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纠结很久，还是心一横放下了手机。
她不可能跟一个机器人生活一辈子，终究还是要找一个真实的人类携手走完余生。
开放式厨房里，封曜熟练地执刀，剁菜。
刀起刀落，面无表情。
光脑已经探到了强烈的杀意弥漫。
唯有以死亡与鲜血，回应背叛，这是银域族至高的道德与法律。
他的妻子将面对最公正的审判，然后由他亲手处决。
然而，理智尚且压抑着情感的冲动，作为皇帝，他身上肩负的并不只有自己的情绪。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处决这个女人，一则他此刻处境特殊，尚需蛰伏等待时机；二则，帝国需要继承人。
等时机成熟，他便将她抓回首都星，关在皇宫里，囚|禁起来。
就算她不愿意，封曜也无需有任何歉疚与不舍，他会强制她的身体里是能留存自己的基因，接受他一人的炽热爱意…
她再也不会见到任何一个雄性生物。
这是他对她的惩罚。
所以，当舒漾决定清醒头脑，只将机器人当做一件家用电器来对待，绝不投入情感的同时，客厅里的外星皇帝决定违背她的意愿，强制将她带离欲望堕落的母星，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直至死亡。
等舒漾洗完澡出来，封曜已经做好了一桌香喷喷的饭菜。
他熟练地拿起吹风机，温柔地给她吹干了头发，两人一起用餐吃饭。
吃饭时，她随口问了他今天的工作，而他也语气温和地如实回答。
再没有更多的情绪与异常。
夜深，舒漾拒绝了今夜封曜敲门同寝的请求，告诉他，这段时间，她都只想自己一个人睡。
说这话的时候，她留意他的表情。
封曜微笑礼貌地答应了，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舒漾感觉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了，眼前的“男人”，不能比机器人更像机器人了，她真是脑子浆糊了，才会感觉他像真人。
她心安理得地睡去了，而屋外的机器人，也封闭了全部的情绪感官，强制自己进入休眠状态。
……
次日，舒漾与艾里的约会十分顺利。
演出开始前，艾里特意预订了一家格调雅致的法式餐厅，边吃边与她聊起音乐剧的改编历史，舒漾礼貌地微笑倾听。
法餐配《悲惨世界》音乐剧似乎相得益彰，但舒漾没吃饱。
音乐剧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舒漾走出剧院，夜风温柔，她忽然转过身对艾里说：“我请你吃宵夜吧，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
艾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喜出望外。
她带他穿过街巷，走进人头攒动、灯火通明的夜市。
嘈杂的人声、食物的香气、蒸腾的热气瞬间将两人包围。
舒漾带他穿过人群，来到一个卖烧烤的小摊前。
“这里的烤茄子特别好吃，你敢吃蒜吗？”
“有什么不敢，你推荐什么我都试。”
他们带着一堆食物坐在露天的椅子上，舒漾吃得鼻尖微微冒汗，艾里看着她被暖光照亮的脸庞，漂亮极了。
他一直盯着她，忘了移开视线。
第一次约会之后，他们又陆续见了几次面。
舒漾发现艾里的确优秀得无可挑剔，性格也很好，会耐心倾听她说话，三观也很正常，外表也是干净舒服的耐看型。
这样的男人，用蓝白橙的话来说：“几乎不会在市场上流通了”。
不过，蓝白橙也跟她提起过艾里有个前女友。
两人从校园到谈婚论嫁，谈了整整七年，后来是因为女方家索取不合理的高额彩礼，两人才被迫分手。
“他是个很长情也很专一的男生，只要投入一段感情，就会非常认真，不会多看外面的女人一眼，这点可以完全放心哦，人品我可以给他打包票。”蓝白橙信誓旦旦地说。
但这一点，舒漾还是很介意。
毕竟，七年的感情，她可以想象他们之间拥有了多少美好的回忆。
而且分开是因为外力因素，家庭阻扰。
介意更加重了许多。
可能她的确有些情感洁癖吧。
接触的过程中，舒漾十分收敛和谨慎，日久才能见人心，慢慢来，她不想一开始就陷入热恋。
有几次艾里试探地想要牵她的手，她都会移开。
当然，艾里表现出尊重和理解，依旧对她很热情，周末一有空就会约她出去玩。
家里的机器人，倒是完全沦为了做饭管家。
