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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过,并没有三天之久,而是在成亲当天,拜完堂之后,而且并非病逝。
  整件事说来离奇。
  办喜事那天,拜完堂后,陆棠被扶入婚房,而陈家二少爷被搀扶着,跟着陈家老爷和大少爷去门口迎接贵客。
  采莲扶着陆棠走向婚房的时候,瞧了眼陈家二少爷那颤颤巍巍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才忍下白眼。
  陈老爷看自家小儿子不中用的模样,也是一脸厌弃,甩开他大步走向前,等到了大门口,又换上满脸笑意。
  他带着儿子们来迎接的这位贵客,是他的上级胡厅长。
  胡厅长说被“琐事”拖牢了,到得迟了些。
  陈局长立马接话,厅长的“琐事”在他这里就是“大事”,又恭维了一阵。
  二人说完场面话,陈老爷邀请胡厅长进门。
  就在这时,从街边杀出来一个人。
  他对着天鸣枪一声,大喊着世道不公,要为民除害,便朝胡厅长这群人开了枪。
  哪知这人根本不会使枪,枪子打在了人群最外层的陈家二少爷身上,二少爷当场毙命,其余的人都毫发无损。
  而这枪也很低劣,在混乱中直接走火,打中了那人自己,当场死亡。
  “有刺客!”,“保护厅长!”,“有暗花子!”保卫人员们七零八零地高呼出声,现场一片混乱。
  然而等到厅长转移到安全地方,他们才发现这场混乱的主谋,在混乱开始前就已毙命。
  陈局长陪着胡厅长到了安全地,看到对方没有事,这才放下心来去看自家小儿子的情况。
  他尽心扮演起在大喜之日丧子的高声痛哭的慈父,当时他的情绪确实波动很大,不过并不是悲痛,而是激动。
  自家小儿子在成亲这天为胡厅长舍身挡子弹,这足以让他在这一派系站稳脚跟。
  小儿子之死,为他创造了最大的价值,陈老爷此时哭喊“我儿”时也多了几分真心。
  缓下神来的胡厅长心里虽然不悦,但嘴上不好多说什么。
  他来参加一趟下级家的喜事,居然碰上行刺,他本来可以把这气撒在陈局长的头上,但是人家今日成亲的小儿子死了。
  搞不好后面还要被对方说成是为自己挡枪子,而实际上对方小儿子离他很远。
  此刻,坐在婚房里的陆棠,听着采莲的生动讲述,对这场闹剧笑着摇头。
  “如果当真是刺客,为何不悄无声息地直接对着胡厅长开枪?为何要在开枪前对天鸣枪,大喊那番说辞?又为何枪法差得只打中人群外的二少爷?”
  陆棠一针见血。
  那名“刺客”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只有听书这项爱好,而且嗜赌。
  近日里听到“舍生取义”,“为民除害”的桥段,沉迷得不得了。
  前日赌输了全部家当后,在跟讨债的人撕扯中抢到了一把枪,然后瑟瑟发抖地隐匿了一晚。
  当晚他做梦,内容全是之前听过的那些侠义桥段。
  醒来后他仰天感慨世道不公,自己竟沦落到这般境地,只能通过舍生取义来搏一搏身后名。
  他其实并不认识胡厅长,也不知道胡厅长是负责内政,与这社会大小事没有太大关系,在他眼里所有当官的都是一丘之貉。
  他只知道陈家今日有喜事,可能碰巧会让他遇到些值得杀的“害虫”,结果就让他碰到了胡厅长。
  整场闹剧里看似最无辜的陈家二少爷,当真是个可怜鬼吗?
