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末日之心猛地一颤!
原本冰凉的表面骤然变得温暖,甚至微微发烫,裂纹中的光芒骤然明亮起来,如同被唤醒的脉搏,开始有节奏地明灭闪烁。
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陈梦空间里另外两样东西,一小撮闪烁着微光的夜之尘,和另一小撮散发着柔和月白光晕的月之尘,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召唤,自动从存放处漂浮起来,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朝着末日之心汇聚而来。
夜之尘融入,末日之心的光芒中染上了深邃的幽蓝;月之尘融入,又添上了一抹纯净的银白。
蓝与白的光芒交织,越来越盛,将整个昏暗的安全屋映照得一片通明,光晕流转,充满了超越现实的神圣与神秘感。
两样尘屑完全被吸收,末日之心跳动的光芒稳定下来,蓝白交织,核心处仿佛有了生命般微微搏动。
但是汐能感觉到,它还差一点。
汐回过头,目光落在依旧昏迷不醒的陈梦脸上。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仍经历着痛苦。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伸出手无比珍重地,将那颗正在搏动的末日之心轻轻放在了陈梦交叠于身前的手上。
然后他用自己的双手,轻轻合拢,包裹住陈梦的手和末日之心。
肌肤相触,温度传递。
汐闭上眼睛,不再去区分脑海中哪个念头属于自己,哪个碎片来自371号。
他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担忧,所有想要她回来的迫切,所有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深沉情感,全部化作一股纯粹而强烈的意愿,注入末日之心。
“我至今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 他低低地开口,是说给昏迷的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但是我知道,我现在应该接受它的指引。我想做的事情应该是对的吧?”
他收紧手掌,感受着末日之心在两人掌心间越来越有力的搏动,仿佛真的有一颗心脏在那里跳动。
“陈梦,” 他最后,几乎是祈求般地轻声说,“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
绝对的黑暗中,那点涣散的意识火星,即将被最后的寒冷吞没。
但出现了一点光。
这里没有内外之分。那点光是从她意识深处悄然亮起的。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微弱的蓝白色,在无边的黑暗中是如此渺小,却又如此不容忽视。
它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暖波动。
陈梦残存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被那点光吸引,如同在冰海中即将溺毙的人看到了远方的灯塔。
光点逐渐变大,越来越清晰。
她感到自己下沉的趋势停止了,涣散的感觉在消退,一种奇妙的凝聚感正在回归。
她在光芒中看到了一张脸。
是汐。
但又不完全是。
那张脸更具有神性,紧接着,他的整个身影都从那光芒中完整地浮现出来。
随着他的出现,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色彩、形态、感知,重新回归。
世界恢复了。
但一切都变了。
沙滩变成了皎洁白沙,大海呈现出一种由深蓝渐变为浅蓝再与白色沙滩交融的瑰丽色泽。
她之前堆砌又推倒的贝壳山,此刻巍然矗立,高大得不可思议,在白色的沙滩和瑰丽的海水映衬下,宛如一座梦幻的琉璃塔。
汐就坐在那座高耸的贝壳山巅。
虽然还是那张俊美的脸,但一头长发已化作流淌月华般的银白,直垂至腰际,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穿着一身与沙滩同色的白衣,纤尘不染。
他低头看向下方的陈梦,那悲悯如此深邃,仿佛洞悉了万千轮回的苦难。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陈梦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沉淀在他那双此刻仿佛蕴含着整个星海的金色眼眸深处。
他的手中,捧着一颗正在规律跳动的东西。
那是一颗心脏。
由蓝色与白色交织而成,材质晶莹剔透,如同琉璃雕琢。
蓝色占据了大约四分之三的部分,深邃如最宁静的午夜苍穹;白色约占四分之一,皎洁如初雪。
蓝与白的界限并非截然分明,而是如水乳交融般自然过渡,随着心跳般的搏动,光芒在其间缓缓流转呼吸。
陈梦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陌生的汐,看着他手中那颗奇异的心脏。
一种无比清晰的直觉击中了她:这不是她的梦境幻想。
他们是通过某种方式,从外面降临于此的。
“汐?” 她轻声喊道。
声音在洁白空旷的沙滩上传出很远。
山巅的汐听到了。
他微微垂眸,目光与她的交汇。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她,极其缓慢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陈梦感到一股温和的推力,从那颗蓝白心脏散发出的光芒中传来,包裹住她的全身。
眼前的景象开始迅速淡化最后消失在光晕的尽头。
“唔!”
