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又或许,齐家的男人本来就是冷血的……看似血脉相连、亲情族群为纽带,却总是会为了自己的目的,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一位血脉至亲……这种冷漠又何止仅针对齐家的女儿?对我这个儿子,又好到哪去了呢?”
岳千檀久久无法回神,许久之后才又问:“这件事齐枝枝的爸爸知道吗?”
“不知道,”齐深摇头,“现今掌握着这条重要信息的,只有我的爷爷、爸爸和你的爸爸。齐枝枝的爸爸大概是早就看出了齐家对待亲人冷酷无情,才会选择带着年幼的齐枝枝离开,事实证明,这个选择的确是明智的。”
岳千檀仍很困惑:“所以齐家诅咒的具体表现到底是什么?”
已知岳家女的诅咒是像她和她妈妈身上的那样,那齐家男人又有什么症状呢?
“你见过的,”齐深道,“你还记得在长白山时,那张出现在你爸爸后脑勺上的脸吗?那就是齐家诅咒的内容,至于它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我其实并不知道,因为我身上暂时没有出现任何症状,家里最重要的那批资料也不是我能看到的。”
岳千檀皱眉:“有一点说不通,如果齐家的诅咒传男不传女,那我在长白山时,为什么也出现了后脑勺长脸的症状?我应该也是不会受到诅咒的齐家女才对。”
“你是不一样的,”齐深却摇了摇头,“齐家在做一项研究,有关于齐家血脉和岳家血脉相互融合的研究,他们具体在研究什么、想达到什么目的,我不清楚,但你身上出现的问题,应该算是这项研究的核心,所以他们才会想让我和你生孩子。”
原来是这样……岳千檀抿住了唇,眉头紧锁。
她在想,齐深会不会是在骗她?有可能,但可能性太低了。
此时的曲宁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一个完整的人,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折磨才变成了这副模样?而且齐深也没有骗她的必要,他们显然已经走投无路了,才会跑来找她。
“她现在……”岳千檀的目光落在曲宁身上,喉咙一下子像被堵住了,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她现在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齐深点头又摇头:“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有时能听懂,有时又听不懂。她的舌头被割掉了,她说不了话,她也好像并不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她还认得我,她看到我后情绪会稍微好一些。”
“因为宁宁偷偷放走了你,从大兴安岭回去后,你爸爸就把她关禁闭了,这在齐家是一个很常规的惩罚孩子的方式,我小时候也经常因为做错事被关禁闭,所以我那时并没当回事……”
齐深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是一种没有情绪的麻木:“那天我爸突然对我说,要告诉我一个有关于齐家的秘密,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了变成这副模样的宁宁……”
“我不知道她在这段时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我、我真的已经没办法了……”
齐深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痛苦又恐惧的神情,显然仅只是回忆,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岳千檀突然就听不下去了,她夺门而出,眼泪也在转身的瞬间掉了下来。
客厅没有安窗帘,清晨的阳光明晃晃的,却并不能照进她心里。
岳千檀觉得很冷,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散发出的凉意,令她克制不住地、一阵阵地颤栗。
她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爱哭了;她以为之前的四个月里,她偷偷哭了那么多次,早就把眼泪流干了,可看见了那样的曲宁;听到了齐深所说的那些,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了似的,怎么也擦不干。
左眼处好像又传来了刺痛感,像有人把细长的针扎了进来,岳千檀哽咽着捂住了眼睛,她感到恐惧,又觉得愤怒,甚至是不平,但这些情绪却都在最后化为了无力。
如果她所面对的,仅只是人力无法轻易战胜的异常,仅只是无序的扭曲,她或许还能憋着一口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不了就是一死了之。
可是齐家的那些是人啊,他们自己就是人,又怎么能对活生生的人、对自己的同胞手足做出那么残忍的事?