大概接触了小半个月的样子，双方感觉都不错，似乎可以进一步确认关系。
所以，艾里特意定了他们第一次约会去吃的法餐，准备好了向舒漾告白。
舒漾心里隐约有预感，出门前，她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打扮。
机器人沉默地看她用卷发棒将长发卷起来，披在肩头，唇上抹了一层温柔的嫣红。
然而到了餐厅，艾里却不在。
这是第一次，舒漾先到，以前都是艾里提前过来等她。
她等了约莫半小时左右，他才匆匆赶来，神情似乎很焦虑，却又刻意掩盖着，假装出松弛的感觉。
舒漾是高敏感人格，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再三追问之下，他才支支吾吾告诉她：“是我前女友的父母…刚联系我。说她…分手后得了抑郁症，现在情况很严重。昨晚她割腕了，刚抢救回来，人还在医院躺着。她父母希望我去看看她，说只有我能让她别再寻短见了。”
他很纠结…一方面不想再和前女友、尤其是她家人来往，可又放不下，毕竟七年的感情，他也不想她备受抑郁症折磨。
他小心翼翼打量舒漾的脸色：“舒漾，我是真心想要跟你发展，你是我的理想型，尤其是这么多年，经历这么多事成熟之后，我前女友是我的初恋，她有很多缺点，比如爱闹小脾气，经常把我弄得身心俱疲，但你是个温柔的女人，而且很善良，我想要跟你共度余生。”
他的话很真诚，舒漾甚至看见侍者捧着预定好的鲜花和小蛋糕，正犹豫着该不该送来。
她知道他今晚会告白。可是，这一切都笼罩着前女友的阴影。
就像纯白的花瓣上舔了一只苍蝇，令人不适。
“其实，你只是觉得我合适做你的妻子，可你还是放心不下让你怦然心动的前女友，对吗？”她一眼就看出了艾里的心思。
如果他真的放下了过去，就不会在和她如此重要的约会中，表现得如此糟糕。
“你也让我怦然心动！”艾里连忙说，“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舒漾曾让很多男人一见钟情，但这样的一见钟情，她觉得很廉价。
“去见你的前女友吧，劝劝她，安慰她。”舒漾说，“晚了，也许会让你抱憾终身。”
“我不会去的。”艾里说的很坚决，“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其实，你会去。”舒漾平静地指出，“你只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如果我对你还有留恋，甚至大方得体地让你去看望她，你一定会去。但你感受到我比较强硬的态度，于是迅速在我和她之间，做出了选择。”
艾里哑口无言，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他了解过她的mbti，可他没觉得那玩意儿有多真实，现在…他算是彻彻底底了解了高敏感人群的恐怖之处。
她能一眼看穿你内心全部的小九九，无处躲藏。
舒漾从来都是自己挑选，不会允许自己成为被挑选的那一个。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就像拒绝之前的相亲对象程栋一样，拒绝了他。
“艾里，这段时间相处很愉快，希望你和你的前女友能够破镜重圆，好好对待她。”
说完，她离开了餐厅，走之前甚至结了账，付了一半的餐费。
艾里追出来想要挽留，比起抑郁症前女友和她家贪心不足的奇葩家人，眼前的舒漾是他无可挑剔的完美对象。
哪里舍得错过…
真后悔刚刚去试探她的态度，让他显得像个不聪明的小丑。
可是已经晚了，被服务生拦住要求付了另一半的餐费，再追出来时，舒漾已经打车离开了。
发消息试图解释，却被提醒，对方拉黑了他。
……
舒漾其实已经猜到了这一天迟早会到来，没想到这么快。
她没有觉得难过，甚至也没有愤怒，只觉得他刚刚卖力表演的样子，好好笑。
除此之外，可能…就是为自己浪费的时间惋惜。
之前就预想过，艾里人很好，也很优秀，可他有一段漫长的感情史，这段感情长到无论她和他做什么，都可能会让他想到前任。
慢热是对的，在她没有投入太多感情之前。
回到家里，封曜正在阳台摆弄她的花朵。
夕阳漫散，他微微俯身，侧脸在仿佛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橘金色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