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饭依旧是柳春雪做的,我在厨房帮她打下手,期间她一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我一问她怎么了,便又喜笑颜开,仿佛弥勒佛一般。
  我当时怕也是猪油蒙了心,如此的不正常却没发现。
  等饭菜端到桌子上,她又言笑晏晏,忙不停地给我夹菜,劝我多吃一点。
  还对我百般嘱咐,像是托孤,搞得我不明所以,门庆倒什么都没看出来,依旧吃的欢乐。
  登吃完了饭,我便抱着门嘉言逗着他玩,看他咿咿呀呀的,嘴角还有口水,甚是好玩。
  柳春雪跟我说打算和门庆去周围溜溜消食,让我在家看着门嘉言。
  我没多想便答应了,还对着门嘉言说:“你爸妈不要你咯。”
  他像有着什么感应,或是听懂了人话,开始哭了起来,柳春雪已经走了,我只好一个人哄着他。
  就这样到了半夜,门嘉言都睡着了,那二人还未回来便心里泛疑。
  她再一次动用妖力,无形的眼睛帮她纵观全局……直到她发现了柳春雪的尸体,那死不瞑目的双眼还泛着血丝,本以为是门庆害了她,可再一看发现门庆也断了气。
  趁着融融夜色,她变回狸花猫,身态轻盈,只几个旋身、跳跃、转向,便来到案发地点——凤凰山脚。
  又一次的,山鬼离开了自己。
  已经第三次了,接下来还会这样吗?
  ——轮回转世,生生不息。
  我绝望地说不出来任何话,跪在了地上,为柳春雪阖上双眼。几滴泪水打落在她的眼角,与她的鲜血融为一体。
  不过好在这次柳春雪是留了话的,她编辑了一条定时消息发给了我。
  ——“阿泽,不好意思,当你看见这条消息时,我已经走了……如果你能找到我的尸体,便请你将我安葬在凤凰山陪着你吧,切记不要让我与他同葬,因为他出轨了。”
  ——“怀胎十月,早在第二个月他就开始动了歪心思,起先出去找野女人开房,我只当不知道,不希望孩子生下之后没爹,也打算生产之后再尽心陪他,让他收心。”
  ——“谁知道,他却偷偷动了我们两个人的基金资产,给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怀胎了,不过也流了,这或许是天意,抢别人的丈夫,自己的孩子就被天收走。”
  ——“这些年我过得并不开心,与你在一起时便有一些开心吧……但这苦总是大于乐,而我也去医院查过,我有抑郁症了。”
  ——“这病疯狂地折磨着我,而我当然不能任凭摆布,我不能一个人痛苦,死也要拉着那个负心汉一起。”
  ——“所以,我今天打算好了,与他同归于尽,一起跌落山崖,谁也不欠谁的。”
  ——“我不欠他的,但却欠你的,这些年你帮了我很多,可我却就这么走了,实在对不起你。我看出来你不想结婚,但却喜欢孩子,门嘉言就留给你抚养吧。”
  ——“小言是我的骨血,我相信你肯定会照顾好他的,这是我最后的心愿,希望你与他都能好好的。”
  ——“再见了,如果有来生,我们一定要再次成为好朋友,只不过希望下次能早些见面吧。”
  我的情绪如开了闸的洪水,止不住的喷涌出来。
  为什么当初不劝劝她呢?