  众人不知这陈家二少爷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病秧子,都以为是生了一场大病。
  实际上是他平日里欺压邻里街坊太甚,有次甚至要强拆一位婆婆的房子,被愤怒的众人暗地里狠狠打了一顿才成了这样。
  由于陈家二少爷伤势过重,陈家请了葛师娘来看香头,葛师娘当时顺水推舟,推波助澜了一番,所以因此也知道对方时日无多的情况。
  最后,喜事直接变成白事,陆棠莫名其妙成了“义商”之妻。
  她在众人眼里是成亲当天丈夫义勇捐躯的可怜人,胡厅长等多次派人来慰问。
  葛昭比预计更早的时间被请来关亡,两个人不近不远的见上一面,说上几句场面话。
  但相交的视线明明白白地写着,二人是不清白的同谋。
  原本双眼红肿一副未亡人黯然神伤的陆棠,在葛昭面前瞬间放松下来,眼底看不见一点悲伤,甚至含带了笑意。
  简单寒暄之后,葛昭同家中众人来到香案前。
  关亡的整套流程也很简单,在夜间设香案,由师娘焚纸念咒,模仿亡者语气说话,家属哭泣问询。
  每一方都扮演着自己该扮演的角色,只要最后生者安心,此事便算办得圆满。
  陆棠的事也很顺利。
  原本陈家人还对一年这么长的时间有所犹疑,但当葛昭提到“这是为陈家义勇捐躯的二少爷祈愿,本地人家以后也会以二少爷为楷模”之后,陈家人马上就同意这件可以大肆宣扬,用来光曜门楣的事。
  随后,陆棠便带着采莲来到紫云庵开始为期一年的清修。
  **
  一直以来,葛昭都有受邀在各处坤道院讲道,其中既有面向道院内修行者的,也有面向普通市井百姓的宣讲。
  由夏入秋之际,她在紫云庵有连续七天的宣讲,且是在每天晨钟的卯时。
  而这七天,都有一位特殊的结缘客,陆棠,每天准时出现在前排听讲。
  陆棠听得特别仔细,葛昭总能瞥见她沉入思考的表情,以及时不时露出了悟的神情,她还会跟葛昭提问自己的疑惑之处。
  在这七天里,两个人除宣讲之外并无交集,每次都是讲道前后浅浅点头致意。
  等到宣讲的最后一天结束,陆棠向葛昭走了过来,笑着上前。
  “师娘,近来听你讲道,心中既往的疑惑逐渐有了头绪,但仍有许多不解之处,想跟你请教一下,不知是否方便?”
  看着眼前气色日渐华润莹和的陆棠,葛昭温声回应:“陆小姐有心向道,我定当知无不言。”
  听到葛昭对自己的称呼,陆棠恍惚了一瞬。
  自成亲之后,身边人对她的称呼都换作了“二少奶奶”。
  连采莲一开始也换了称呼,直到陆棠多次让采莲在私下里像原来那样唤自己,她才挽回一丝旧日时光。
  而与她看上去只是点头之交的葛昭,开口竟直接称呼自己“陆小姐”。
  仿佛二人全然没有受中间这段波折的影响,仿佛她在对方面前依然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葛昭对她的称呼在外人看来是极不得体的,但对方依旧这么做了。
  这是将她二人与世人之间划了一道轻轻浅浅的界限,她们曾经是同谋,现在是同谋,将来也会是。
  陆棠垂眸一笑,她知道葛昭这是给出了回应,应下了自己还未出口的请求。
  因为在葛昭面前,她永远都是陆棠,不是谁家的少奶奶,不是谁家的夫人。
  心口渐渐升温,有了只属于夏秋之交的悸动。
  二人在庵内静静地吃早饭,全程没有讲话。
  待吃过早饭后,葛昭邀请陆棠来到她在紫云庵附近的家。
  原本葛家在城里也有宅院,但她嫌城里太过喧闹,便住在紫云庵附近的宅院中。
  这隐世的举动在城里大户人家看来,自有一番高人境界。每次派人请葛昭来家里,都有种请高人出山的感觉,由此对她更加敬重。
  陆棠跟着葛昭来到对方家,葛昭沏了茶招待她。
  入口后,陆棠惊觉比自家喝的茶还要好,感叹道:“你这里的‘贡茶’倒有几分真。”
  葛昭跟着笑了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好喝便好。”
  二人不再言语,慢慢品着茶香。
  饮茶毕,二人静坐了片刻。
  葛昭缓缓开口道:“下一次找我去关亡,会是什么时候?”
  陆棠眸子里出现一瞬讶异,没想到对方这么快猜到了,她顿了顿才回应道:“我清修完毕,回到陈家时。”
  葛昭颔首,示意她已知晓。
  “那之后,你作何打算?”葛昭又问,“盘缠可够?”
  陆棠淡定作答:“我打算去海城生活。现在手头上的,足够支撑两三年。我已经安排人在海城盘了几家铺子,一年时间足够筹备好。”
  这回轮到葛昭露出诧异的表情。
  陆棠勾起唇角,“我们陆家生意最好的几家铺子,这几年实际上都是我在打理,我那大哥只是负责出面的。早在家里商量我的婚事时,我就已经提前在做准备了。”
  怪不得当时葛昭去看香头那天,陆棠转变得那么快。原来早有算计,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想到这里,葛昭笑着摇了摇头,“陆小姐好盘算啊。”
  “不及葛师娘。”陆棠挑眉回应。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两个人的交谈被这雨声打断,一齐停下望向窗外,都有了片刻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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