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信众们惴惴不安,对教会内部人员来说更是如此。
静思修道院是珀灵知名的女修道院,以虔诚闻名遐迩,最狂热的信仰变成了最极端的思想,从昨天开始,她们开始了一项“清除计划”。
送走汇报的骑士后,安德烈跌坐在椅子里。
“至高天在上,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接受事实吗!往珀灵泼再多的圣水,也换不回来神啊!”
修女们认为,收藏家离开特拉斯世界是因为此处的人们骄奢淫逸,恶贯满盈。
只要能扫除一切恶习,收藏家就会回到特拉斯世界。
冲各大娱乐场所抛洒圣水,是修女们最温和的做法。与她们有相同理念的翡翠兄弟会更极端,认为需要用大火来净化整个世界。他们制造了几场爆炸,能使用火系法术的修士直接当街释放破坏性极大的魔法。
如果只有这两个团体闹事,那也就算了。
短短几个月,整个教会像疯了一样,过激行径层出不穷,弄得四处鸡犬不宁。
“他们难道不明白,这样做只会进一步败坏教会的吗?这下,连安稳的退场也做不到了。”
安德烈曾经也愤怒过、失望过,但岁月已经抚平了伤痛。如今,他已经坦然接受了收藏家离开世界的现实。
与其丑陋地大吵大闹,不如趁着教会还有最后的,多做一些善事。
神龛中,代表收藏家的雕像已经落了灰。
安德烈走出房间,对此熟视无睹。
他走到水晶大教堂的侧方,宁静的小礼拜堂空无一人。
小礼拜堂的中心是一个女人的雕像,她穿着厚重的盔甲,双手持剑,剑锋向下没入底座,庄严地站立在阳光中。
“请您保佑这个世界,”安德烈对着她祷告,“让它免于血腥的战争,请您赐予凡人力量,让我们能在飘摇的神争中幸存……”
重装骑士圣叶琳娜,历史上以凡人之力左右神争走向的传奇。
她在世界各地都有信徒,彭波斯帝国的人类信众尤为众多。
人类的英雄、传奇、奇迹、圣人……
从知晓收藏家抛弃这个世界的时候,安德烈便越发频繁地祭拜她。
年迈的教皇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抱着怎样的想法来到小礼拜堂。
他俯视雕像的脸,默默地垂头祈祷。
身为软弱的凡人,他多么希望有一个新的领袖出现,带领所有人平稳地度过接下来的战争。
思考许久,安德烈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钥匙。
那是一根造型精美,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宝石制成的钥匙。
这是教会最后的秘密,他日夜不离的佩戴它,用自己的生命捍卫它。
“只要天界钥匙还在,就能左右神座之争的结局。”
他是不会把钥匙交给任何一个邪神的!
第152章
跪在祈祷的软垫上, 教皇安德烈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全神贯注之际,耳边突然传来声响。
轻微的窸窣,布料摩擦。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教堂的门,门好端端的关着。
人老了, 就连耳朵都不中用了, 安德烈心想。
圣叶琳娜的雕像笼在一层灰色中, 天窗落入的阳光被劫走。
面孔堪称姣好的银发青年靠在雕像旁。
他抚上雕像的左脸, 手指温情地划过面颊。金属冰凉而顺滑, 一成不变的瞳孔直视前方, 不为所动。
“……竟然有七分像, 不赖嘛。”
安德烈张大了嘴,惊慌地四处张望。老教皇抄起一旁的烛台, 横在身前。
“你是谁?快从祭台上下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恍惚间,安德烈觉得他有些眼熟。
他胡乱地挥舞烛台,脑子深处的记忆翻滚起伏。
他不确定地开口:“你、你是新年的时候……”
新年的珀灵遭遇了史上最大的劫案。
首先遭殃的是皇家宝库, 一头漆黑的巨龙抢走了大量皇室珍藏的金银珠宝。
匆匆赶来的魔法师们扑了空,正当他们调查皇家宝库时, 那条可恶的黑龙去而复返, 直冲教会圣库。
不知道那条龙是怎么想的,但它无疑使出了调虎离山之计。
利爪再次破开沉重的合金门,贪婪的龙抢走了世界上最大的钻石“白山之心”,层层复杂的魔法阵就像摆设一样, 任凭它大摇大摆地进出。
但龙不应该有解开魔法阵的实力的, 那是帝国最优秀的法师们一同构建的防线。
安德烈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你帮那条龙破开魔法阵,偷走了圣遗物!”