  这都怪我,我恨得想一死了却残生,但不行,柳春雪是有交代的……
  我将门庆的皮肉用妖火烧成余灰,自凤凰山顶洒落,让他死了也不得安生。
  至于骨架,全部扯散,头骨我留了下来,用了镇符让他不得超生,至于其他零散骨头便喂了畜牲。
  至于柳春雪,我将她葬在凤凰山山腰上,为了立了墓碑,就这样我会永生永世地保护这里,让她安宁地走去。
  每年忌日,我便会带着门嘉言以及她最爱的满天星来这祭奠她。
  满天星,是她的最爱,亦是唐青莲院子中亲手种植最多的花种。
  希望她如满天星一般灿烂下去,亦像夜色中万千星辰般注视着我。
  我会永远爱着满天星,也不会忘记满天星的花语。
  ……
  ——“满天星的花语是纯洁真爱与永恒守护。”
  ……
  【缀星天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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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更一段时间,最近灵感卒得很彻底,而且这三卷明显没有前两卷有灵气,应该是我的问题,调整一下(爆哭)
  第15章〖絮果〗
  【卷陆:芳时常歇】
  卷引:人有九世轮回、三生情缘、两结同心,可最后还是一人白头。
  ……
  我已经一百岁了,但我非妖非鬼——不过也确实活成了「精」。
  回顾这一生,曾笑过、悲过、恼过、勇敢过、逃避过、不管不顾过、抛弃一切过……
  而这罗愁绮恨,都拜那与我纠缠百年的三个女人所赐。
  不,她们不是女人。
  她们翻江倒海、汹涌成灾,她们是洪水猛兽,溃了我千里之堤。
  我与她们都曾欢愉过,享受彼此的风光旖旎,把所有的美好都寄存在脑中,余音不绝。
  可是,她们都如一阵风,或刚或柔,从我身边掠过,不带一丝眷恋。
  悲哀至极。
  ……
  我的悲剧或许是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了,已被机关算尽,再无补救之法。
  女人十月怀胎,而元胎于子宫内蛰伏,时辰一到,便冲出紫河车、呱呱坠地。
  新诞下的粉红婴孩来到人间最早的礼物不是未抹着脂粉的脸,而是父母取的名。
  名字,总带有憧憬期盼抑或美好意愿。
  可我不一样,我的名字是镌刻在我人生百年漫漫路途中无数巨石之上的耻辱。
  只因我叫「符卿」,即为「付卿」——我确实多情,但也足够长情,不过事到如今,我总算看出这长情也是引火烧身的那根绳。
  我难以接受她们如此的谢幕,真是十分潦草,如被夜来一阵风雨卷携走的梨花一般,无影无踪、下落不明。
  最后的最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们,直到踏上了黄泉路,人间万般情长皆为黄土,早被风吹散了……
  最初的最初,我不过十二三岁。
  爹是乔家的佃农,也是他独自将我拉扯大。
  但是也正因如此,随着年岁荒去,他也如陕西黄土一般「老」了,再也不像当年一般,只剩如今之乏力。
  渐渐地,麦子换来的钱不足以交得起地租了。
  爹不让我读书了,因为他已打算好让我去乔家帮他以劳动分担地租。
  说好听点,就是我也变成了佃农,但世情这般,我倒更像是成了乔家家仆。
  我并不想留在此当一小小农民,陕西很大……但我知道中国有多大,与此相比一个陕西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爹却不认为出去是件好事,他从未上过学堂,思想依旧囿于旧时代,难以自拔。
  他说:“黄土地是我们的根,狐死首丘、落叶归根——人不能离根。”
  他又说:“物离乡贵、人离乡贱,离开这陕西谁又认得你?你又算什么?死在外面连骨头都没人替你收。”
  真不知道他如何学会这般说话的,一环套一环,最终还是圈住我了。
  依着他的说法:我们是女娲造的人,源自黄土,我们的粮食也自黄土而出,最后死去也是尘归尘土归土了。所以,人应该不离黄土,尤其是我们农人。
  我拗不过他,便同意去了乔家。
  ……
  乔家十分气派,朱红大门一眼望不尽,门前挂着柿子状的红灯笼,院墙自东西两边前进。
  将我领进门的赵师傅原是乔家的管家,但他现在负责教人做工。
  除此之外,他见我年纪太小,还愿在我做完活之后读书识字。
  换作旁人可能已是千言万语的感谢了,但我却不喜读书,可也知道他是为我好,我理应成了这份情。
  “谢谢赵师傅。”
  说着十分苍白的话语,只能这样了,我不会花言巧语,只因现在还未学会。
  赵师傅带我干活时,喜欢坐在一旁指点,他气力已短,也只能如此……而我带着几分聪明,总能将活干得很好。
  有时他也会和我聊起乔家情况,说什么乔家老大爷曾帮过革命,也正因如此现在才可如此安生度日。
  我已青春懵懂,不自禁地打听乔家小姐的事。
  据他所说:乔允,十二岁,出落得标致,还读过很多西洋书,不带农村人的乡土气。
  听到此,我已幻想她的纯洁美丽、善解人意……但可惜的是我已来此半个月了,也未见过她。
  ……
  那日,我很高兴——我见到了乔允。
  赵师傅拿着树枝,在沙土上一笔一画写着「喜」字,让我跟着写、念。
  唉……我其实已认「喜」字,也不想再学,也不喜如此天天读书写字。他太爱为人师表了,男人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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