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清泉如水!清泉如水——该死,没用!”
惊叫与咒骂此起彼伏。
然而水流尚未成形,便在高温中蒸腾消散。火焰像是拥有意志一般,顺着魔杖攀爬,灼烧指尖,逼得他们狼狈地丢下武器。
紧接着——
火势骤然扩大。
明明是光滑冰冷的大厅瓷砖,没有任何可燃之物,火焰却如血色浪潮般铺展开来,从食死徒脚下席卷而过。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被灼得扭曲。
哈利怔在原地。
他看着克洛伊。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他前方。
火焰围绕着她燃烧,却没有伤及她分毫。赤红的光芒映在她的侧脸上,金色礼服在火光中流淌出耀眼的光泽。
她的背影挺直,连发丝都在热浪中轻轻扬起。
她像是从烈焰中走出,像魁地奇球场上迎风猎猎的旗帜,像格兰芬多塔楼上永不熄灭的火焰。
哈利的呼吸滞住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战斗中,被人挡在身后了。
从十一岁开始,他几乎总是冲在最前面。
冲向巨怪,冲向密室,冲向禁林,冲向大战的最中央。
他习惯了成为那道防线。
可此刻,有人站在他前面。
克洛伊站在了他面前。
兔兔
第 103 章 圣诞宴会(6)
每一步都彻底超出了克洛伊的预期。
那个魔咒的出现,哈利的反应,以及随后主动现身的黑巫师。
每一个环节,都脱离了她原本的判断。
当那人说出“计划有变,提前动手”时,克洛伊就意识到,他们指的是达蒙和吉娜维尔。
他们把达蒙的能力误认为巫师的幻影移行,因此困惑于反幻影移行咒为何毫无作用。
他们害怕有人逃脱、通风报信,于是放弃了原本迂回的下毒方案,选择直接现身。
一切骤然失控。
克洛伊懊恼地闭了闭眼。
方才余光里,她分明捕捉到了那道白光。
她本该躲开的。
可她当时看见了哈利的表情。那样清晰的恐惧,那样毫不掩饰的保护欲。
那一瞬间,她原本要躲避的动作下意识停住了。
她比自己想象中,更信任他。那份信任,早已在身体和潜意识里生根发芽。
只是,克洛伊真的被吓坏了。
尤其是在哈利猛地把她推出去时,说出的那句话。
米迦勒的……女朋友?!
那几个字短暂地击碎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
恍惚让她大意,因此她忽视了那道攻击。
紧接着,米迦勒就在她面前受了伤。
所有疑问瞬间被抛之脑后。
她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哈利为什么会那样说。
前所未有的愤怒在她胸腔里炸开。
她的视线被米迦勒手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彻底占据,鲜红几乎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体内沉寂已久的火焰开始咆哮,翻腾,叫嚣着要挣脱束缚。
——那是她的弟弟!
他们在她面前,伤害了她的双胞胎弟弟。
呼吸变得沉重而凌乱。
克洛伊一只手死死按住米迦勒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她的指缝。另一只手已经去撕自己的裙摆。
“我来。”洛克斯声音急促而冷静,魔杖对准伤口。
莹白色的光芒缓缓溢出。
血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收拢、止住。
克洛伊却仍然没有松手,像是只要她一放开,伤口就会重新裂开。
“克洛伊……”洛克斯一边维持治疗咒语,一边盯着她的脸,“是你吗?”
克洛伊的动作僵了一瞬。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然后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哈利那边的对峙已经开始。
克洛伊在为米迦勒伤口心烦意乱之时,还不得不被迫听那些食死徒得意洋洋对哈利的讽刺以及那些麻瓜政府对他们赤裸裸的背叛。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不是被爱情迷了心窍?因为谈了个麻瓜女友,才这么重视麻瓜界?”
拉巴斯坦的声音带着恶意的笑意。
克洛伊的手指倏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愤怒和一种更阴冷的羞愧同时翻涌上来。
他们有什么资格?