陈梦猛地睁开眼,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是熟悉的安全屋。
她回来了。
她的双手正紧紧地交握在身前。
在她合拢的掌心里,传来温暖而规律的搏动感。
她打开双手。
一颗蓝白交织的琉璃心脏正静静躺在她手心。
第72章
时间来到午夜十二点。
复兴号驶入了中央海域。
这里的海水泛着冰冷的光泽,像一块凝固的沥青。天空中没有星月,夜色如漆黑的帷幕低低压在桅杆之上。
起初只是细微的涟漪在墨黑的海面上无声绽开。
接着一个、两个、十个……无数个苍白的影子从粘稠如墨的海水深处缓缓上浮。
它们拥有近似人类的上半身,皮肤是死尸般的青白色, 布满腐烂斑痕。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嶙峋的脊背,自腰部以下是覆盖着暗色的鱼尾,鱼尾扭曲畸形,有些生出了额外的的附肢。
它们眼眶深陷, 眼珠是浑浊的灰白或诡异的荧绿, 嘴唇乌黑, 微微张开,露出食人鱼般的细齿。
是成群的堕落鲛人。
它们无声无息地浮上海面,密密麻麻,几乎环绕了整艘复兴号。浑浊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船体,目光中充斥着对血肉灵魂的渴求。
一个靠近船舷试图看清海面发生了什么的男人成为了第一个牺牲品。
他听到了声音。
凄美又空灵的哼鸣仿佛在召唤游子归乡,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呼唤沉睡者苏醒。
男人的眼神涣散了,脸上露出痴迷而幸福的傻笑,嘴里喃喃着无人能懂的音节。
他推开试图拉住他的同伴坚定地翻过栏杆,张开双臂,朝着下方墨黑的海面纵身一跃。
“不!” 他的同伴发出凄厉的尖叫。
几条青白的手臂如同捕食的海蛇猛然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四肢和躯干。更多的苍白身影涌上,将他彻底拖入漆黑的海水之下。
血肉被撕裂,骨骼被咬碎, 闷响转瞬即逝。
目睹这一切的玩家们终于崩溃了,恐惧的尖叫在船舱内炸开。
歌声变得更加清晰,成千上万堕落鲛人一起哼鸣,声音穿透钢铁墙壁,无视物理隔阂,直接回荡在每一个活物的脑海深处。
逃跑的人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茫然,与之前跳下去的那个男人如出一辙。
脸上渐渐浮现出被催眠后的恬静,他们沉默地转过身,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对周遭的一切再无反应,穿过走廊,走下舷梯,向着共鸣穹顶走去。
郁澜、柚子皮等人,此刻就混在人流之中。
他们用布条紧紧包裹住头部和耳朵,里面还塞着能找到的最隔音的材料,每个人都把脸埋得很低,模仿着周围失魂者匀速的步伐。
即便层层防护,诡异空灵的哼鸣依然如同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地钻入脑海,试图瓦解意志,唤醒心底最深沉的顺从。
郁澜感觉自己的太阳xue突突直跳,仿佛有细针在不停地轻刺。她必须分出大半精力,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不断默念陈梦失踪前推演出的那些仪式节点和逃生路线,用逻辑链条对抗歌声中致命的诱惑。
孔亚几乎把整个人都缩了起来,走路摇摇晃晃,全靠前面的刘玲玲偶尔拽他一把。
柚子皮觉得自己脑子里好像塞进了一个老旧收音机,不断接收着充满恶意干扰的信号,想要让他调频到安宁的波段去。
郁澜一边抵抗着歌声的侵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着周围沉默行进的人群,又警惕地观察着两侧紧闭或虚掩的舱门。
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地对身旁的柚子皮说:“看这人数,还有很多玩家藏在各自的安全屋里没出来。”
柚子皮勉强集中精神,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