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葛婶不得不出言提醒:“子弹往心脏上打!都省着点用!”
但现在这种情况,大家早乱了阵脚,根本没人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去。
一具又一具的玉质人体从墙里、天花板上钻出来,葛婶每次开枪,都会有一具玉巫人的心脏被洞穿。
很多影视剧喜欢拍反派被主角一枪爆头的画面,但其实头比胸膛的目标小,瞄准心脏才更高效。
李灵厌也没闲着,他瞅准时机,就扬手将短刀扎入那些玉巫人的太阳穴中,他的速度很快,动作也很精准,因为是趁着那些玉巫人彻底适应前动的手,也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从他周围钻出来的玉巫人就都被他斩杀。
齐深举着一把工兵铲,他似乎也想学着李灵厌的模样去攻击那些玉巫人,但齐鸿远却拉住了他,低声提醒他别到处乱跑。
现在大家的情绪都很不稳定,一有玉巫人冒出来,就一窝蜂涌上去开枪,很容易就会出现痛击队友的情况。
岳清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她心知现在提醒大家根本没用,她就克制着自己,只有在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才会扣动扳机。
一时之间,他们这群人竟也靠着火力压制,没令那些钻出来的玉巫人真正爬动起来。
但一梭子子弹只有十发,已经有好几个人因为太过慌乱而很快地把所有子弹都打光了,他们开始急急忙忙地从包里翻出弹匣。
葛婶也很快用完了子弹,她紧张地换着弹匣,额头上全是汗水,岳清锦连忙端着枪顶上,但往外钻的玉巫人越来越多,且有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这条甬道是长条状的,他们最多只能兼顾自己周围的情况,再远一些就无暇顾及了。
李灵厌倒是离他们稍远,但他也只能守住一边。
岳千檀心中愈发不安,她一手拎着齐枝枝,一手握着军用匕首,紧张地左顾右盼。
终于,葛婶将子弹填装好了,而岳清锦的子弹也正好打完,她伸手正想去摸包里的弹匣,一声惨叫就从众人身后传来。
岳千檀猛地回头,就看见了喷涌而出的血柱,紧接着,一双自小臂被斩断的断手就齐齐飞出,那双手之中还端着一杆猎枪。
那是一名齐家酒楼的员工,也不知是因为太疼了,还是太恐惧了,他的嘴里不停地发出凄厉的惨叫,而在他面前的半空中,则悬浮着一具姿态婀娜的玉巫人。
它的鱼化程度很高,胸膛以下都已经变成了鱼的模样,雕刻而出的鳞片也栩栩如生,它凌空而立,脸上那夸张的深吸气的神情好似某种天真而诡异的微笑。
而那名双手断裂的齐家员工,也不过是被它的鱼身轻轻蹭过了手臂。
双手被斩断,应该赶紧包扎止血,但附近几人却都不敢上前。
岳千檀距离那具玉巫人并不算远,她手上还有刀。
这个角度完全够她发挥了,只要她用力把手里的刀刺出去,刺在它的胸膛上,就能化解这次危机!
虽然她甚至连那名齐家员工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她无法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她面前。
岳千檀松开了抓着齐枝枝的手,又握紧了手中的刀。
她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无法得手,很可能会让她自己也陷入险境,但他们现在已经和走上绝路没有区别了,只是早晚的问题。
她必须要尽快学会怎么杀死这种东西,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腰部拧转发力,眼见着她的胳膊就抡了起来,但在真正挥出这一刀之前,她却一下子顿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按钮,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那具玉巫人……消失了?
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得不留一丝痕迹,如果不是那名断了双臂的齐家员工还佝偻着肩不停地哀嚎着,岳千檀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其他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而在他们想明白之前,那断了双臂的齐家员工突然身形一顿,哀嚎声也戛然而止,岳千檀就看到他的身体竟以腰部为界限,瞬间被分割成了两半,他的脸上是一种痛苦中又带些茫然的神情。
他断裂的上半身非常自然地滑落在地,如喷泉般的血竖直冲出,而在血幕之后,则又出现了那道婀娜的身影。
它在空气中缓慢地摆动鱼尾游动着,而那拦腰斩下的一刀,也不过是它用那看似光滑柔软的鱼腹轻轻蹭过后留下的痕迹。
岳千檀的手还停在半空,没来得及放下,那具拥有着隐身能力的玉巫人则好似透过血幕对上了她的视线。
玉质的面部之上,那双眼睛也不过是寥寥几笔雕刻而出的模样,岳千檀却莫名觉得,它的目光锁定住了她。
一息之后,玉巫人再次消失了,岳千檀的脑袋也变得空白一片。
它是准备攻击她了吗?她也会像那个人一样被拦腰斩断吗?