那些以杀戮为乐、以压迫为荣耀的人,凭什么站在高处,对别人的动机指手画脚?
而更让她作呕的是,她清楚地知道,这些话会怎样刺伤哈利。
哈利已经足够漠视自己了。
他把自己的价值压缩到“和平”“责任”“牺牲”里,那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而现在,那群人,当着那么多巫师的面,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地羞辱他。
“救世主嘛……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
那根弦。那根一直被克洛伊死死压着、维持理智的弦,终于断了。
她猛地抬头。
“收回你的话。”
她不允许那样荒谬而恶毒的指责落在哈利身上。
太不公平了。
他从来就不是自愿成为救世主的。
谁会愿意用父母的死亡、被虐待的童年、一次次濒死的代价,去换取一个空洞的名号?
可敬爱他的人,用“救世主”这个头衔去要求他牺牲、克制、无私。
憎恨他的人,又用同一个头衔去嘲讽、质疑、羞辱他。
克洛伊厌恶这一切。
她要……
她要替他讨回公道。
她要为他正名。
她要让那些恶心、肮脏、自私又卑劣的人,亲眼看到他那颗金子般干净的心。
克洛伊能感觉到,四周无数道目光在那一瞬间落到她身上。
打量、轻蔑、兴味盎然。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缓缓转过头,盯住对面领头的男人,盯住他那张因傲慢而扭曲的脸。
某种久违的情绪在体内翻涌。
仿佛十几岁时那种锋利而骄傲的少年心气重新回到了血液里。
她讨厌别人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她。
一直都讨厌。
“收回你的话。”
她一字一顿,再次开口。
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一道透明的、带着防御意味的屏障在她面前展开。
她下意识看向来源——
哈利正站在她身前。
身体微微前倾,挡在她和拉巴斯坦之间,紧张而专注。
“你是在维护你的男朋友吗?”
出乎她意料的,拉巴斯坦没有暴怒。
语气反而带着玩味与轻佻。
紧接着,周围响起一阵压低却刺耳的笑声。
他们在看笑话。
他们轻视她。
于是她的愤怒,她的反抗,在他们眼里,都变成了幼稚而可笑的情绪表演。
克洛伊忽然也觉得好笑。
从前,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也没有人敢嘲笑她。
体温开始不正常地升高。
血液像被点燃一样在血管里奔流。
哈利紧张又无措的背影落在她的视线里。
米迦勒的血还黏在她的掌心,已经半干。
那抹暗红刺目得惊人。
某种界限,在她体内彻底瓦解。
理智像被高温蒸发。
火焰在骨骼里翻滚、膨胀、咆哮。
他们不仅在侮辱哈利——她的来访者。
不仅在侮辱她。
不仅在侮辱麻瓜。
他们在践踏她的母亲。
她的导师。
她的朋友。
那些善良、正直、普通却努力活着的人。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要承受这种荒唐又傲慢的歧视?
无处释放的火焰终于找到了理由。
而她,不再打算压制它了。
那些食死徒是那样的傲慢。
傲慢到,仅凭一篇捕风捉影的报道,就为她和哈利定了性。
傲慢到,甚至懒得调查她是谁,懒得思考她可能拥有怎样的能力。只因为她是麻瓜,就断定她毫无威胁。
傲慢到,选在这样的节日宴会上,当众羞辱哈利。
他们把这一切当成消遣。
她那么努力地想要他变好,想要他学会珍惜自己,想要他不再把牺牲当成唯一的价值。
为此,她甚至愿意放弃他。
愿意退后,愿意切断,愿意承受他对她的误解。
可他们呢?
为什么可以如此轻易地,无视她所有的努力?
为什么可以这样,一次又一次伤害他?
用言语去凌迟他的心脏,用魔咒去切割他的身体。
她那么在乎哈利,他们伤害他,比直接伤害她更让克洛伊感到痛苦。
愤怒沉淀成一种冷得发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