在同一家餐厅遇见,真以为她们能义结金兰吗,不知道梁永城知道会作何感想,反正梁絮是恶心透了。
从知道何知语跟她同一天生日起,梁絮就怀疑梁永城是不是中了杀猪盘,不然找谁不好,怎么就找回这么对母女膈应她。
身边朋友都知道,梁絮讨厌继妹何知语,因为同一天生日,梁絮十五岁以后每一年生日都要不痛快,这一年也没能痛快。
梁絮讨厌何知语,倒不全是因为同一天生日,何知语向来安分守己,没招她没惹她,而是像灰姑娘讨厌继母,梁絮讨厌何茗霜,连带着讨厌何知语,天然的立场对立,无关个人喜恶。
因为这份天然的对立,再加上同一天生日,同样的年纪,同样是女孩子,同一个屋檐下,处处是比较,处处是冲突,处处都不痛快,梁絮对何知语的厌恶才更加深刻久远。
若要问梁絮到底为什么讨厌何茗霜,何茗霜是不是对她不好,梁絮只会回答有病,春晚包饺子看多了真以为和谐友爱了?还是被江城夏天的暴雨淹了脑子?东湖那么多荷花怎么没多你这一朵?
试问,哪个正常人会喜欢自己的后妈?哪个独生女能接受从小到大横行霸道十几年的家突然出现另一个同龄女孩子瓜分你的地盘、资源和爱?
有一天你亲爹带回来一个女人,要你叫妈,女人有一个跟你同龄的女儿,叫你姐,你喜欢吗?真喜欢祝你亲爹给你领这么对母女回来再三年抱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