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封曜脸色冷淡了下去：“继续。”
艾易思播放画面。
画面里，是竞技场的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堆在脏污的泥地上，笼子角落里有很多机器人，有农机的，服务型的，甚至还有长相漂亮的情趣机器人。
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形的东西，抱着膝盖，脑袋埋进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正是04874号。
他眼睛是红的，嘴唇在动，似乎很恐惧。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竞技场。”艾易思说。
后来，笼子打开了，他被人带上了竞技场，在竞技场上被其他改装过的机器人用棍子打，用工具砸，有几次他试图往场外跑，每次都被拽回来。
后来，他不跑了，缩在角落，两只手抱着头，任由其他机器人虐杀。
“前期基本都是这样，”艾易思说，“他没有战斗程序，就是个养老机器人，陪老人说话、提醒吃药那种。”
舒漾在门缝后面，气得发抖。
那个机器人看起来根本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而且他有自我意识，并非只是冷冰冰的机器人。
被这样对待，太可怜了！
这些竞技场里欢呼的人类，简直跟野兽没有区别。
艾易思继续说：“后来他变成了一堆破烂被扔进了垃圾山里，但还没有完全被清毁，保存他自我意识的中央芯片，仍旧保持完好，直到被一个收破烂的人捡去，零件卖到黑市上，又被一个沉迷竞技赌博的机器人工程师买了去，改装之后，加了不少武器装置，改了运算核心。”
画面里还是那个竞技场，依旧是那张清秀的少年脸，只是他身上多了很多不该有的东西，右手臂嵌着刀刃，关节处的护甲明显也是后装的。
它站在那里，对面的机器人刚被它削断了脖子，倒在地上，电流滋滋地窜。
一场接一场的比赛，它几乎所向披靡，为那个工程师赢了不少钱。
场边的欢呼声，沸反盈天。
“夺冠时，工程师跟他一起上台领奖，”艾易思划到下一段，“他拿起奖杯，直接砸烂了工程师的头，将其杀害。”
此言一出，舒漾后背发凉。
“然后它开始攻击场馆里的人，观众、工作人员、保安。死了十七个，伤四十多个。它从场馆后门跑了，之后再没出现过。”
他关掉了光屏里的血腥画面：“当时人类只觉得这是一次程序事故，并没有多想，当然也有警方在追捕，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后来的04874号的经历，就没有了视频资料，全靠艾易思的讲述。
从竞技场出来之后，那个机器人就开始了逃亡。
逃亡路上也很惨，被人骗得团团转，被拆掉了四肢零件卖掉，包括那些武器零件。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学会了偷窃、抢劫和说谎。
听到这些，封曜点评了一句：“看来地球人类让他的学习能力进展飞速。”
“是的。”艾易思说，“04874号机器人是九个机器人里，最像人类的一个，他混在人群中，几乎没办法分辩。”
“继续。”
“后来，他来到一个名叫艾垸村的地方，那里家家户户种草莓和柑橘树，他在村里呆了一段时间，认识了01238号机器人，据村民说，他们经常混在一起，但前几天，他们一起逃亡了，暂无下落，他们会避开所有城市的监控摄像头，并且也会乔装打扮。”
这就是目前艾易思查到所有线索。
“机器人04874号，安全等级：高危。”封曜面无表情下令道，“找到之后即刻消灭，不用带来见我。”
“遵命。”
听到“即刻消灭”四个字，舒漾连忙推门而入，对封曜道，“我的机器人没有伤人，可以不用立刻销毁吧！”
“他不是你的机器人。”封曜难得多了几分耐心，“他是墨瑞克研发出来九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之一，百年前的人工智能叛乱，险些让银域帝国面临灭国之祸，我们不能让灾难的重演。”
首相艾易思极其诧异地盯了封曜一眼。
陛下怎么…对这个雌性俘虏解释这么多。
态度还这么…温和。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舒漾知道他们如此声势浩大来地球上找这两个机器人，肯定是关乎国家安全。
这件事没道理可讲。
她理解，站在封曜的角度，祸乱的火星一点都不能留。
可是，可是小八也很无辜啊。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就要被毁灭吗。
“你刚刚只说了04874号是高危等级。”舒漾还是想垂死挣扎地劝劝他，“那01238号不算高危是吧！可以不用当场击毙，至少带回来再看看？可以吗？”