融化的钢铁和火光之间,一头银发的年轻人为巨龙指引方向,粉身碎骨的陷阱在他面前乖巧得像婴儿。
“你的记性还挺好, ”兰佩斯笑了笑,“不像是老年人呢。”
安德烈:“混蛋!我和你拼了!”
竟然偷走圣叶琳娜的盔甲和宝剑,何等的亵渎啊!
老教皇怒不可遏,朝前猛冲。
“来人啊!来人!”
他一边大声呼喊,一边气喘吁吁地进攻。
兰佩斯不急不慢地闪避他的攻击,一双眼睛盯着安德烈的手。
他打落烛台,教皇因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安德烈没有气馁,飞快地默念咒语,四周的水元素活跃起来,虎视眈眈。
老人身上带着许多首饰珠宝,多得让人头晕目眩。兰佩斯扫视他身上的各种配饰,在他释放法术时找到了目标。
安德烈激动地大吼:“水柱!”
他胸前的短项链发出淡淡的光辉,简单的水柱魔法效益被增大数倍,流水像是从高压水枪中喷出来的一样,硬生生刺穿前方的石台。
兰佩斯瞳孔扩大,直勾勾地盯着发光项链。
“找到了。”
教会持有的最后一片圣骸。
隐藏得实在太好,以至于和萨泽尔抢劫圣库时他都没能发现,只取走了圣库中的骸骨。
得到深渊位面中藏匿的大量骸骨后,他对散落骨骸的感知越发敏锐。收集骸骨的效率比从前大大提升,除开深埋在土壤中的部分,他已经收集了特拉斯世界上绝大部分的圣骸。
只差最后一块拼图了。
兰佩斯伸手去夺,手心和链条接触,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疼痛传入神经。
“啊!”
他猝不及防地后退。
掌心被一条细长的血痕贯穿,血肉翻滚。
他的自愈能力比吸血鬼还强,伤口却迟迟未能恢复。
安德烈哈哈大笑:“混蛋,别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神是站在我这边的!”
兰佩斯皱眉:“收藏家已经离开特拉斯了,作为教皇,你早该知道。”
安德烈爬起来,摩挲胸口的项链。
“我有最后的正义在手中,你无论如何都无法夺走。”
老人遍布皱纹的手抓着胸口,兰佩斯眯起眼睛。
安德烈的脖子上挂着两根项链,一个露在衣服外面,另一条贴肉戴着。
兰佩斯瞥了一眼手心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但依旧狰狞。
“我不管你是谁的爪牙,我要告诉你,教会是绝对不会让残忍的邪神登上至高天的!即便这个大地上血流成河,我也要坚守最后的正义——”
兰佩斯抬手。
老教皇突然头晕目眩,激昂的演讲还没做完便不省人事。
兰佩斯将他拖到阳光下,端详脖子上的两条项链。
神骸被封在镂空的金球中,稍稍使力,便被他扯了下来。他用指尖触碰同样是黄金打造的链条,皮肤安然无恙。
问题出在另一条项链上。
果不其然,手指与其接触的瞬间,尖锐的疼痛便如毒蛇一样爬上来。
奇了怪。
他心念一动,将安德烈唤醒。被眩晕法术袭击的教皇,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便又被迷魂术摄取了心魄。
安德烈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木木樗樗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刚从漫长的睡梦中醒来。
“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法术蛊惑着教皇,心中最宝贵的秘密如流水一样倾泻而出。
教皇低头看了一眼,回答道:“天界钥匙。”
“拿出来给我看看。”
他点点头,将项链翻到胸前。灼人的链条在老人手中并无异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晶莹剔透的钥匙折射璀璨的光芒,兰佩斯的手还没靠近便感知到疼痛。
“这是……通向至高天的许可,”安德烈呆呆地望着钥匙,笑了,“除非我自愿,否则没有人能夺走它。”
“给我。”
什么叫做“自愿”?蛊惑心智的法术可以让人自愿去死,被控制的刹那之间人的意志如一张薄纸脆弱。
安德烈没有反应,老人死死攥着钥匙,不肯退让。
“啧,这就有点难办了。”
法术不起作用。
不知道天界钥匙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禁令,但收藏家制造它出来,一定预先考虑了抢夺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