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那么他们之前通过崔老爷子的儿子和儿媳调查李灵厌,应该也和龙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从那时候高照、杨叔和傅子意三人的谈话来看,他们的确对李灵厌有着不小的了解,如果李灵厌原本真的出自这个组织,也是很合理的。
岳千檀现在担心的是,这个组织是否还怀揣着某种目的、躲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如果是,那他们很可能还会面临更大危机,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危机同样也是机会,也许这正是能帮她找到并救出齐枝枝的机会。
崔老爷子并不知道岳千檀在考虑什么,他道:“再深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师父不让我参与了,他怕我也像我儿子和儿媳一样被牵扯进去。”
他说着竟还松了口气:“还好我孙女比较听话,没跟她爹妈一样作死……我给我孙女起名叫岁安,就是希望她能岁岁平安,可别再参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咳咳咳咳咳!”
崔老爷子见岳千檀突然毫无征兆地咳了起来,连忙倒了杯茶给她。
这一刻,岳千檀也终于可以确定,崔老爷子的确没骗她。
这老头子估计也是年纪大了,精力不够了,孙女在他眼皮子底下作了那么大的死,他竟然愣是没发现,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安排非常周全。
“那个……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你一下,关于崔岁安……”
她这下也总算能放心地把崔岁安的事讲出来了。
崔老爷子听罢果然被气得脸色铁青,吹胡子瞪眼地,拿起鸡毛掸子就要去打人。
岳千檀连忙把老爷子拦住,她指着墙上的挂钟道:“现在都十二点了,岁安还骨折着呢,这会儿估计也已经睡了,有什么要算账的还是明天再说吧。”
“她这个点儿怎么可能睡了!”崔老爷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看她就是皮痒欠收拾!”
“老爷子……我觉得这个事儿吧,你不能光靠打,”岳千檀语重心长地劝他,“我也是从她那个年纪过来的,十几岁的小孩儿正值最叛逆的时候,你越不让她怎么着,她越想怎么着,要我看啊,堵不如疏,你倒不如把她爹妈的事儿好好跟她说道说道,也讲清楚利弊和其中的危险,要不然她很可能憋着一口气,非要去调查个清楚不可。”
她的话总算让崔老爷子冷静了下来,他放下了鸡毛掸子,重重叹了口气:“师母,不瞒你说,我其实是个不会教育孩子的,我儿子最后变成那样,我孙女也是这样,要不是遇上师母你了,她搞不好比她那个早死的爹还不如……”
他说着竟然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把岳千檀吓了一跳。
一大把年纪的老头子,愣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这些年最怕的,就是岁安也跟她爹妈似的变成那样。联系不上师父后,你别提我心里有多慌了,师父在的话我还能找他商量商量,师父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我真是每天心里都没个底……”
听他哭诉了一顿,岳千檀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崔老爷子会对李灵厌那么尽心尽力,甚至在他失踪之后,还一直在找他,对她这个“师母”的态度也好得出奇了。
从前的救命之恩其实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崔老爷子似乎一直在担心他孙女也遭遇“污染”,并且他始终觉得一旦真陷入了那种境地,只有李灵厌能救得了他孙女,所以李灵厌在的时候,就相当于有了一重保险,李灵厌不在了,那就是钢丝上跳舞,怎么着都觉得不踏实。
“老爷子,我在考虑一件事,”岳千檀突然道,“从我和岁安聊到的内容来看,那个三鱼共头的组织显然已经开始接触她了,但因为你和岁安没有很好的沟通,所以她并没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想的是,你不如明天就把她爹妈的事都好好跟她说说,然后我们做一个伪装,伪装成岁安依旧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看能不能把背后的‘鱼’给钓出来。”
崔老爷子一下就止了哭声,一双眼睛看着岳千檀,眼底满是思量之色。
“可是那个三鱼共头的组织……师父不在的话,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呀……”崔老爷子神色间稍露了些许胆怯。