艾易思也望向了封曜，等待他的命令。
封曜略略沉吟，抬起头，对舒漾道：“他和04874号朝夕相处，会被感染。”
说完，他转向了艾易思，冷漠地说——
“全部消灭。”
第33章
舒漾知道， 封曜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保护自己国家的立场。
但她和小八朝夕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如果真就是一具普通机器人，也还算了。
他已经有了意识，有了感觉，甚至有了感情…就像她的朋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死亡。
舒漾内心混乱极了，失眠了很久，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本来以为今天晚上不会梦到他， 没想到，她还是来到了那个潮湿的瀑布洞xue里。
大汗淋漓地醒过来， 就真的很无语。
为什么…总是做这样的梦啊！
她懊恼了一阵， 无力地倒在了床上，不敢再轻易入眠了。
毫无疑问，在这个邪门的房间里，只要睡着，就一定会梦到和他做那种事。
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动作，每次都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姿势，明明…他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
她内心…真的这么变态吗？
舒漾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就在这时候， 门被叩响了。
打开房门，穿着黑色睡袍的封曜出现在门边。
没有开灯， 一轮清冷的明月，透过走廊悬窗照进来，他皮肤白得似与月光融为一体。
舒漾看着他，又想到了梦里一直凝视她的那双眼。
一模一样的…眼神。
她局促地移开视线， 闷闷问：“找我有事？”
“我想跟你聊聊。”他说。
“聊什么。”
“01238号机器人。”
舒漾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让他进了屋。
他对气味极其敏感， 一进屋，满屋包裹的全是她的味道。
封曜不自觉地深呼吸。
舒漾对他依旧很防备，让他坐在对面办公椅上，而她站在靠门边的位置，方便随时逃离。
封曜对这个弱小的地球雌性，越来越感兴趣了，因为梦里她也是这样，总想逃离，总想摆脱他的控制。
遗憾的是，从来没有猎物能从他手里逃离。
“说吧。”舒漾语气生硬且不耐烦，“你要讲什么。”
“先说说你的想法。”封曜说。
“你会在乎我的想法？”舒漾讽刺地说，“皇帝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心所欲得很嘛。”
封曜不在乎她的嘲讽，只认真说：“统帅往往是最不能随心所欲的那一个。”
他要对帝国，对全体人民的生命安全负责。
“01238号机器人必须被毁灭，这事没商量。”
“那你还来找我。”舒漾又被他搞得有点生气了，“既然无法达成一致，有什么好聊的。”
封曜也觉得自己实在多此一举，他做事，从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认可和理解。
可是，他就是想来。
他想被她理解，不想让她生他的气。
在沉默中，舒漾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有可能说服他的机会，于是稳了稳情绪，用平和的语气说：“难道你不觉得机器人拥有自我意识，是一件非常伟大、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吗？有人把他造了出来，作为皇帝你难道对此一点都不好奇，没有兴趣？只是想毁灭吗？是不是也可以把他应用到其他方面，更有利于社会发展？”
一开口便是幼稚话，如同幼年的小朋友（针对银域族人来说），但封曜仍旧耐心地听完了。
“我不需要对他产生好奇心，这项科技对人类来说或许是革命性的，但对银域帝国来说，早已经是过时的技术，一千年前，我们便拥有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且应用于科技生活方方面面。”
舒漾讶异地望向他。
一千年！
他们一千年前的科技就…就如此前沿了吗！
她虽然学习过这个种族的语言，也了解了部分他们的历史文化，但人类所知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东西都是他们无法知晓的。
比如这场所谓人工智能的灭族之灾，就不曾在任何文献中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