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装有简易消音器的手枪。枪身是哑光的黑色,在血雾中几乎不反光。
枪口抬起,稳稳地指向了陈梦戴着船员帽的额头。
依旧没有言语。
但无声的威胁,比任何喝令都更具压迫力。
走,或者脑袋开花。
甜腥味的空气刺入肺叶,陈梦她没有选择。在这里爆发冲突,打斗动静会立刻引来注意。
她依照萨米的示意,调转方向,跟在他侧后方大约两米的位置。
一边走,她的大脑一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同归于尽?她空间里确实有可用于制造瞬间剧烈爆炸的化学品和简易引信装置。
如果拼死一搏,她有把握在对方开枪前或中枪后,拉着萨米一起下地狱。
但这无疑是最愚蠢的下下策。
任务还没完成,蓝毛没找到,汐还在安全屋等她,自己身上的谜团一个未解……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这样毫无价值地死。
那么,萨米究竟想干什么?
他显然识破了她的伪装,但他没有当场揭发,没有呼叫同伴,而是用枪胁迫她离开,这意味着他另有目的。
是想私下审问?把她带到某个更隐蔽的地方处理掉?
陈梦试图从萨米身上寻找线索。
他的走姿非常奇怪。
步伐间距均匀得过分,抬脚落地的角度几乎每次都一样,上半身几乎没有自然的摆动,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就连刚才掏枪指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
木偶……傀儡……
陈梦悚然一惊。
鬼珠?
萨米被堕落的鲛人转化成了鬼珠?
所以他行为僵硬,言语简短,目的明确却缺乏常人的情绪反应。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背后的操控者是谁。
陈梦决定试探一下。
她略微提高声音,用伪装的粗哑嗓音问道:“长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维修指令……”
“闭嘴。” 萨米头也不回,声音平板无波,像录音播放,打断了她的问话。
萨米显然没有交流的意愿。她只能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观察环境和萨米本身,寻找可能的破绽或脱身机会。
他们越走越深,岔路曲折向下,似乎通往船体的更深处。周围的血雾略微变淡,但空气中的压抑感却有增无减。
管道和箱体上的标识越发模糊陈旧,灯光更加稀疏昏暗,阴影浓重。
就在陈梦默默记下路径特征,并估算着自己空间里的强效致盲闪光剂的触发距离时,走在前面的萨米,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了下来。
他停在了一扇门前。
萨米转过身,枪口依旧稳稳指着陈梦。
被护目镜和面罩遮挡了大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抬起另一只手旋转密码锁的转盘。
咔嗒、咔嗒、咔嗒……
机械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清晰可闻。
陈梦全身肌肉绷紧,左手悄悄滑进了宽大的制服口袋,指尖触碰到那枚改造过的闪光剂。右手的轮椅操纵杆微微调整角度,机械翼在背后蓄势待发。
门后是什么?
密码锁发出一声沉重的“咔嚓”解锁声。
萨米握住厚重的门把手,用力向内一推。
萨米侧身让开门口,枪口朝着门内示意,依旧没有言语。
意思很清楚:进去。
陈梦看了一眼身边气势悚然的萨米。
舱门在身后关闭的闷响,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萨米就站在她侧后方不远处的黑暗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枪口依旧锁定着陈梦。
陈梦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局面。
她微微侧头,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对着黑暗中的萨米说:“那个,你不觉得,你什么都不说,就用枪指着我带到这种地方很不礼貌吗?”
然而萨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仿佛真的只是一具人形空壳。
“好吧。”
陈梦放弃了无意义的试探,在萨米的胁迫下,朝着舱室内部缓缓移动了几米。
眼睛开始逐渐适应黑暗,舱内的轮廓慢慢显现。
看起来,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旧船舱。面积大约四五十平米,墙壁是斑驳的木头原色,地面是粗糙的防滑涂层,角落里堆着一些蒙尘的帆布老旧顶灯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舱室中央靠墙位置,或坐或站着的几个人影。
在昏黄的光线下,她能看清,一共五个人。
他们似乎原本处于一种静止或休息的状态,但陈梦和萨米的进入打破了沉寂。
五个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的闯入者。
陈梦的目光迅速从这五张脸上掠过。她的心脏在认出其中一人时,猛地漏跳了一拍。
蓝毛!