岳千檀又意识到,崔老爷子似乎是个很胆小的人,不过也对,如果不是胆小的话,他也不会在经历了几十年前的那场事故后,选择金盆洗手,转而开起了饺子馆,更不会极为恐惧自己的孩子牵扯进那些东西里了。
“我们不一定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岳千檀道,“他们如果真那么无敌的话,为什么还要躲在暗中妄图偷偷引导操控呢?说明他们还是有所忌惮的。”
“而且从他们的种种行为来看,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也很可能会狠狠坑我们一把,而且他们还特别喜欢玩阴的,总是让我们措手不及。”
“所以与其等着他们来偷袭,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以进为退,以攻代守。”
崔老爷子脸上的褶子慢慢展开,显然是被岳千檀说动了,他点头道:“的确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不过要等明天先和岁安谈了之后才能做出计划。”
岳千檀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她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崔老爷子又看了一眼时间道:“师母,要不你今晚就留下来住吧,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让下属去帮你把花袄杂志社储存的信息取来,到时您要是有什么打算,也可以尽管吩咐我。”
“而且之后我还要带您去我师父给的那个地址,”他看了一眼岳千檀手腕上的山鬼花钱,“你住在这儿的话也更方便。”
岳千檀下意识就想拒绝,毕竟齐深和曲宁还在外面呢,不过刚准备摇晃的脑袋,又被她给生生截住了。
她想,留下来也好,万一明天崔老爷子劝说崔岁安没成功,她还能帮着说几句呢。
崔岁安现在可是唯一能联系得上三鱼共头组织的人,想找到齐枝枝还得靠她呢。
于是岳千檀点了下头道:“那就给我安排一间客房吧。”
崔老爷子很快就把管家叫了过来,给岳千檀找了间干净的卧室。
因为考虑到她没带行李,他还非常贴心地让管家送来了一次性洗漱用品和换洗用的新睡衣。
岳千檀没马上就寝,而是站到了阳台上,开始给齐深打电话。
齐深接通电话时,语气里带了点儿担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怎么聊了这么久?”
岳千檀之前就怕齐深因为担心她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所以在和老爷子聊天的时候,她时不时就会用微信给他发个消息报平安。
她这会儿也懒得废话,嘴皮子飞速翻飞着,就将刚刚发生的事都讲了出来。
“这真能信得过吗?”齐深大概是他家里人骗出心理阴影了,始终处在一种没办法轻易相信别人的状态。
“我的初步判断是能信,”岳千檀道,“暂时没找到什么逻辑漏洞,我原本还担心这个崔老爷子能做那么大个企业出来,搞不好是个老狐狸,但是接触之后我发现他还挺感性的,而且他对李灵厌有种很强的依赖心里,没有骗我的必要。”
“不过留个心眼也是对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岳千檀道,“所以我就暂时自己住在他这儿了,你和曲宁还是先留在外面,要是真有什么意外,也好按照原计划接应我,而且曲宁那个状态,不好让别人看见。”
“行,那你千万要小心。”
岳千檀“嗯”了一声:“你和曲宁也要小心,我不确定那个三鱼共头的组织有没有在监视崔岁安,如果有的话,他们的人很可能也徘徊在这座小区附近,你可别跟他们撞上了。”
她想了想又道:“崔老爷子说李灵厌留过一个地址给他,之后他会带我去那里,等敲定好行程后我再通知你。”
挂掉电话后,岳千檀往床上一仰,总算舒了口气。
事情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但好消息是,一切都在向好,她之后的调查之路也更加明确了。
虽然她仍旧没办法完全相信崔老爷子,但总归也是多了个帮手。
岳千檀咬牙起来洗漱了一下后,就钻进了被窝,她的脑袋浑浑涨涨的,总有种要被大量的信息撑炸了的错觉,舟车劳顿令她极度困倦,但她又因为脑子始终处在思考的状态,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许久,直到窗外的天隐隐有些亮了,她才迷迷糊糊地过去,不过没过多久,她又醒了,是被吵醒的。
准确来说……是被崔岁安杀猪般的哭声吵醒的。
岳千檀“砰”地一下坐了起来,她顶着黑眼圈,来到了阳台。
下面的花园里聚了不少人,年轻的佣人们推推搡搡、四散而逃,脸上均是惊惶之色。
胡阿姨站在角落,一脸见怪不怪的镇定。
崔岁安的脖子上挂着条胳膊,一条打着石膏的腿也支棱着,整个人却趴在地上,一边哀嚎一边翻滚。
轮椅翻在一旁,崔老爷子抓着根鸡毛掸子,不停地往她身上招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