为什么同样是和玉巫人交手,李灵厌被触碰后受到的伤就要轻得多?
难道这些玉巫人的鱼化程度越高,能力就越强?
混乱的思绪在她脑子里打转,她突然就感觉有一股强力的风直直朝她脸上冲来,紧接着,她旁边的齐枝枝就用力将背上的包甩在了她怀里。
她下意识接住,那只包竟就在她怀中四分五裂了,像是被丢进了刀片锋利的绞肉机中,里面的杂物哗啦啦掉了一地,而那具人首鱼身的莹润身体也再次浮现了出来,却是近在咫尺地与她面对面,她怀中那只碎裂的背包,显然也是因为被它的身体蹭过了。
如果不是有齐枝枝的包阻了一阻,此时四分五裂的,大概就是岳千檀了。
“不是隐身!”齐枝枝突然大叫了一声,“是它太快了!”
她这句提醒让岳千檀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的确,当移动速度大到一定程度时,肉眼是很难捕捉到的,看在眼里就好似拥有了隐身的异能。
可知道了这点又有什么用?这样快的速度,就好似打出的子弹,以人类脆弱有限的肉.体,又该怎么与之搏斗?
岳千檀虽然从小习武,但也不可能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有徒手接子弹的能力,她根本躲不开玉巫人的攻击。
此时那具玉巫人显然已经锁定住了她,她甚至判断不出它下一次会从哪个方向攻击她,又该如何应对呢?
傅子意端起了枪,却并不敢开,那具玉巫人已经闯到了他们散乱的队伍中,一旦子弹落空,就很可能会打中队伍中的其他人。
再远一些的人,如小姨葛婶甚至是李灵厌,他们则因距离原因,爱莫能助。
“岳千檀!”她听到李灵厌在喊她,他似乎在剧烈地奔跑,喘得厉害,语气也很是焦急,“不是学过太极吗?听声辩位!卸力!”
岳千檀懵了,她觉得李灵厌跟她说了一个非常抽象的概念,首先她练了十几年武术,就没见过哪个正常人会听声辩位;其次她和人打架的时候,从来没用过太极。
不是她瞧不起太极,是太极讲究的那什么虚灵顶劲、含胸拔背的,总让她觉得这玩意儿就是用来养生的,她自己本来也是个急性子,对太极并不怎么感冒,而且她就没见过真用太极在擂台上打架的人。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在李灵厌的提醒下,她下意识就注意起了四周的声音,没想到竟还真被她给听出了点儿东西来。
有一个极夸张的深吸气声从她左肩不远处传来,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气,和危险的意味。
她迅速扭身抬手,戴着手套的左手就摸到了一个轻飘飘滑溜溜的东西,当真像极了某种极为敦实的玉石,朝着她就挤压了过来。
不算很大的力道,却极为强势,她不敢硬接,只能按照李灵厌的提醒,一脚踏出,稍有些别扭地使出了一个非常不熟练的揽雀尾动作,一捋一挤间,就胡乱地将那股力道往侧旁推出,自己也连忙与之错开。
岳千檀的反应已经算快了,她平时不怎么用太极的招式,这些动作也完全是下意识做出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用,一切都只是出于求生的本能。
她左手的手掌处一片黏腻的湿凉,低头看去时,她就发现自己的手套已经完全被血打湿了,她的手掌不知怎的,竟被割出了一刀大口子,且那割伤她之物似乎极度的锋利,以至于她都没能立即感到疼痛,好在她不仅戴了厚厚的手套,手上还缠了一圈纱布,伤口不算太深。
眼前光影闪动,那具玉巫人又现出了身形,飘飘摇摇地悬浮在了她身侧的不远处。
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傅子意终于咬牙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子弹打穿了玉巫人的胸膛,猩红的血立时炸开,溅到了岳千檀的脸颊上。
触感冰凉,带着浓郁的甜香,又好似比真正的血液更为沉重黏稠。
玉巫人彻底栽倒在地上的同时,岳千檀也抬手轻轻擦掉了脸颊上的血。
那种黏稠的触感在她指间摩挲了几下后,变得莫名的油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