这份极致的恶,甚至大过了那些真正的怪物所能带来的恐惧。
很快,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岳千檀回头,就看到齐深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他看起来憔悴而沧桑,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又为他添了几分狼狈,他却好像早就分不出精力注意自己了,直立的脊柱像一根晾衣杆,将他麻木绝望的身体挂住,勉强维持住了一个人形。
“你带曲宁来投奔我,是有什么打算吗?”岳千檀问他。
“如果不带宁宁离开齐家,她一定会遭遇更可怕的折磨……我身上没有钱,也不可能扔她一个人在家,自己去打工。除了你,我再想不到别人了,你就算不待见我,宁宁好歹救过你,她会变成这样也是为了你,你总会收留她的。”
齐深明摆着一副挟恩以报的无赖态度,但他说的其实也没错,岳千檀的确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过河拆桥、完全不管曲宁。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岳千檀问他,“需要我做什么帮曲宁恢复?还是需要我帮你们躲避齐家?又或者,你们需要钱?”
“我不知道宁宁还能不能恢复,”齐深露出了迷茫之色,“自从我姑姑变成那样后,我爸爸就一直在故意引导我,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始终以为只有解决了诅咒,姑姑才有恢复的机会,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清楚齐家内部有没有什么逆转的办法……”
“至于躲避齐家,倒不用太担心这个,只要我们一直待在闹市区,处在人类社会中,我们就始终是受到法律和秩序保护的,他们不敢真的在明面上对我们做什么。”
齐深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你愿意帮我照看宁宁,我有手有脚,可以去打零工赚钱……我是害怕我不在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比如齐家人找上门来绑走宁宁,所以才不敢长时间离开。”
岳千檀抿唇思索着,要是放在以前,遇到这种事,她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去找小姨,小姨和葛婶经历过那么多事,就算短时间内想不出应对之策,也总会比她更镇定的。
或者和齐枝枝商量也不失为一个办法,齐枝枝书读得多,知道很多偏门知识,脑子里也一堆鬼点子,多少都能给出一些好的建议。
可现在,她指望不了别人,她只有自己,她只能靠自己。
她问齐深:“你就没想过向其他人求助?类似于齐家酒楼和杂志社这样的组织不是还有很多吗?齐家做出这种事来,难道不怕被抵制?”
“没有用,”齐深摇头,“我们研究的这些东西让我们变得天生不可信,不会有人敢相信我们,因为他们无法确定到底是齐家真的作恶了,还是我们受到了某些不知名的污染……除非齐家酒楼团灭,否则不会有人敢来主动插手。”
岳千檀一下子就明白了,的确是这样,如果齐深不是带着这副模样的曲宁来找她,她也不会轻易相信他。
精神污染并不是一个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东西,很多人连自己是不是清醒的都不敢保证,又怎么敢去轻易相信别人?
齐家大概也是因为这点,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打零工浪费时间,也赚不到什么钱,你就别去了,”岳千檀道,“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既然曲宁能不能恢复是个未知数,那就当她能恢复,在真正找到办法前,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齐深看向岳千檀,眼神仍是迷茫的,岳千檀看着他红肿的腮帮子,忍不住有些嫌弃。
“刚刚吃早饭的时候,我看到那家早餐铺对面开着一家牙医诊所,这会儿应该已经开门了,你现在就去看看,让医生给你消个炎。”
“我没钱……”
岳千檀抽出十张红票子塞到了他手里:“看过之后再去买部手机,然后给我打个电话。”
她拿起一支笔,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了齐深的手背上:“我会拟一份劳务合同给你,你到时候打印两份带回来。”
“劳务合同?”
岳千檀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现在是花袄杂志社的老板,你和曲宁既然来投奔我,那当然是要给我打工、受我驱使的。”
“不过预先说好了,我可不会给你们开工资,最多只是包吃包住,曲宁的事我接下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齐深拿着岳千檀塞给他的钱,竟有些怔住了。
“傻愣着干嘛呢,”岳千檀催促他,“赶紧的,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你待会儿顺便把我和曲宁的午饭也一起给带回来吧,我要吃溜肥肠盖饭。”
齐深总算回过神来,他把钱收进了兜里,点头应下。
岳千檀的心底却突然闪过了一些细碎的内容,她想起了李灵厌家里的那一柜子压缩饼干和脱水蔬菜,她不仅问道:“曲宁可以吃正常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