那头即便在昏暗中也能辨认出的标志性的张扬蓝发,此刻显得有些黯淡凌乱,胡乱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站在靠里面的位置,身形比前几天消瘦了一些,穿着脏污的工装裤和一件不合身的深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微微弓着,像一只蓄势待发又充满戒备的困兽。
她的脸大部分藏在阴影里,但陈梦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中压抑着剧烈的情绪。
而另外四个人。
她在船长那些实验记录和容器资料中见过这些面孔!
凭借过目不忘的能力她立刻对上了号:
最左边,靠墙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脸上胡子拉碴的男人。
资料显示他叫王五,原船上的搬运工,力量型变异倾向明显,但在一次强制催化后出现严重肌肉溶解和神经紊乱,被标记为“高风险不稳定品”。
王五旁边,蹲坐在地上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他双手抱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不时神经质地抬头瞥一眼门口又迅速低下。
孔亚,学生,精神感应类潜能者,实验导致其感知严重过载和扭曲,经常出现幻听幻视,被评估为“易崩溃型”。
再往右,是一个倚着墙壁的女人,三十岁左右,面容憔悴但眼神异常锐利,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抠着墙壁上剥落的漆皮。
刘玲玲,前船医助理,对药物和生物毒素有极强抗性,但在多次血清注射后,状态时好时坏,被列为“观察中,具潜在污染风险”。
刘玲玲旁边,也是站得离蓝毛最近的一个,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光头,脸上有一道新鲜的疤痕,从眉骨划到嘴角。
他双手垂在身侧,站姿笔直得近乎僵硬,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对周围的动静似乎毫无反应。
资料照片旁的名字是吴振,退役船员,意志力评估极高,但在一次深度神经接驳实验后,出现了严重的情感剥离和指令依赖症状,几乎失去了自主意识,被称为“最接近成功的空白容器基底”。
而最右边的,就是蓝毛。
她的资料在陈梦离开安全屋前又仔细回顾过,标注着“高智商,强电子亲和,精神抗性异常,实验后出现周期性狂暴倾向与深度自责心理,逃脱,危险等级:极高”。
五个从底舱逃脱的容器。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数疑问砸向陈梦。
第67章
“是我让萨米带你来的。”郁澜说。
看到陈梦即使做了伪装但依旧熟悉的脸,郁澜一直强行压制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决堤。
她将酝酿了很久的情绪托出,眼眶迅速泛红,“他们说我弟弟死了,在那附近有人看到过你。”
她的话语有些凌乱,被巨大的悲痛冲击着思维,“我不信,我不信你会,可他们说的痕迹…还有我弟他…”
她哽住了, 用力吸了吸鼻子, 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但声音里的哭腔已经掩饰不住。
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挣扎的困惑。
她看着陈梦,迫切地希望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能否定她最坏猜想的答案。
“陈梦, 你告诉我。”
郁澜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你吗?”
尽管悲痛占据上风, 但她试图用自己的脑子去判断,去给陈梦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好像记忆错乱了, 以至于认为自己杀了郁燃,陈梦想。
“关于郁燃, 我确实动了手。”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 瞬间激起千层浪。
郁澜猛地抬起头,刚刚因为自我怀疑而稍显涣散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瞬间重新布满血丝和。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仿佛想避开这句话带来的冲击。
“但我杀的,”陈梦直视着她骤然紧缩的瞳孔,一字一句, “不是活着的郁燃,是鬼珠。”
“鬼……珠?” 郁澜重复着这个词。
“什么鬼珠?我弟他怎么会是那东西。”
她下意识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刺耳,“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