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还有句话说什么「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吗?
  紫罗兰,不是紫玉兰。
  我认真发问:“这有紫玉兰吗?”
  女人愣了一下,好像在努力回想,说:“好像有的,就在操场那,二三月份开得可好看了,不过我还是喜欢紫罗兰。”
  或许我见的那棵便是她所说的紫玉兰,可是就没有其他的紫玉兰了吗?
  那女人说没有。
  没有便没有吧,至少有一棵呢,也足够了。
  上课铃声如催命般响起,预备铃响了,正式铃又接着响,一阵又一阵,吵得耳朵疼……
  女人好像要走了,走之前她对我说:“上课了,你不赶紧回班吗?”
  我忽然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去报道,我在回想自己刚刚在学校门口看自己是几班的来着?
  我苦思冥想,百思不得其解。
  是高一一班!
  我想起来了。
  我如先前一般,只给女人留下礼貌的微笑,转头奔回教学楼。
  ……
  铃声渐消,我已到班级门口,向里望一眼,乌泱泱一群人,十分压抑,但也吵吵闹闹的。
  我走进班里,发现有个男人已经站在讲台了。
  他极瘦,穿着老头polo衫,可面容来看,他又很年轻。
  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年龄,却衣着比我爷爷还过时的穿搭。
  这人或许就是我的班主任,分班结果旁是有他名字的,叫齐奇。
  齐奇看见我站门口没进去,便走过来,只小声地说了一句:“进来吧。”
  当时以为他的小声是因为他的儒雅,后来接触多了才知道,他声音就那么小,大不起来罢了。
  这班排列很奇怪,横着有五排桌子,竖着的有六排……不过再奇怪也不奇怪了,只因见怪不怪。
  我放眼望去,几乎已是坐满,头顶咯吱咯吱响的风扇好像也在催促着我挑选。
  齐奇站在讲台上淡淡说了句:“就坐在那吧,没位子了,你来太晚了。”
  他随手一指,那是第一排,面对面着齐奇的位置。
  我心中叹了口气,默然接受,走了过去。
  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好在两人位的桌子只被我一人霸占,我自己的江山……
  我将书包塞进桌肚里,循着窗外看去,一片光秃秃的,没有心中所想的紫玉兰。
  ……
  夏天的闷热使得我无精打采,我趴在桌子上,捂着耳朵……可嘈杂纷乱的声音还是如虫子般不断蠕动进我耳朵里。
  「砰」的一声,教室大门再次被打开,我随意一看,门口来了个女孩。
  一双杏眼,眉毛弯细,不知是不是涂了口红,她的红唇格外的好看,泛着光泽。长发微卷,散于肩后,鬓边有着细细的汗珠。
  大概她也是同我一般迟到了,紧赶慢赶的跑来,本以为我是最后一个到的,没想到在我的后面居然另有其人。
  齐奇不出意外的也让她进来了,开学第一天,他总不能让人站在这。
  我无暇再去管他人的事了,我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告诉自己心静自然凉。
  “不好意思,我可以坐这吗?只有这里有位子了。”
  听到声音,我转头一看,是那个迟到的女孩。
  心头一颤,不再独自霸占这位子了,我微微点头,示意让她坐,便继续闭上眼了。
  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应该是在整理书包,听这声音,貌似带的东西可不少,我就没带什么——什么都没带。
  我兀地觉得有一丝凉气,自我指尖,游入四肢百骸,穿过五脏六腑……虽然诡异,但也确实清凉,飘忽不定的思绪也收回。
  “你好同学,我叫秦雨。”
  我睁开眼,抬起头看向她,微笑示意,点了点头,尽我最大的礼貌。
  秦雨与我四目相对,我才看见她的眼睛如一波潭水,深不可测。
  可终究我还是能透过眼底,看清那深处的阴郁。
  她很白,如被泥瓦匠拿油漆粉刷过一般,白得不像日头下的生物,倒像今日刚从阴间幽都爬到地上似的。
  我莫名地心中发慌,一瞬间我感觉天旋地转,穿越无数时间空间,然后猝然灵魂回体。
  这一眼,天圆地方,山高水长,成为了心头一道疤痕,永远也愈合不了、忘不掉。
  不知为何,她带有些吸引力,可我却不想与她走得过近。
  “我是高雪琰。”说到这,便够了——蜻蜓点水,到此为止。
  一切都冷冷清清的,谁也没再理谁。
  或许双方各自都居高临下着睥睨对方吧。
  ……
  岁月悠闲,忙忙飞去。
  校园中各色奇花开了又凋,依次离去枝头。
  随着日升月起,日子一点点从手中溜去,校园生活并不快乐,但对我来说还算是悠闲。
  开学的几天换位后,我独坐一角,平常不与人交流。上课时常望着窗外出神,下了课便坐在位子上发呆。
  或许是我一开始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所以班里人也都识趣,不与我讲话。
  真是自在,没什么任何繁杂的人际关系,多好,一身轻松。
  一学期转眼便过去了,随之而来的寒假又比上学还快,从我眼前溜走。
  再次回到学校,又要面临文理分班。
  上课常是走神,自然成绩也不好,被分到了差班。
  不过也并无大碍,我已是习惯。
  与往常一样,踏着轻盈步伐走向新的班级,随便找个角落一坐,趴下静待着后续流程。
  现在在二班,班主任叫祝力,平常就觉得他圆滚滚的,活脱脱像个小熊winnie,今天穿着黑白条纹衫,又居然觉得像头斑马了。
  一如既往按成绩来挑选座位。
  随着祝力喊名字,同学进去,或是踌躇或是直接落座,不过一会儿外面便只剩寥寥几个人了。
  无意间,瞥了旁边一眼,发现那是秦雨,原来她也在啊,不过与我无关。
  我只希望能自己坐一位……
  只当她不存在,祝力喊我名字时掠过她径直进班。
  此时外面只有她一个人了,原来她比我还要差一些,从未注意过……
  入了教室,选了先前坐的角落便坐下,书包文具都在这,也不用动了。
  趴在书包上,打个哈欠便想睡会觉,谁知只听刺耳一声,把我吵醒。
  旁边椅子被拉开,那秦雨就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也不看我一眼。
  我见既是她,索性也不看她,泛着困继续打盹便是了。
  心中小小烦躁,一个人坐的愿景落空泡汤。
  如水中的气泡,慢慢浮升、膨胀,接着便一个个地炸裂……
  第3章〖花开〗
  朔风渐紧,这腊月寒冬总是有浅浅眠意,却又因冷得厉害而睡不着。
  不过,这日光不似往日强烈,我愿在外面走动走动。
  有时下起了雪,便趴在班前栏杆处望着白皑皑的一片,万物寂静,所有的欲望、庸俗全都被粉饰。
  冬季就是这般,万物依着白雪而蛰伏,期待着春日的生气,然后伺机发难。
  栏杆有些颤动,有人也靠向此处,我乜了一眼,又是秦雨。
  开学不过一星期,和她坐了这七八天同桌,平常毫无交流,下课她也不喜欢出教室——
  原来刚入学便是如此,当时偶然听见说自己不喜欢太阳光,惹得邀请她的几个女生也看她不顺眼起来。
  后来,听说秦雨喜欢吃生肉……
  我虽然不喜与人交流,但八卦心还是有的——
  毕竟普天之下可能只有佛才会对一切事情毫无好奇之心了吧。
  所以当他们在一班里说那些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默默地听着,不动声色……
  那事传的有鼻子有眼,起先是个叫高杨的小男生在班里宣扬。
  说是什么下了晚自习之后,去食堂二楼的自助贩卖机买水,结果从楼上看下去一个影子,借着光亮能看出这抹倩影披头散发,分明是个女人。
  那女人蹲着,背向着她,头颅低下却有节奏的抖动,像是在啃食些什么。
  高杨心下一惊,碰到了栏杆,那女人耳朵也灵敏回头看向他,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团重物砸在他脸上。
  被打了个踉跄,捡起那东西一看是块被啃的不成样子的生肉,登时心里发毛……
  然后脑子里蹦出一个画面,像是电影的慢动作——那女人当时慢慢回头,头发散去,露出的姣好的面貌。
  分明是秦雨的样子!
  高杨也不再买什么水了,那肉直接扔到垃圾桶里,跑回宿舍,泛起干呕,酸水混着消化物吐在水池里,臭味翻卷起来。
  偶然路过几个人看到这副场景心里也嫌恶起来……倒是高杨却是不停地洗着手,像是怕沾染什么病毒。
  说这事的时候,还有几个人迎合起来了。
  ——“我在食堂就没见过她吃饭,她难道不饿吗……难不成真的是在吃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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